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45、大桥直播秀

　　“小李，立刻整理一份用药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我要马上发给医院的急诊科和神经科同事，还有前线的赵队。”吴薇的眼神坚定，“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基于现有有限数据的‘紧急抑制方案’，不是万能药，效果因人而异，而且有风险。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快、最可行的方案了。”

　　“好！”小李不敢怠慢，立刻开始整理。

　　吴薇看着屏幕上那个狰狞的药物分子结构，心中清楚，这只是“药石难关”的第一关。找到短暂抑制方法，救出当前的受害者，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去彻底破解这种新型药物的秘密，去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用化学武器操纵生命的恶魔。

　　实验室外，夜色正浓。而实验室里的灯光，以及吴薇眼中的光芒，将继续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抗争。下一次“迷雾”的预告随时可能响起，他们必须抢在那之前，点亮一盏微弱但关键的□□。药物已经在路上，希望也在。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ICU重症监护室外，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红色的“正在抢救”指示灯不知疲倦地亮着，像一只窥视着生命底线的眼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走廊里，专案组的成员们或站或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疲惫，只有眼中还残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玻璃窗内，躺着的是李伟，那个在“金色港湾”会所被发现，体内注入了新型控制药物“傀儡”的受害者之一。与之前几位迅速死亡的受害者不同，李伟被发现时还有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是目前唯一活着的，可能接触到幕后黑手核心信息的人。

　　“血压持续下降，心率35，血氧饱和度68%……” 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报警声，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主治医生陈主任，额头布满了汗珠，他刚刚结束一轮徒劳的抢救，摘下口罩，对着匆匆围上来的专案组组长张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无奈：“张队，我们尽力了。多器官衰竭的迹象非常明显，药物对神经系统和内脏的破坏是不可逆的。现在全靠体外循环和生命维持系统吊着一口气，但……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大脑活动几乎已经停止，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张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身材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连日的奔波和压力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看着玻璃窗内那个插满管子、浑身肿胀的男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这已经是第五个受害者了，线索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中断在这该死的“傀儡”药物和神秘的幕后黑手身上。李伟是最后的希望，如果他死了，这条线索很可能就彻底断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旁边的年轻警员小王声音带着颤抖，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主任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医者的无力：“药物的毒性远超我们的想象，它不仅攻击中枢神经，还在快速破坏身体的各个器官。我们尝试了各种拮抗剂和支持疗法，但效果甚微。他现在就像一座即将倾颓的大厦，我们只能勉强支撑着不让它立刻垮掉，但内部的结构已经彻底坏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阴影里。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绝望。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仪器，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接口和指示灯。

　　“沈墨？你……你有什么办法？” 张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墨身上，有期待，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们知道沈墨的“特殊能力”——那种能够感知并解析特定频率脑电波残留信息的技术，或者说……天赋。但这种能力的使用，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ICU的观察窗前，定定地看着里面生命垂危的李伟。仪器在他手中微微发烫，这是他根据自己能力原理，与技术科同事秘密研发的辅助设备，旨在增强信号捕捉和降低直接精神介入的风险，但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存在，尤其是在面对一个濒死之人混乱而微弱的脑电波时。

　　“李伟的大脑活动虽然微弱，但并没有完全停止。” 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体内的‘傀儡’药物在破坏神经的同时，也可能像一个劣质的录音机，强行记录下了他最后接触到的强烈感官刺激——视觉的光影，听觉的声波。这些信息可能极其碎片化，极其模糊，就像燃烧后的灰烬中残存的火星，但……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了。”

　　“你的意思是……读取他的脑电波残像？” 张野皱起了眉头，他不是第一次知道沈墨能做到这一步，但每一次，他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这太……超乎常规了。

　　“是‘感知’和‘解析’。” 沈墨纠正道，“不是读取思维，那超出了目前的可能。我能做的，是捕捉他濒死前，大脑对外界最强烈刺激留下的最后一点神经电流痕迹，那些可能转化为视觉残像和听觉声波片段的痕迹。但这需要非常接近，并且……李伟的生命体征必须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不能太强，强了信号混乱；也不能太弱，弱了信号就彻底消失了。”

