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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9. 拨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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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侬沉静地予以回视,她在微信上一直对他爱搭不理,从来都是招猫逗狗一样,心情好了应付两句,累了烦了就当过眼云烟,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当然知道,是以简诃话还未说完,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她不理他的原因有三。
一是觉着炮友根本没有线上聊家常的必要,炮友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当自己死了一样自觉。
二来她怕聊着聊着有了依赖性,万一哪天他俩互取所需不成了她又得花好长一段时间习惯一个线上密友的消失。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咽不下那口气,那股若有若无、却终年盘踞在胸腔间的不甘。当年当年,只要忆及当年,语侬就觉着自己没出息透了。跟他睡可以,但她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能处处都给他好脸看。
简诃在语侬视线的笼罩之下渐渐忐忑起来,如果不是被激到,他可能永远不会和她摊牌。
因为实在太难以启齿了,他这样在意一个根本不在意自己之人的已读不回,实在太丢脸、太菲薄了。
而一旦开口,便将自己推向了一个更加弱势又卑微的位置。
可今天之前,他尚且能告诉自己吴语侬只是没什么分享欲。
但她迫不及待拍照发给许晏清的样子、面上止不住的笑,以及无端但又骤然升起的恶趣味,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原来不是没有分享欲,只是都分给了别人而已。
他本以为自己对许晏清的那点龃龉,还有那些燎人的妒意,早就在三四年前就烟消云散,并且再无任何回笼的可能。
然而,然而。
“哦。”本有千言万绪在脑中划过,但难得吃上北和斋,语侬盯了他半晌后还是不想扫兴,率先垂下眼又夹了口蕨根粉,打算冷处理。
她的冷淡反像是火星子,他也不忐忑了,积压了有一阵子的焦躁和不安一触即燃,“哦,又是哦,”他放下筷子,身子后仰,整个背都快和椅背严丝合缝,“你每次都这样。”
这不温不火的语气,还有那看上去平静无波的眼神语侬早看熟悉了,得,高高兴兴来吃顿馋了好久的饭,结果教她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回什么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是又要吵架的前兆。
看着面前可口的餐食,她眉头轻拧,试图做出最后的补救,“别烦我吃饭。”
闻言简诃心中的那簇火蹭地一下涨大了一大圈,隔着桌子伸手便将她面前的餐盘刺啦一声拉到一边。
语侬闭了闭眼,无声地放下了筷子,胳膊肘疲乏又无力地撑着桌面,一只手缓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额发,似是在调整自个儿的情绪。
良久,她才扶正脖子,拾起平素这时早该冒出来的不耐烦,只学他一样平静无澜地将视线投递过去,“我们并没有在谈恋爱,简诃。”
还是、不行么。
即使弃了那人来找他,他们之间,还是只能维持这样浅薄的,稍纵即逝的关系么。
他的气焰立时消亡,接踵而来的是漫长的失落和沉寂。
见他不语,语侬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音压下,看了他须臾后又泰若自然地挪回瓷盘,提筷再度消遣起盘中餐。
等她吃的有些累了,中场休息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重申这点。”
他不解地抬头,她才又补了句,“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也许我就不该跟你过来,不该做一些越过炮友这条线的举动,让你误会,算我不对。”
他嘴唇翕动,急的要站起来解释或反问,她接下来的话却直接让他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在原地。
“我们以后除了上床,私下不要再见面好了。”
他哑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再开口的时候,脖颈和耳根都涨红了,“你想得美吴语侬!”
“简哥!”原本还要说些什么,熟悉的声音响在不远处,简诃怔然转头,一时间所有的委屈和气性都被惊讶截断。
徐超走近他,还不忘回头说:“我就说是诃儿嘛!”
他后边跟着语侬见过的王天阔跟一个面生的卷发男生。
王天阔紧跟着凑过来,先对语侬笑了笑,又转脸看向简诃,“万水千山总是情,拼个座位行不行?”
说完他又进一步卖惨,整张脸都懊悔地皱起来,“哥们知道这样没眼力见,可起的实在太晚,让等四个小时,哥们那时候要饿瘪了诃儿,求你了诃儿,行行好行不行。”
简诃下意识看看语侬,拒绝的话刚要脱口,却听对面道:“坐吧。”
他惊讶地再度看向她,她却刻意低眉敛目,避开他的视线,脸上情绪也很平和,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王天阔立马喜笑颜开,边对语侬道谢边将简诃拱到她边上坐着。
落座后徐超才想起来给语侬粗略介绍下还没打过照面的卷毛,“隔壁寝的,跟来蹭饭。”
那男生还没坐下眼睛就盯着语侬看了好几秒,落座后更是丝毫不掩八卦地朝简诃开门见山,“好漂亮,你女朋友啊?”
