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山谷捣胡

45、42.炮灰

　　周四简诃就陪语侬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他们买的是下午的票，到达时约莫快五点半。

　　临了快到家了，语侬这才良心发现想起许晏清来，便拨了个电话喊他出来吃饭。

　　不成想许晏清还没把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最后还是用简诃的手机才得以打通。

　　他们先到的餐厅，好巧不巧，刚洗完手回来，就和正找着座位的许晏清迎面撞了个正着。

　　语侬停下来，背过手微歪了歪头冲他贱兮兮地笑：“嗨宝贝——”

　　“你还知道回来啊狗王八！”

　　许晏清猛的上前两步，张牙舞爪地作势要来锁她的喉，简诃却先一步横在语侬面前，致使他伸出的手差点挨上简诃胸膛，他怔了一下，而后牙根忽的痒起来，既觉好笑又觉无语，“干嘛呢，我还能真掐她不成啊？”

　　简诃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没可能。

　　气得他白眼都快顶了上来。

　　“那谁知道啊。”语侬适时从简诃身后斜着身子露出头，面上笑意猖狂，就差把小人得志四个字写脸上了。

　　“少来，哪次不是吓唬你？”他无语的都懒得看她。

　　好在语侬也没再睁眼说瞎话，只笑兮兮揭过话头，“坐啊，”她拍拍横在身前的人的胳膊，又拉拉许晏清，“吃饭了，俩木桩子。”

　　许晏清带着气性猛一下坐在他俩对面的沙发上，“我不管，这顿你请。”

　　语侬自知理亏，好脾气地笑，“切，我请就我请。”

　　“切屁切，你欠老子的拿顿饭可还不了，还有脸切？”

　　光是想到那通电话，语侬就已经不可抑制地笑起来，这会加上许晏清脸上浓重的屎色和杀意，更是忍不住笑得牙不见眼，前仰后合。

　　简诃虽不明所以，但看到她这样开怀，面上也不自觉跟着染上几分笑意，他揽住她像是快要晃到的身子，语调新奇又带了点无奈，“怎么了宝宝？”

　　语侬头靠在椅背上，颤着胳膊直指向对面，“你自己说啊，你告诉他。”说完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失控的笑声。

　　适逢语侬跟简诃去西城的那天中午，许晏清刚醒没多久家门就被敲响了。

　　彼时许妈妈刚巧出门买菜，只他一人在家，自然也是他开的门。

　　语侬妈妈提了一箱多出来的补品去找许妈妈。

　　见开门的是他，她反倒愣了一下，“清清？你在家啊？”

　　许晏清也愣了一下，诧异地回：“对啊杨姨，我一直在家啊。”

　　“语侬没跟你在一块啊？这丫头，早上起床就没见着人。”

　　他这才知道语侬昨晚又出了门。

　　愣怔间，杨纤韵的目光又逡巡到他脸上，带了点压迫的意味，“清清啊，你跟姨说实话，吴语侬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晏清嘴角立时扬起来，颧周和眼角那块的肌肉却没怎么动，“没呢，有我肯定一早告诉你了杨姨。”

　　“你少糊弄人，谁不知道你俩才是一伙的。”

　　许晏清这下倒是实打实地笑了，刚要说话，杨纤韵忽的将手里的纸盒递给他，“把这个放厨房去，你过来，来杨姨家，阿姨有话跟你说。”

　　当时他以为等待他的不过是一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倒戈的传销教育，这种忽悠他从小听到大，早就成了应对自如的专家，是以也没当回事，乖乖将东西搁置好拍拍屁股就去了。

　　没成想刚习以为常地在语侬家沙发上坐下，杨纤韵直接往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甩出一盒烫手山芋，准确来说，是云淡风轻地将烫手山芋缓缓摆在了桌上，力道之轻柔，节奏之缓慢，怎么看都怎么透着几分郑重意味。

　　他顿时像吞了金，瞳孔猛的扩张开来，双目圆睁成像是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的样子。

　　“清清啊，这些话阿姨本来打算直接跟吴语侬讲的，但阿姨想了想，有些事情，阿姨可能也不大方便跟她说，她刚好又不在家，你是男孩子，阿姨就开门见山了。”说着杨纤韵还把桌上那包万恶之源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东西你记得挑个时间帮我给那丫头，让她保护好自己。记得哦，”她用那种寄予厚望的眼神看着他，“别说是阿姨给的。”