　　“而且，” 沈墨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野身上，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这对我来说，负荷会非常大。李伟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流失，他的脑电波就像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篝火，我需要非常集中精神去捕捉那一点点火星，这相当于……强行将我的意识信号接入一个濒死的、混乱的神经系统。后果……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后果？” 张野追问，声音有些干涩。

　　沈墨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着风险，最终他抬起头，语气淡然却带着决绝：“轻则剧烈头痛、精神萎靡几天；重则……可能会受到李伟濒死痛苦的强烈精神冲击，甚至短暂失去部分感知能力，或者……陷入昏迷。”

　　走廊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明白了沈墨口中“代价巨大”的含义。这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巨大冒险。

　　“不行！” 小王第一个反对，“沈哥，太危险了！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也许我们还能找到其他线索……”

　　“没有时间了。” 沈墨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ICU内，“陈主任说了，他撑不过今晚。而我们，等不起了。下一个受害者可能随时出现，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张野，眼神坚定：“张队，批准吧。”

　　张野看着沈墨，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毅力和能力的年轻人。他知道沈墨的性格，一旦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也知道，沈墨说的是对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内心挣扎着，一边是破案的迫切需求，一边是对下属安危的担忧。

　　“沈墨，想清楚。” 张野的声音低沉，“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也是……如果你不愿意，没人会怪你。”

　　沈墨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张队，我们穿这身警服，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在真相和罪恶面前，个人的安危……有时候，不得不放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技术科的同事示意：“把设备准备好，连接生命体征监测仪的数据接口，我需要实时同步李伟的脑电波频率和强度。陈主任，” 他看向一旁的医生，“麻烦你们，尽最大可能，维持他现在的生命体征稳定，哪怕……只是多维持十分钟。”

　　陈主任看着沈墨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张野沉重的表情，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但你需要多久？”

　　“不知道。” 沈墨诚实地回答，“可能几分钟，也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但我会尽快。”

　　很快，在ICU病房外相对僻静的一个小隔间里，临时布置出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沈墨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将杂念排出体外。那台奇特的金属仪器被连接到ICU的监测系统，一根纤细的导线连接到一个特制的、类似头环的装置上，沈墨将其戴在了自己头上。

　　张野、小王和几名核心队员守在隔间外，大气不敢出。走廊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以及每个人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沈墨戴上头环，按下了仪器的启动键。

　　“嗡……” 轻微的震动伴随着极其微弱的电流感从头部传来。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漩涡。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冰冷。李伟的脑电波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摇曳的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找到它……找到那最后的残留……” 沈墨在心中默念，集中全部精神，像一个在狂暴海洋中搜寻一叶扁舟的水手，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感知力，去捕捉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墨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他的身体时而紧绷，时而轻微抽搐，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隔间外，张野紧盯着连接沈墨生理指标的副屏，上面显示着沈墨的心率在不断攀升，血压也出现了异常波动。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攥得死紧。

　　突然，沈墨的身体猛地一震，头环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从微弱的蓝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沈墨喉咙里溢出。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意识瞬间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痛苦和混乱的世界。

　　这是李伟最后的感官记忆碎片。

　　黑暗，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某种手术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那是“傀儡”药物的味道！

　　然后，是光！

　　不是明亮的光，而是极其刺眼、晃动的光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又像是在高速移动中看到的景象。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江……水……）一个模糊的意念碎片闪过，带着冰冷和潮湿的感觉。

　　（……高……高的……塔吊……）光影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钢铁轮廓，在夜空中矗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红……灯……一闪……一闪……）一点微弱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周期性地闪烁，距离很远，却异常清晰。

　　江？塔吊？红灯？这些碎片化的视觉残像在沈墨的意识中飞速闪过，混乱而无序，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他像一个溺水者，努力想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画面。

　　紧接着，是声音！

　　比视觉残像更加混乱、更加刺耳的声波！

　　（……滋滋……电流声……）
　　（……“……准备好了吗？……”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男声，像是通过变声器处理过，模糊不清。）
　　（……“……他……知道……太多……”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板……要活的……信息……” 第一个声音回答。）
　　（……“……快点……那边……催了……”）
　　（……金属碰撞声……液体滴落声……）
　　（……啊——！！！……）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充满了恐惧和痛苦，那是李伟的声音！这声惨叫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墨的感知中！

