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48、大桥直播秀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跨江大桥上，除了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在风雨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桥面下，江水奔腾，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与桥上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天然的、充满压抑感的交响乐。

　　孙浩蹲在靠近桥中心位置的一处废弃的工程材料堆后面，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滑落，在下巴处汇成细流，滴进战术背心。他紧握着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枪身冰冷，却给了他最踏实的感觉。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桥面两端以及江面上的任何异动。耳机里，是各小组定时的、简短的状态报告，以及林语晨冷静而清晰的指令回响。

　　“各单位注意，目标信号出现概率提升至75%，预计十分钟内可能抵达。重复，保持静默，等待指令。”林语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稳如泰山的镇定。

　　孙浩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混杂着桥面尘土的味道涌入鼻腔，让他更加清醒。他轻轻拍了拍身边两名年轻队员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们检查弹药，确认保险状态。两名队员点点头，动作麻利而无声地完成了检查，重新将目光投向各自负责的警戒方向。他们的脸上涂着迷彩，雨水冲刷下，更显得棱角分明，眼神坚毅。疏散工作已经在半小时前全部完成，这座桥，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等待猎物踏入的陷阱。而他们，就是潜伏在陷阱边缘的猎人。

　　几百米外，靠近桥南岸引桥的一处相对隐蔽的桥墩后面，沈墨和两名技术科的同事正紧张地忙碌着。他们搭建了一个临时的简易操作平台，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沈墨略显苍白但异常专注的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则死死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跳动的复杂波形图和频谱图。

　　“信号捕捉模块已就绪，正在全频段扫描可疑载波。”一名技术人员低声报告。

　　“干扰波发生器功率校准完毕，随时可以启动。”另一名技术人员补充道。

　　沈墨点点头，眉头微蹙：“凶手选择在这里直播，肯定对信号传输有恃无恐。桥面开阔，电磁环境相对‘干净’，他很可能使用定向高增益天线，甚至可能有备用传输链路。我们必须在他信号发出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定位，并实施有效干扰。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切断他的直播，更重要的是，利用干扰制造混乱，为突击组创造几秒钟的窗口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几个被防水布遮盖的设备：“声光同步装置检查好了吗？”

　　“检查完毕，声频模块连接了桥上原有的应急广播系统线路，虽然部分喇叭损坏，但主要的几个高音喇叭还能用。光效模块连接了三组大功率爆闪灯，分别布置在桥中、桥北和我们这边的引桥位置，用无线触发。”

　　“很好。”沈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音频干扰要做到突然、刺耳、无规律，最好能对人体产生一定的生理不适反应。爆闪灯要配合音频的节奏，用强光刺激目标的视觉，打乱他的感知和瞄准。这不仅仅是电子对抗，更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

　　他对音频信号的理解远超常人，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更是对声音如何影响人类情绪和行为的深刻洞察。他要创造的不是简单的噪音，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凶手感官的“风暴”。

　　耳机里传来林语晨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沈墨，孙浩，各单位注意，根据最新情报研判，目标极有可能在未来五分钟内进入预定区域。所有人员，最后检查装备，保持通讯畅通，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收到。”沈墨和孙浩几乎同时回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风雨似乎更大了，敲打在金属桥体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沈墨眼前的屏幕上，一个微弱但特征明显的信号源跳了出来，频率和调制方式与之前分析的“夜莺直播”平台特征高度吻合！

　　“找到了！”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频率XXX.XXMHz，带宽XXkHz，调制方式FSK，正在建立数据连接！信号源位置……初步定位在桥中心偏北区域！”

　　几乎就在沈墨报告的同时，孙浩也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桥北面入口处，两道模糊的车灯刺破雨幕，正缓缓驶来！车速很慢，显然驾驶者非常谨慎。

　　“林语晨，目标出现！一辆黑色SUV，正从桥北向桥中心行驶！”孙浩压低声音，快速报告。

　　林语晨坐镇在距离大桥几公里外的临时指挥车里，面前是巨大的电子沙盘和多块监控屏幕。她看着屏幕上代表目标车辆的光标开始移动，又看了一眼代表沈墨信号捕捉成功的指示灯亮起，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沈墨，密切监控目标信号，一旦确认直播开始，立即执行干扰计划！孙浩，注意隐蔽，等待干扰启动信号，按预定方案行动！”
　　“明白！”
　　“收到！”

　　黑色SUV缓缓驶过空旷的桥面，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摆动着。车内，戴着兜帽和口罩的男人——也就是那个自诩为“审判者”的凶手，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微型摄像头和显示屏。他已经将直播设备架设好，并连接到了那个隐藏极深的境外服务器。

　　“观众们，久等了。”他用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诡异的声音低声说道，同时，手指在控制板上轻轻一按。

