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1. 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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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皮肉过薄的缘故，每当有情绪激化，抑或有泪意上涌时，他颧周总是轻易就泛起不规则的红，眼珠也湿润，连带着皱起的眉心和下沉的嘴角一起，看起来，看起来就像只失意又委屈的男狗狗。
男狗狗这个词在脑海里一出，语侬霎时迅速眨了两下眼睛，试图告诉自己，不行，不可以。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可要跟人比矛盾，自然界中恐无一物能出其右。
“谈恋爱么，”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谈恋爱么好哭鬼？”
简诃的眼泪戛然而止，瞬间扩张的瞳孔中覆满昭然的震惊和慢一步漫上来的狂喜。
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语侬忽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抽抽了。
她悻悻然□□肩膀，本来想说一句“当我没说”，可一瞬的停顿过后，菲薄和自愧莽山倒海般碾过心头，眼睛明明长在自个儿身上，眼泪却无法抑制地再度涌出来，简诃自觉自己这样未免太过不知好歹了些，愧疚却使他抬不来头，他丢脸又无措地抬手掩面，鼻腔和喉咙里却忍不住发出几声呜咽，“对、对不起——对不起。”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致歉中，除却真心实意的忏悔和愧疚，还饱含对自己的鄙薄，连同类似于对明月还肯照沟渠般的庆幸和感激。
语侬并未回应，而他好似也不为回应而出声，仍旧呜咽着，胳膊也无所适从地抬着，略显僵硬地格挡在额前。
她看着看着竟也无端有些想哭，可接着又想凭什么。
到底是人都心软还是只有女的心肠软，横亘多年的不甘，凭什么轻轻巧巧一句道歉就能化解，那过去让她怯懦过、也害怕过的、她花了许久才能跨过去的阴影又算些什么呢，她的痛苦和挣扎又算些什么呢？
些许的愤恨外露出来，她带了点气拿开他的手，一度想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却在对上那双上眼皮都哭红了的眼睛时愣了一下，在简诃也不安抬眼看向她的瞬间，他的鼻涕泡也适时冒了出来，她觉得滑稽，忽然笑出了声。
简诃觉得丢脸，索性收手挡回去，呜咽声不由更大了点。
语侬却释然了，好巧不巧，那颗鼻涕泡神奇又巧妙地开解了她。
一声“对不起”的确轻如鸿毛，可假如这声言语背后，的确背负着如假包换的真心悔过呢？
有些事情的确千次百次的悔过也显徒劳，可有些事情也的确是有转圜余地的不是么。
难道她要他悔过不成，还必须逆转光阴改变已经发生的既定历史吗？
强人所难也不应至此罢。
于是她再度伸手拉下他胳膊，这次却轻柔非常。
“问你话呢，听没听见啊？再不说话就算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猛烈的吸溜鼻涕的声音，与此同时，他迅疾又用力地抓住她一只腕骨，“不行！”他在轻微的肿胀感中棱睁起眼，目光可怜兮兮又执拗非常，“你不能耍赖吴语侬！你得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不及说完他就因为轻微缺氧顿了一下，语侬被他这幅凄凄惨惨的模样逗笑，怜爱地以指腹摩搓他一边眼尾附近的眼泪，“好啊，那你能不能别哭了啊爱哭鬼？”
“皱皱巴巴的丑死了。”
简诃的处境原本就颇窘迫，听了这话更是无地自容。
他皱起眉，窘得想找个地洞藏起来，而那个心口不一，言不由衷的女人却踮起脚，朝他吻过来。
他心绪大动，本能又激烈地反咬住她的唇，只觉四肢百骸立时都变得滚烫，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情.欲。
单单只因着情之一字。
最忘情时，他忽的想起什么，花费很大精力才能推开她。
精神高度集中时被突然打断，语侬带着躁意拧眉看他，他喘.息着，怯懦又执着地磕巴道：“谈恋爱之后，会、会不一样吗？”
“什么不一样？”
“就是，就是我打视频、你要接，我发消息你要，你会回吗？”
她的眉目瞬间松动，躁意也退散了许多，语气里甚至带了些纵容，“看情况，没事的时候会接的，不全是废话的话也会回的，可以了吗？”
看到他舒了一口气，嘴角也隐隐翘起来，她正要再度踮脚，却不防再度被他按住肩膀。
他不敢直视她快要冒火的视线，只不安地转动眼珠，怯怯地得寸进尺，“那，你能没事也给我多发点消息吗？”他越说音量越低，“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只跟许晏清说。”
她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因他最后一句话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完出其不意地偷袭，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点了一下，而后又迅速收回，“你怎么，”她说着说着音量也逐渐低下去，“怎么这么可爱啊简诃。”
他的羞赧只有一瞬，短暂愣怔后忽的笑起来，眉眼俱弯，像吃到糖的小男孩，她受心性驱使，鬼使神差伸手抚上他的眉毛，却被他一把扒拉下来，未及反应，熟悉的气息就罩了下来。
头一次，简诃一向只有爱意和欲.望交缠的吻里还夹杂了虔诚。
今天之前，他的每一次亲吻都是由爱意同爱/欲混杂而出的成品，头一次，除却热烈的快要把他心口都烫出洞来的爱意和原始兽.欲，他的亲吻里还夹杂了由感激和庆幸淬炼而成的虔诚。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
你是我平凡日子里的伟大奇迹，
是我呆板躯壳下偶然跃动的星点鲜活
是我乏味瞳孔中的星辉斑斓
是我无波心头骇浪惊涛般的宛若擂鼓
你是最猛烈的不告而别
最冷酷的情有独钟
最有预谋的乱成一锅粥
最不设防的猝不及防
最不食烟火的庸人写意
最不舍得的不顾一切。
也是我曾以为的一生夙愿。
好在我执着多年，终于将功赎过、得偿所愿。
好在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1. 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