《催眠曲》Febuxostat

51、记忆深渊

　　夜色如墨，浸染着重庆这座以山水为骨、迷雾为魂的城市。长江与嘉陵江在此交汇，奔腾的江水裹挟着泥沙与历史的厚重，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呜咽。然而，对于沈墨、林语晨以及他们的特别行动小组而言，此刻山城的宁静之下，涌动的是更为凶险的暗流。

　　自上一阶段的行动取得突破性进展，成功捣毁了“迷雾”组织数个重要外围据点，并截获了一批关键的通讯记录和数据后，团队并未获得喘息之机。恰恰相反，那短暂的胜利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也让湖底更深沉的阴影开始躁动。他们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核心——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掌控着一切，甚至对沈墨本人表现出异乎寻常“兴趣”（回收或清除，两种冰冷的可能性）的“Boss”及其盘踞的核心基地，依然隐匿在这座巨大城市的某个角落，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行动指挥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数块电子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专注而疲惫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尽管林语晨明令禁止在车内吸烟，但此刻似乎也无人深究那个偷偷开窗换气的小动作）。

　　林语晨站在主屏幕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不断滚动着从“迷雾”据点废墟中恢复的数据碎片、加密通讯的破解片段以及全市范围内的地理信息图。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蛛丝马迹。“根据我们对所有截获信息的交叉比对和深度挖掘，特别是最后那个据点——那个伪装成生物科技研究室的地方，留下的线索指向性很强。”

　　她调出一份复杂的材料清单：“他们使用的某种特殊合金材料，来源不明，但成分分析显示其加工工艺极其特殊，需要特定的高温高压环境。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个被物理销毁的服务器硬盘残留物中，恢复了几个碎片化的物流编码。通过反向追踪，我们发现这些编码指向的最终目的地，都模糊地指向了城市西郊和南郊的几个物流集散中心，但这显然不是终点，只是中转。”
　　技术专家李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话头：“是的，林队。我顺着这条线查了全市近半年的异常水电消耗记录和物流运输数据。你们看，”他在自己的副屏幕上调出一张热力图，“这是我们排除了正常工业和商业用途后，筛选出的几个能源消耗异常区域。其中，歌乐山南麓和南山北坡这两块区域，用电量和用水量都远超该区域的正常水平，而且波动极大，极不符合民用特征。”

　　屏幕上，代表歌乐山和南山的区域，有几个不起眼的红点在闪烁，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歌乐山……南山……”沈墨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地名，眉头紧锁。这两处都是重庆著名的山脉，地形复杂，林木茂密，既有开发成熟的景区，也有大量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和废弃的老旧厂区、人防工事，是藏匿秘密基地的绝佳地点。然而，范围依然太大，如同大海捞针。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自从接触“迷雾”组织以来，他体内那种莫名的“感知”能力就时常被触动。这种能力并非主动可控，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对特定“频率”或“气息”的敏感。有时是强烈的熟悉感，仿佛某个场景、某个人、甚至某种情绪都似曾相识，却又抓不住；有时则是深入骨髓的排斥感，如同遇到天敌，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物流、能源……还有什么我们漏掉的？”林语晨的声音将沈墨从沉思中拉回。

　　“或者说，‘迷雾’组织最需要的，除了物理空间和资源，还有什么？”沈墨睁开眼，目光深邃，“绝对的隐蔽性，以及……与外界的隔绝，同时又能保持某种程度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林语晨看向他。

　　“一个大型基地，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它需要人员、物资的进出，需要信息的传递。但这些都必须极其隐秘。”沈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悬停在歌乐山区域，“物流编码指向的是中转，那么真正的‘终点’，应该是从这些中转点，通过极其隐蔽的方式运送过去的。比如……利用现有的废弃交通网络？或者……”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歌乐山南麓一个标记着“废弃矿区”的位置：“这里，几十年前有过大规模的采矿活动，留下了复杂的地下坑道系统。如果被改造利用……”

