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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桥直播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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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沈墨读取残像后12小时
地点: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重案组临时作战指挥室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城市。市公安局大楼顶层的临时作战指挥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窗外沉沉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巨大的LED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交替显示着城市地图、受害者资料、现场照片以及一些复杂的频谱波形图。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味、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一种无形的、高度紧绷的压力。
林语晨站在显示屏前,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异常锐利的光芒。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18个小时,自从沈墨从医院被“护送”回来,并由技术人员将他读取到的那团混乱的“残像”和微弱的“声波”信号初步解析出来之后,她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沈墨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林语晨刚刚从医生那里得到消息,沈墨的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但精神耗损极其严重,陷入了深度昏迷,大脑活动异常微弱,就像一口即将耗尽燃油的枯灯。医生说,这是强行读取濒死之人深层意识并提取不稳定信息的反噬,具体何时能醒,会不会有永久性损伤,都是未知数。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林语晨的心头。沈墨是她最信任的伙伴,也是这个专案组不可或缺的“特殊武器”。他的倒下,让本就艰难的侦破工作雪上加霜。但现在不是悲伤和犹豫的时候,沈墨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信息,绝不能被辜负。
“林队,音频信号的增强和频谱分析有了新进展。” 技术科的李响揉着通红的眼睛,调出一组新的频谱图,“我们剔除了大部分生理噪声和电磁干扰,对几个关键频段进行了重点放大。你听这个。”
李响点击了播放键。一阵经过处理后依然显得有些扭曲、嘈杂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滋滋声、电流声、模糊的背景噪音交织在一起,但仔细分辨,似乎能从中捕捉到一些规律的波动。
“这是什么声音?” 林语晨微微蹙眉,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聆听。
“我们初步判断,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声音,也不是常见的电子设备发出的。” 李响指着频谱图上一个反复出现的、呈现出特定周期性的峰值,“这个频率很稳定,大约每3.2秒出现一次。而且,我们将其与数据库中已知的各种机械、电子、甚至是特定环境下的声学特征进行了比对……”
“有匹配项吗?” 旁边一位负责信息搜集的老刑警张弛问道,他是临时被抽调到专案组协助林语晨的,经验丰富。
李响摇摇头:“没有完全匹配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调出另一张对比图,“我们发现它的波形特征,与一种特定类型的超声波传感器在特定工作模式下的旁瓣辐射信号,有一定的相似性。当然,强度和频率都有差异,可能是经过了某种特殊调制或者衰减。”
“超声波传感器?” 林语晨沉吟道,“用于测距、探测?”
“是的,广泛应用于工业检测、安防、甚至一些高端的医疗设备中。” 李响补充道,“但这个信号……感觉更‘复杂’一些,不像是单纯的测距。”
林语晨点点头,目光转向屏幕的另一侧,那里显示着沈墨“看”到的“江对岸废弃工业区的模糊光影坐标”。技术人员已经根据沈墨残留意识中对光影位置、相对建筑轮廓的模糊印象,结合卫星地图和实地航拍图,在数字地图上框定了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
那片区域位于城市的老工业区,濒临穿城而过的青衣江下游。几十年前这里曾是工厂林立,但随着城市发展和产业升级,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断壁残垣、锈迹斑斑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成为了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人迹罕至,是藏匿秘密的绝佳场所。
“光影……” 林语晨低声重复着,“沈墨的描述是‘不规则的、闪烁的光影’,不是持续的光源,也不是普通的灯光。结合这个特殊的声波信号……这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袭击者在那个废弃工业区里,设置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会发出这种特殊的声波,并且产生那种光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大脑高速运转。受害者,声波,光影,废弃工业区,濒死体验……所有的碎片都在她的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
“张队,” 林语晨突然开口,“ victims的背景调查,有什么新的突破吗?特别是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我们之前忽略的共同联系?”
张弛立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五个受害者的详细资料。“我们按照你的要求,重新梳理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职业经历、消费习惯、网络痕迹,甚至是他们的就医记录和保险购买情况。除了我们之前确认的,他们都在近一年内接触过与‘未来科技峰会’相关的信息或人员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他们五个人,都曾在不同时期、不同程度地参与过青衣江上‘跨江通道’相关的项目或决策。”
“跨江通道?” 林语晨眼神一凛,“你是指……桥梁?隧道?”