　　【直播开始】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墨屏幕上的信号强度陡然增强，数据流开始稳定传输！

　　“直播开始！锁定目标信号！启动干扰！”沈墨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噪音突然从大桥各处的应急广播喇叭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任何自然界的声响，也不像是普通的电流声，而是一种混合了高频尖叫、低频轰鸣和不规则脉冲的复合噪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沉闷得仿佛要震碎人的内脏！

　　与此同时，三组早已准备好的大功率爆闪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如同天空中连续不断的闪电，瞬间将漆黑的桥面照得如同白昼！强光透过SUV的挡风玻璃，直射入凶手的眼中！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声光组合，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桥面的死寂！

　　车内的凶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正全神贯注于直播的开启和画面的调整，刺耳的噪音直接通过他戴着的监听耳机灌入大脑，让他一阵剧烈的耳鸣和头晕目眩。紧接着，车外爆闪的强光让他眼前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该死！什么情况？！”凶手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去捂耳朵，同时猛打方向盘，试图控制住因视觉错乱而开始晃动的车辆。他引以为傲的计划，他精心选择的“舞台”，竟然出现了这种完全意料之外的状况！信号……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直播画面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雪花和卡顿，音频更是变成了一片刺耳的杂音！

　　“干扰？！”凶手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暴怒，“竟然敢干扰我？！”

　　就是现在！

　　沈墨在启动干扰的同时，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发出了行动信号：“干扰生效！目标出现迟滞！行动！”

　　“行动！”林语晨的指令紧随其后。

　　“突击组，上！”孙浩一声低吼，猛地从隐蔽处站起身，率先跃出。

　　“砰砰砰！”

　　早已埋伏在桥两侧不同位置的特警队员们如同猛虎下山般，从各自的隐蔽点冲出，手中的突击步枪指向黑色SUV。同时，几辆隐蔽在引桥暗处的警车也打开警灯，拉响警笛，高速冲向桥中心，封堵住SUV的退路。

　　“警察！不许动！立刻下车投降！”扩音器里传来孙浩威严的喊话声，在雨声中回荡。

　　突如其来的警灯闪烁、荷枪实弹的警察，让刚刚从声光干扰中勉强回过神来的凶手彻底陷入了疯狂。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逃跑的机会微乎其微。但他怎么可能投降？他是“审判者”，他要完成他的“审判”！

　　“一群蝼蚁！竟敢阻挡我！”凶手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踩下油门，同时，他从副驾驶座上抄起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改装过的□□，打开了车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短暂的对峙！□□喷出的火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弹丸击中了孙浩前方不远处的桥面，溅起一片火花和碎石！

　　“开火！压制！”孙浩反应极快，立刻下达了还击命令。他迅速找了个桥墩作为掩体，举枪瞄准。

　　“哒哒哒！哒哒哒！”

　　数十支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黑色SUV！

　　“叮叮当当！噗噗噗！”

　　SUV的车身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车窗玻璃碎片四溅！轮胎被打爆，车身失控地向一侧歪斜，最终“哐当”一声狠狠撞在桥栏杆上，停了下来。

　　但车内的凶手并没有被吓倒。他似乎早有准备，车身剧烈震动中，他竟然从驾驶座侧面的储物格里又拿出了一把短管猎枪和一把手枪，疯狂地从破碎的车窗向外还击！

　　“去死！都给我去死！”他状若疯魔，胡乱地扫射着。

　　激烈的交火在大桥上爆发了！

　　枪声、雨声、风声、车辆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惊险。
　　孙浩利用桥墩作为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指挥队员们形成交叉火力网，逐步压缩对SUV的包围圈。“左侧小组，迂回！右侧小组，火力压制！注意节约弹药，寻找机会！”

　　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打在桥墩上，碎石迸射。一名年轻队员因为经验不足，稍微探出了一点身体，就被一颗流弹擦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他闷哼一声，立刻缩回掩体，简单地用止血带扎住伤口，眼神却依然坚定，再次举枪瞄准。

　　沈墨所在的位置相对靠后，但也能清晰地听到前方激烈的枪声。他紧握着拳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干扰还在持续，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凶手虽然被压制，但还在负隅顽抗，而且，他不确定凶手是否还有其他后手，比如……炸弹？

　　“林语晨，干扰效果持续，但目标似乎还有备用通讯手段或者只是单纯的疯狂反扑，交火激烈。”沈墨对着麦克风说道。

　　林语晨眉头紧锁，看着前方传来的实时画面（虽然因为距离和干扰，画面有些模糊），以及不断上报的交火情况：“孙浩，注意观察车内动静，确认目标人数和是否有□□！狙击手就位了吗？”