　　（……嗡——隆——！……）一阵极其低沉、持续的轰鸣声，像是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发电机的噪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异常清晰，带着强烈的震动感。

　　（……江风……很大……）

　　这些声音片段杂乱无章地冲击着沈墨的意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屏障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可能崩溃。李伟濒死的恐惧、痛苦、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不……！” 沈墨在心中怒吼，他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识核心，拼命过滤、解析着这些声波信号。那个变声器的声音！那个机械轰鸣声！还有……江风！

　　视觉的光影，听觉的声波，还有那些模糊的意念碎片……江、塔吊、红灯、机械轰鸣、江风……这些元素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

　　江对岸！一定是江对岸！那个有着塔吊、红灯、发出巨大机械轰鸣的地方！

　　沈墨的意识在燃烧，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沸腾一样。他努力将那些模糊的光影在脑海中拼接、放大……那个塔吊的轮廓，那个一闪一闪的红灯……他要确定那个位置！

　　就在这时，李伟的脑电波突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最后的反弹！像是烛火熄灭前最后的爆燃！

　　一段相对完整的光影瞬间清晰起来！

　　虽然依旧晃动、模糊，但可以看到，是隔着一条宽阔的江面，对岸是一片巨大的、灯火稀疏的区域！黑暗中，几座高大的废弃厂房轮廓隐约可见，而在那片区域的边缘，一座巨大的塔吊巍然矗立，塔吊的顶端，一盏红色的警示灯正在夜空中规律地闪烁！

　　就是那里！江对岸！废弃工业区！那个红色的警示灯就是坐标！

　　紧接着，那段低沉的、持续的机械轰鸣声也变得异常清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找到了！视觉坐标！关键音频！

　　就在沈墨捕捉到这两个最关键信息的瞬间，李伟的脑电波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骤然消失！

　　“嘀——嘀——嘀——！！！”

　　隔间外，ICU病房内传来了刺耳的、连续不断的直线报警声！那是生命终结的声音！

　　李伟，死了。

　　几乎是同时，沈墨戴在头上的仪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过载警报，指示灯瞬间熄灭！

　　“噗通！”

　　沈墨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头环也随之脱落。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鼻孔和嘴角竟然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沈墨！”
　　“沈哥！”

　　隔间外的众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了进来。张野一把扶起沈墨软倒的身体，发现他浑身滚烫，呼吸微弱，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快！叫医生！！” 张野声嘶力竭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担忧而显得有些变形。

　　混乱中，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对沈墨进行紧急救治。血压低，心率快，脑电波异常……初步诊断为急性精神力透支，伴有应激性脑损伤。

　　代价，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沈墨被迅速转移到了另一间病房进行抢救。张野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沈墨留下的那台已经自动关闭的仪器，又想起沈墨昏迷前，那最后时刻传递出来的信息。

　　江对岸。
　　废弃工业区。
　　塔吊。
　　红色警示灯。
　　低沉的机械轰鸣。
　　变声器的声音。

　　张野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各单位注意！立刻调取本市所有跨江大桥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近期有车辆或人员频繁往返江两岸的可疑情况！技术科，马上根据沈墨提供的模糊信息，结合本市地图，重点排查江对岸所有废弃工业区，特别是带有高大塔吊和红色警示灯的区域！那个持续的机械轰鸣声，也要留意，可能是目标窝点的发电机或者某种生产设备！”

　　“我们时间不多了！沈墨用命换来的线索，绝不能白费！” 张野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色依旧深沉，但在这片深沉之中，一丝微弱的曙光似乎已经刺破了层层迷雾，指向了江对岸那片隐藏着罪恶与秘密的废弃之地。然而，这丝曙光的代价，是沈墨沉重的倒下。他能否醒来？醒来后又会怎样？没人知道。

　　案件的侦破，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但前方的道路，无疑更加凶险。营救的时间窗口，在沈墨争取到这宝贵线索的同时，也变得更加紧迫。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板”和他的组织，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待着他们踏入那片被光影和声波标记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