“是的!” 张弛指着资料,“第一个受害者,建筑设计师王坤,五年前曾是‘青衣江三桥’设计竞标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虽然那个方案最后没有中标,但他深度参与了前期规划。第二个受害者,建材供应商刘志强,他的公司在三年前曾为‘青衣江隧道’可行性研究项目提供过特殊建材的测试样品。第三个,前交通局规划处的科员赵伟,虽然职位不高,但他的电脑里有浏览和处理早期‘跨江通道’备选方案的记录……后面两位受害者,一位是环境评估专家,参与过相关项目的环评;另一位是财经记者,曾撰写过几篇关于本市跨江发展战略的深度报道,其中提到了一些未公开的选址争议。”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林语晨心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林语晨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随机选择,也不仅仅是因为‘未来科技峰会’。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与‘青衣江跨江通道’有关!袭击者针对的,是所有参与过、或者可能了解某些与‘跨江通道’相关‘秘密’的人!”
“那这个‘秘密’是什么?” 张弛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但这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的方向!” 林语晨走到地图前,拿起电子笔,在代表青衣江的蓝色曲线上点了点,“废弃工业区在青衣江的北岸。我们现在在南岸。”她的笔沿着江水向上游移动,“目前,青衣江上已经建成通车的有两座大桥,一桥和二桥,都在城市上游区域,连接着城市的主要繁华地段。而下游……”
她的笔尖停在了一个位置。那里,青衣江江面相对开阔,水流也更平缓一些。
“根据我们城市的远期规划,这里,”林语晨加重了语气,“是规划中的‘青衣江三桥’的选址区域!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这个项目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几度搁置,最近一次公开讨论也是在两年前,但从未被正式取消!”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语晨指向的那个点上。
“袭击者在北岸的废弃工业区设置了某种装置,发出特殊声波和光影。受害者都与跨江通道项目有关……” 张弛顺着林语晨的思路往下说,“难道……他的目标是针对‘三桥’?”
“不仅仅是针对项目本身。” 林语晨的语气异常肯定,“如果只是想破坏项目或者恐吓相关人员,之前的几次袭击已经足够。但袭击方式越来越隐蔽,受害者的选择也越来越精准,而且沈墨这次捕捉到的信息,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点和正在运行的装置……这更像是一个‘准备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袭击者在测试!或者说,在利用那个装置进行某种‘校准’或‘定位’!他的最终目标,不是在废弃工业区,也不仅仅是伤害某个人,他要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舞台?”
“是的!一个能造成巨大影响,足以彻底‘埋葬’这个跨江通道项目,或者达成他某种极端目的的舞台!” 林语晨的手指在地图上,从那个废弃工业区的坐标点,画了一条直线,横跨青衣江,精准地落在了规划中的“青衣江三桥”南岸的预定桥塔位置附近。
“测试装置放在北岸的废弃工业区,视野开阔,无人打扰。他在利用那个装置,对南岸的某个目标进行远距离的‘观测’或‘标定’!而那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未来三桥的关键节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综合所有线索:受害者共同背景指向跨江通道;特殊声波信号(可能是某种探测或控制装置发出);废弃工业区的光影(装置运行的视觉特征);以及这种隐蔽、精准、带有技术含量的作案手法……我判断,袭击者的下一个行动,不是在北岸的废弃工业区等待我们去‘发掘’,而是——”
林语晨猛地指向地图上一个已经建成的、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那是连接江南江北的主要通道之一,青衣江二桥!
“——在这里!青衣江二桥!”
“什么?!” 张弛和李响都愣住了,“不是三桥吗?那只是规划……”
“正因为三桥只是规划,目前关注度不够,破坏的‘效果’还不够震撼!” 林语晨快速解释道,“袭击者需要一个现成的、重要的、人流量大的跨江通道!二桥是目前连接新旧城区最繁忙的桥梁之一!他在北岸废弃区设置的装置,不仅仅是针对三桥的规划位置,更可能是在进行某种远距离的信号传输测试、环境参数采集,甚至是……为了远程激活或控制某个已经被他预先安置在二桥上的‘东西’!”
“那个声波信号……可能是‘钥匙’,或者是‘同步信号’?” 李响反应很快。
“非常有可能!” 林语晨点头,“他选择在二桥动手,既可以达成最大的社会影响和破坏效果,也能完美地嫁祸或关联到整个‘跨江通道’的议题上!之前的受害者只是铺垫,是警告,是为了扰乱视线,也是为了搜集足够的信息,确保他最终计划的成功!”