　　“狙击手报告，目标车辆结构复杂，凶手大部分身体被座椅和车体遮挡，无法锁定有效射击部位！”耳机里传来狙击手焦急的声音。

　　黑色SUV的车门突然被猛地踹开！凶手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自制的简易防弹衣，手里挥舞着一把手枪，疯狂地冲了出来，嘴里还在嘶吼着什么。

　　“他出来了！”一名队员大喊。

　　“集中火力！”孙浩厉声喝道。

　　“哒哒哒！”数道火舌立刻集中到凶手身上！
　　“噗！噗！”子弹打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没能击穿，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凶手一个趔趄。他顺势向旁边一滚，躲到了SUV的另一侧，继续疯狂射击。

　　“他想移动位置！”孙浩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A组，向他左侧移动，B组，火力吸引！”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凶手虽然只有一人，但火力凶猛，且悍不畏死，利用SUV作为临时掩体，不断变换位置射击，给警方的进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沈墨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如同困兽般疯狂反扑的身影，突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凶手之前直播时的一些细节，想起了他对“仪式感”和“表演”的病态追求。他现在的疯狂，除了绝望，会不会也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表演”成分？他在向谁“表演”？是那些可能还在艰难接收信号的“观众”吗？

　　“沈墨，有什么想法？”林语晨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墨语气中的一丝异样。

　　沈墨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林语晨，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干扰方式。不仅仅是噪音和强光。凶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高度亢奋。如果我们能……用特定的声音刺激他，或者，模拟某种他在意的信号，或许能干扰他的情绪，让他出现更大的破绽！”

　　“特定的声音？”林语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墨的意思，“你有把握吗？”

　　“没有百分百把握，但值得一试！总比现在这样僵持下去好！”沈墨的语气异常坚定，“给我三分钟！”

　　“好！孙浩，听到了吗？沈墨准备尝试新的干扰手段，你们注意配合，一旦发现目标出现异常，立刻抓住机会！”林语晨当机立断。

　　“收到！”孙浩虽然不知道沈墨具体要做什么，但他选择相信沈墨。

　　沈墨立刻行动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得更快了。他快速关闭了之前那种无规律的刺耳噪音，转而打开了一个预先准备好的音频库。里面存放着各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片段。他需要一种能够直击人心、打乱人情绪节奏的声音。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段音频上——那是一种经过处理的、模拟高频次蜂鸣和低频次心脏跳动混合的声音，音量会随着时间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令人心悸的起伏。这种声音对普通人影响可能不大，但对于处于高度紧张和亢奋状态下的人，极有可能引发强烈的不适感，甚至恐慌。

　　“就是它了！”沈墨眼神一凝，同时调整了爆闪灯的频率，让其与新的音频节奏同步，但强度略微降低，避免过度刺激反而让凶手彻底失去理智变成纯粹的野兽。

　　他按下了播放键！

　　几乎是同时，原本刺耳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的诡异声音！它不响亮，但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配合着那忽明忽暗、节奏怪异的爆闪灯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慌感瞬间弥漫开来。

　　正在与警方激烈交火的凶手猛地一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本清晰的射击目标开始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种声音……这种声音让他感到极度的烦躁和恐惧！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欺凌、被侮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夜晚！

　　“不……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射击节奏明显变得混乱，准头也大大下降。

　　就是现在！

　　一直在密切观察凶手动静的孙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失神和动作变形！

　　“就是现在！全体冲锋！”孙浩发出了震天的怒吼，率先从掩体后冲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扑向凶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们紧随其后，喊着震耳欲聋的口号，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放下武器！”
　　“不许动！”

　　凶手还想举枪射击，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孙浩如同一头猛虎，一个飞扑将他狠狠地压在身下！巨大的冲击力让凶手手中的枪脱手飞出。

　　“咔嚓！”一副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凶手的手腕。

　　其他队员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凶手，迅速检查他身上是否有□□。

　　“报告！目标被制服！未发现明显□□！”
　　“报告！缴获□□一把、手枪两把、子弹若干！”
　　“报告！现场控制完毕！”

　　一连串的报告声传入林语晨的耳中。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墨也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关闭了所有干扰设备。刺耳的声音和闪烁的灯光消失了，大桥上只剩下风雨声，以及警察们急促但有序的指令声。

　　他抬头望向桥中心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他知道，结束了。至少，这场发生在桥头的、交织着电子信号干扰与真枪实弹的激烈战斗，暂时落下了帷幕。

　　然而，沈墨的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轻松。抓住了一个“审判者”，但“夜莺直播”这个平台还在，那些隐藏在网络背后的看客还在，类似的罪恶，真的能彻底根除吗？

　　雨，还在下着，冲刷着桥面的血迹和弹痕，仿佛要将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这场战斗的结束，或许，只是另一场更漫长、更复杂战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