　　李响立刻调出该区域的详细地图和历史资料：“没错！歌乐山南麓确实有多处废弃矿洞和早期的人防工程，部分坑道甚至可能与当年的一些秘密项目有关联，资料非常混乱，极难查证。而且，这个区域正好在我标记的能源异常区边缘，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林语晨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好！沈墨，你的直觉很准。李响，立刻重点排查歌乐山南麓，特别是那个废弃矿区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异常信号源、地质结构变化以及……”她顿了顿，看向沈墨，“任何可能触发沈墨‘感知’的地点。”

　　沈墨点了点头，他知道，最终的确认，可能还需要依靠他自己那不稳定的“能力”。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紧迫感。那个Boss对他的“兴趣”，那份通讯记录里冰冷的字眼——“回收”或“清除”，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团队几乎没有合眼。他们兵分几路，林语晨坐镇指挥中心，协调各方资源，分析汇总信息；李响带领技术小组，利用无人机航拍、卫星遥感图像比对、甚至是地面穿透雷达等技术，对歌乐山南麓进行全方位的扫描和数据分析；而沈墨，则在行动组的保护下，深入歌乐山南麓的山林之中，试图用他那特殊的感知去“捕捉”那个隐藏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沈墨像一个人形探测器，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得只剩下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然而，沈墨的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们排查了一个又一个废弃的矿洞口，分析了一处又一处可疑的地质结构，但沈墨的感知始终处于一种模糊的“嗡鸣”状态，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却始终无法清晰对焦。

　　“怎么样，沈墨？有什么发现吗？”通讯器里传来林语晨略带沙哑的声音。

　　沈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息：“还没有……这里的环境干扰太大了。山体本身的磁场，还有……一些残留的旧工事的气息，让我的感知很混乱。”

　　“别急，我们还有时间。李响那边有了新发现，他们在矿区西北方向，一个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大半的旧洞口附近，探测到了微弱但稳定的低频电磁信号，很像是某种内部通讯系统的泄露。而且，那里的土壤植被分析显示，近期有过被人为翻动和掩盖的痕迹。”

　　“我马上过去！”沈墨精神一振。

　　一个小时后，沈墨和两名行动队员小心翼翼地抵达了李响所说的地点。这里果然偏僻至极，若非有精确的坐标指引，根本无法找到。一个巨大的山体滑坡遗迹将半个山坳都掩埋了，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李响的先遣技术小组已经用伪装网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观察点。

　　“沈墨，你来了。”李响指着面前被杂草和碎石覆盖的地面，“信号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很微弱，时断时续，应该有多重屏蔽。我们初步判断，这里可能是一个隐蔽的通风口或者紧急出口，而不是主入口。”

　　沈墨走到那块地面旁，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上。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指尖的触感和体内那股神秘的感知力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他。

　　突然，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触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紧接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那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的负面情绪，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就是这里！”沈墨猛地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确认，“下面……有东西！而且……我感觉……它在‘排斥’我，或者说，它里面的‘东西’在排斥我！”

　　这种强烈的反应，反而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这证明沈墨的感知没有错，这里确实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太好了！”李响激动地一拍大腿，“沈墨，你太棒了！有了这个精确位置，接下来就好办了！”

　　林语晨的声音也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干得漂亮！沈墨，李响，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回到临时指挥部，气氛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多了一丝决战前的紧张和兴奋。主屏幕上，歌乐山南麓那个隐蔽地点的三维立体图已经被构建出来，根据地质雷达和电磁信号分析，初步勾勒出了地下可能存在的空间结构。

　　“情况已经很明确了。”林语晨站在地图前，神色严肃，“‘迷雾’的核心基地，就隐藏在歌乐山南麓的废弃矿区下方，利用原有坑道系统改造扩建而成。我们找到的这个点，大概率是一个辅助出入口或通风系统。主入口应该更加隐蔽，也防守更加严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强攻！但不是蛮干。对方经营此处多年，防御体系必然极其完善，火力配置、陷阱机关、甚至可能有我们未知的‘特殊手段’。我们必须制定一个万全之策。”

　　“我建议，兵分两路。”行动组组长，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兵赵刚开口，“一路为主力攻坚部队，从我们找到的这个辅助入口突入，这里相对隐蔽，防御可能较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必然会惊动基地内部的守卫，吸引大部分火力。”