　　“我当然希望她少贪玩一点，但是年轻人都轴，叫你们往东偏往西，阿姨也清楚这档子事根本管不住。这鬼丫头蹬鼻子上脸你是知道的，要是让她晓得是阿姨交代的，肯定以为得我默许了，还不得变本加厉。”

　　“再者说，你俩年龄相仿，又亲的跟兄妹似的，你来帮阿姨说，好好教育教育她。”

　　眼睛瞪得像铜铃，双颊红的像猴腚，说的就是自打杨纤韵在他面前掏出这东西之后的许晏清，他瞠目结舌了半天，不成想杨纤韵的下一句话更是教他如遭雷劈，已经鲜红欲滴的脸色明显更上了一层楼。

　　“对了，你晓得这怎么使的吧清清？”

　　“怎么脸这样红啊宝贝？”杨纤韵眉毛扬起来，语气里有啼笑皆非的意思，“别害羞啊清清，阿姨虽然不年轻了，但又不傻，你都多大了，还是男孩子，多正常啊，”说着她不由眼珠往右转了转，似乎回想起什么，这次不止是语气里有笑意了，“你晓不晓得你们第一年放假回来，你妈妈还跟我讲，感觉她宝贝儿子眉毛变了，看着不像个童男了。”

　　“也不晓得尺码合不合适，店员说这个码卖的最多，你介不介意阿姨问下你是不是也用这款啊？”
　　“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清清，别脸红呀，跟猴屁墩儿似的，你知不知道在我跟你妈妈眼里你俩不管多大都跟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似的？”

　　“说话呀清清。”

　　一向嘴皮子溜的能滑冰的人却像被下了哑药，脸上的温度烫的惊人，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别、别说了杨姨——”

　　还有一句他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老天啊，你劈死我吧。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句“老子杀了你吴语侬。”

　　......

　　愤愤地阐述完这些，吴语侬竟然还在笑。

　　他恶狠狠地朝她瞪过去，这才发现她因为难以自抑，身子都笑得蜷起来，大半个上半身都缩进身边人怀里。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今天面前这两人的些微反常，他没听错的话，简诃这闷骚货刚刚好像还当他的面叫吴狗宝宝来着，吴语侬在简诃面前也不再是那副难搞的包租婆模样，怎么还下意识往人怀里钻。

　　“不对劲。”

　　语侬从断断续续的大笑中艰难回他：“啊？”

　　“你俩不对劲，”他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眼睛里也注入几分鹰的神态，牢牢觑住她整张脸，生怕漏掉任何一点微表情，“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吴语侬。”

　　语侬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却还是为他的敏锐小小的吃惊了一把，她的笑意也终于随之止住了。

　　她微微扭头看向简诃，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也扭过头认真又殷切地盯着她。

　　短暂恍惚过后，她扭回脖颈，冲许晏清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嗯。”

　　话音刚落，语侬便觉着一直笼在她侧脸上的那道来自右侧的目光似乎更加灼热了，灼得她都不好意思扭过头与之直视。

　　她于是有些僵硬地低头扫码，不成想身侧那人突然探身挨了过来，未及反应，脸上就落下一个羽毛似的吻。

　　“干嘛呢干嘛呢？”许晏清积攒了好几天的烦躁和无语在这一刻已经到了顶峰。

　　简诃教他这一声吼的也后知后觉地发了窘，但却并不后悔。

　　当着许晏清的面，语侬也破天荒地冒出几分害羞，当然还是尴尬更多，她侧过头，也跟着小声嘟囔：“干嘛呢？”

　　见她面上赧然，他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这声发笑奇异地将他自个儿那份微窘中和了，他好似一瞬间开了窍，目尽缱绻地盯着她，嘴上也直白又热烈地直抒胸臆，小声嘀咕道：“就是很可爱嘛。”
　　想亲就亲了。

　　即使到了二十一岁，语侬强装镇定的样子，还是和高中时候她每每偷偷看他被抓包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蓦地心头一软，顿时心怀感念，怀念横生，生出一种想要立刻亲亲她碰碰她的冲动。

　　语侬教他这句看似无厘头的嘀咕杀得措手不及，诧异的同时居然又很受用，眨巴着眼睫半天回不出一句话。

　　直到许晏清忽然“啪”一下把手里的手机甩上桌，她吓了一跳才堪堪回神。

　　“死不死啊？死不死？”

　　“合着喊老子吃饭就专门为给老子看这出是吧？”

　　他交叉起胳膊，环抱在胸前，冷冷哼笑了一声，“生同衾死同穴，赶紧死，你俩赶紧抱团死。”

　　“狗王八蛋。”言罢似乎不够解气，跟着又补了句，“一对狗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