简诃微侧过头看了眼语侬,见她板起脸一言不发,便转回来沉声应了句“不是”。
男生耸耸肩,笑得一脸了然,“懂了,还在追,”他扫了眼语侬,虽然很快又收了回去,可那目光仍教她不舒服,“稍微漂亮点的,尾巴都翘。”他再度将目光转回来,挑衅般冲语侬勾了下嘴角,“这么漂亮的,尾巴肯定翘天上去了。”
“女孩儿嘛,都爱拿乔,就喜欢欲擒故纵一套,任重道远啊兄弟。”他拍拍简诃一边肩膀,言罢又朝语侬看过来,自以为很帅地挑了下眉,“什么时候他不陪跑了通知我啊妹妹,哥哥出了名儿的好耐心。”
语侬差点没忍住一个白眼翻到天上。
王天阔都快听不太下去了,忙出来打圆场,“也别太以偏概全了哇兄弟,”他学着他拍简诃的模样也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跟性别关系不大吧,你不也欲擒故纵一把好手。”
“有吗?你说学妹还是王思涵?我压根没那心思,”他指指语侬,语气轻佻,“这种程度的倒是乐意纵一纵。”
简诃一直安静坐着,面上看不出情绪,这时却冷不丁抬眼盯向卷毛,手上将纸质菜单推到他面前,“快点菜吧。”
徐超附和着张罗:“对啊快扫码,好饿。”
下完单,安静了没几分钟的卷毛忽然又想起什么,朝桌上扫视一圈,“喝奶茶吗?王思涵要给我送过来,我让她多捎几杯。”
“还说不欲擒故纵,王思涵上回哭成那样,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说了不玩欲擒故纵,她没脸没皮,哭完了又跑回来,我有什么办法。”
“说的跟多不乐意一样,别笑啊。”
卷毛索性不再压着嘴角,抬头时嘴角弧度咧得更大,“乐意什么?王思涵又不好看。还没那学妹好看。你乐意你去追。”
王天阔撇撇嘴,“你这是光明正大劈叉啊。”
“这也算?都没在一起,让她俩公平竞争一下怎么了。”
“竞争有结果吗?心仪哪一个?”
“不知道,”卷毛还托腮思忖了下,片刻后笑道:“反正肯定不是王思涵,她真不好看。”
听他说话,语侬胸口一直起伏得厉害,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眉压着眼看他,眼里隐隐冒火,“你是不是觉得女生的价值全部依附在外表上啊?”
他就坐在她一旁的折角处,猛一下教她满带攻击性的目光看懵了,“什么?”
语侬以鼻孔出了口气,没好气又严肃地重复:“你是不儿觉着女生除了漂不漂亮其他就一点价值没有?”
卷毛反应过来,颇觉新奇地挑挑眉,他以己度人,觉得语侬在拿她压根不在意的点跟他上纲上线装清高,“不然呢,要能选长什么样你会选张不好看的皮?我不信你会选丑的。”
“这根本两码事。”她不否认外表也可以算作总体价值中的一体,但远远占据不了全部。
“两码事?装什么?”他的眼神由先前的轻佻转为轻蔑,语气也嘲弄起来,“都是千年的狐狸,装过了就没意思了。”他不信有人看人不看脸,更从没想过还会有人去考虑女性这种生物除了美貌之外的其他价值,尤其是求美心切爱美成性的女性本身。
女的除了漂亮还能有什么价值?
在他眼里只有能入眼的女的有名有姓,其他都只是有着明显生物学特征的和他不同性别的生物罢了。
人都是这样的,未曾亲自领略过的天地,任别人怎样绘声绘色地重现描摹,试图让你身临其境,因着想象的贫瘠,以及自身经历的匮乏,大多时候还因着思想上的狭隘,他都会觉得你夸夸其谈,口若悬河,所述没半句实话。
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人这种事,不可能有这样广袤的天地,也根本没有深度这回事。
深度是被人们虚构出来的一种用来衬托自己多么脱俗多么高尚的虚头巴脑又假仁假义的恶心东西。
他深觉自己虽看着浑浑噩噩,实则是最清醒最真实的那一个。
语侬一瞬间哑口无言,但倒不是出于理亏。
当对方只会以己度人的时候,交流是没有意义的。
一切真知灼见到了他那里都会成为装腔作势的粉饰。
一切谈话都只会是对牛弹琴。
她觉得疲惫才不说话,对方却觉得触到了她的要害。
卷毛看看她,又越过她看看她身旁的简诃,笑着点了两下下巴,“这样一比王思涵也没那么不顺眼,起码不装,懂事,还前凸后翘的,玩一玩也不错。”
听到最后几个字,语侬实在忍无可忍,“嗬”地轻笑出声,卷毛循声看过来,她也直勾勾地回视过去,“你真是个傻逼。”
人前被一个女的下面子,卷毛的面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语侬凑近他,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脸,“你是个傻逼、人渣、大烂货。”
说完她还要笑一笑,“听清楚了吗?”
他瞬间青筋暴起,刚要起身,肩膀就被一只手狠狠按住。
简诃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边上,他一只手握住他一边肩颈,微弯下腰,脸色不大好看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他从没见过简诃跟人红脸的样子,加上忙着讶异于肩膀上的力道之大,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简诃已经收了力度,像他拍他那样,轻描淡写地也拍拍他一边肩膀,“放尊重点李磊,别忘了你妈妈也是女生。”而后又回头看向语侬,“走了。”
语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简诃拉着走出去一大截了。
“你为个装模作样的婊子这么下我的脸?”被叫李磊的人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恼羞成怒。
餐厅人多,人声鼎沸,可李磊这一吼还是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目光。
简诃眉毛狠狠蹙起,难以置信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不是吗?别当小丑了简诃,她就是在婊你,你脖子后面被挠成那样了还说不是你女朋友,不是婊子立牌坊是什么?别以为你刚那个样子我没看见,眼泪都快出来了,为这么个婊子真不值得。”
语侬后来在警局里再回想起这一幕,发现对于简诃是什么时候冲过去,又是怎么把人掀翻在地的,她都没有印象了。
从听到李磊口中的羞辱起,她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愤怒又羞耻的恍惚之中,她愤怒的想冲过去撕烂他的嘴,又羞耻的像被人剥了衣裳又裸.身公示于众人之前,等她有所反应的时候,整个餐厅里的人几乎都惊叫起来,而简诃死死拽着被压翻在地的李磊的衣领,被上了弦一样一拳一拳朝他脸上不断地抡,边抡边从嗓子里发出低吼,“你他妈有胆子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