　　“另一路呢？”有人问道。

　　“另一路，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进行潜入渗透。”林语晨接过话头，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墨身上，“我们需要找到主入口，或者直接渗透到基地核心区域，目标是‘斩首’——找到并控制或消灭Boss，破坏其指挥系统和核心设施，比如能源供应、数据中心等。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方伤亡，并确保彻底摧毁这个基地。”

　　所有人都明白，潜入小组的任务将是九死一生。

　　“潜入小组，我带队。”沈墨毫不犹豫地开口。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他与“迷雾”组织，与那个神秘Boss之间的了断。他必须去，那里可能隐藏着关于他过去的答案。

　　林语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沈墨的决心，也知道他在这次行动中的特殊作用。“好。沈墨，你带队潜入。赵刚，你负责正面强攻，牵制敌人主力。李响，你和技术组负责信息支援、电子干扰和破解基地的安保系统。后勤组，确保弹药、医疗和撤退路线的畅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而细致的计划制定过程。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被考虑到，并制定了相应的预案。他们利用卫星地图和地形扫描数据，模拟了基地内部可能的结构布局；根据之前据点的守卫配置，推测了核心基地的防御力量；甚至对可能遇到的各种机关陷阱和应对方法都进行了讨论。

　　强攻组将配备重型火力和爆破装置，负责在辅助入口打开缺口，并逐步向内部推进，吸引注意力。潜入组则需要携带最精良的潜行装备和破解工具，依靠沈墨的感知和精准的情报，找到主入口或其他隐秘通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沈墨，潜入组的成员，你自己选。”林语晨说道。

　　沈墨略一沉吟，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张磊，你的格斗和近身潜入技巧最好；王玥，你的观察力和冷静是我们需要的，而且你是除了李响之外，最擅长破解电子锁的；还有……”他看向赵刚，“老赵，借我你手下的‘鹰眼’，他的远距离侦察和狙击掩护，能给我们提供极大的帮助。”

　　“鹰眼”是队里的神枪手，本名陈默，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但枪法如神，观察力更是惊人。
　　赵刚点了点头：“没问题！鹰眼，你归沈墨指挥。记住，你们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是！”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毅。

　　计划制定完毕，天也蒙蒙亮了。晨曦透过车窗照进来，给每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疲惫。

　　林语晨站起身，走到车厢中央，目光坚定地看着所有人：“同志们，‘迷雾’组织给我们的城市和人民带来了巨大的威胁和伤痛。我们追查了这么久，牺牲了不少同伴，现在，终于到了揭开迷雾，将这群恶魔彻底绳之以法的时候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歌乐山，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为了那些逝去的同胞，为了我们肩负的责任，更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有没有信心？！”

　　“有！！！”所有人猛地站起身，齐声怒吼，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充满了决绝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念。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沈墨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过去的并肩作战中，他们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系，结下了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在这高压之下，这份感情显得愈发深厚和珍贵。

　　他转头看向林语晨，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多余的话语，林语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那是一个无声的眼神，却胜过千言万语，仿佛在说：“我相信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墨也对她点了点头，报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准备出发前，王玥默默地递给沈墨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通讯器：“这是李响连夜赶制的，信号更强，加密级别更高，还有紧急求救和定位功能。”

　　沈墨接过通讯器，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头儿，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你。”

　　鹰眼则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步枪，眼神锐利如鹰。

　　沈墨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林语晨。

　　林语晨走上前，距离他一步之遥停下，低声说了一句：“沈墨，小心。”

　　只有两个字，简短，却包含了所有的牵挂和叮嘱。

　　“嗯。”沈墨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身，不再犹豫，带领着潜入小组的成员，消失在清晨的微光中。

　　赵刚也对林语晨敬了个礼：“林队，强攻组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林语晨看着沈墨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赵刚坚毅的脸庞，最后将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歌乐山。那里，山雨欲来，一场决定最终命运的猎影行动，即将在山城的深处，拉开序幕。

　　她拿起通讯器，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果决：“各单位注意，行动开始！代号：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