这个推断大胆而惊人,但串联起所有线索,却又显得如此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可是,林队,” 张弛虽然觉得林语晨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谨慎,“二桥每天车流量巨大,结构复杂,如果真有什么‘东西’被安置在上面,我们怎么找?而且现在只是我们的推测……”
“时间紧迫,张队,我们不能等到‘推测’变成‘事实’!” 林语晨语气坚定,“沈墨付出那么大代价换来的信息,不是让我们被动等待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而且要‘精准’布局!”
她立刻开始下达指令,思路清晰,有条不紊:
“第一,李响,你立刻带领技术组,重点分析那个3.2秒周期的声波信号!模拟它在开阔空间,特别是跨江环境下的传播衰减模型,计算它可能的有效作用距离。同时,尝试反向工程,推测这种信号可能的调制方式和用途,它到底是在‘发送’信息,还是在‘接收’反馈,或者仅仅是某种装置运行的‘副产品’。调出青衣江二桥的所有工程图纸、结构数据、近期的维护记录,特别是所有可能安装有电子、传感、通信设备的位置!”
“明白!” 李响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第二,张队,” 林语晨转向张弛,“立刻向局领导汇报我们的判断和初步计划,申请调动足够的警力和资源!重点是:”
“1. 对青衣江二桥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布控!我要‘天罗地网’,但必须是‘隐形’的!不能打草惊蛇!安排经验丰富的便衣警力,伪装成环卫、维修、甚至普通行人,对桥面、桥下、引桥区域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特别留意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员,以及任何不属于桥梁正常设施的、新出现的‘异物’,哪怕是一个奇怪的箱子、一块异常的覆盖物!”
“2. 协调交通管理部门,以‘桥梁例行安全检测’或‘临时交通管制演练’的名义,在未来24-48小时内,对二桥实施分时段、分车道的‘软管控’。目的是为我们的便衣警力提供掩护,方便我们进行秘密排查,同时也能在万一发生情况时,有快速疏散和控制交通的预案。”
“3. 联系武警、消防、拆弹专家(如果需要)、急救中心,制定详细的应急处置预案。一旦发现可疑装置或发生突发情况,如何快速响应、疏散群众、控制现场、实施救援,都要有明确的分工和流程。”
“4. 对北岸那个废弃工业区的模糊坐标区域,也要进行外围秘密监控。但注意,不要轻易进入核心区域进行搜索!那里很可能是个‘陷阱’,或者只是一个‘发射源’。我们的主要精力必须放在二桥,这里才是主战场!监控的目的是观察是否有人进入或离开,记录任何异常活动,特别是与二桥方向有‘互动’的迹象。”
“5. 重新梳理所有受害者与青衣江二桥、三桥项目的所有关联细节,寻找是否有哪个环节可能被袭击者利用,或者能指向袭击者身份的线索。”
林语晨一口气说完,目光锐利地看着张弛:“张队,这些部署,能做到吗?”
张弛看着林语晨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清晰的思路,这位年轻女警官展现出的魄力和专业素养让他深感佩服。他郑重地点头:“林队放心!我马上就去办!调动警力、协调部门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会以最高效率完成!”
“好!” 林语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3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袭击者既然已经开始‘测试’,说明他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安置的‘东西’,或者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那……那个声波信号怎么办?” 李响那边传来声音,“如果它真的是某种控制信号,我们能干扰它吗?或者追踪它的源头?”
林语晨走到李响的工作台前:“干扰是备选方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可能会触发袭击者的备用机制。追踪源头,理论上可行,但在城市复杂电磁环境下,加上对方可能使用了跳频、定向发射等技术,难度很大。而且,源头很可能就在那个废弃工业区,但我们现在不能动那里。”
她想了想:“这样,李响,你尝试制作一个简易的‘监听器’或‘探测器’,针对这个特定频率。让我们部署在二桥的便衣携带,一旦桥上出现这个信号,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这可能是袭击者开始行动的‘信号’!”
“明白!我尽快做出来!”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林语晨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紧紧锁定着青衣江二桥的位置。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于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但对于林语晨和她的团队而言,这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进行的高智商较量。
沈墨用昏迷换来的残像与声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和微弱的心跳,最终被林语晨捕捉、放大,并据此描绘出了敌人的轮廓和下一步的轨迹。现在,她已经在敌人必经的路上,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却无比坚韧的“天罗地网”。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也是为了回应沈墨那份沉重的代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沈墨,坚持住。我们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
晨曦中,青衣江二桥上车流开始逐渐增多,城市苏醒的喧嚣声隐约传来。林语晨的眼神愈发坚定,一场决定胜负的“预判与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踏入陷阱,或者……主动将其揪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