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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往云烟侧,空留苦情人   纵使是 ...

  •   天色朦胧,斜风细雨,忧思不绝。

      困住这过路行人的,也许并非只有这缠绵的寒意、挣扎的泞泥,还为这重峦叠嶂处若隐若现的迷雾。

      山水画卷中,竟叫人看不清池中藻荇,丰茂墨绿,唯有抬首惊现楼台高阁,倚崖偎山;苍穹清明,食云与烟。

      这些高阁错落有致,形态各异,格外窈窕,远观反倒似个气质清冷的仙子。恰可入戏曲,一舞水袖抛,尝尽人事世味后,决绝而去,却又剥之不去岁月镌刻的“陈年腐皮”,以及刺入骨髓的银篦钿头,教它怎堪言诀别?

      所谓红尘线,散尽千思将作麻。

      可怜它,即便要借着山水云雾寻求在此处的片刻栖息,仍无法做到漠视世间诸多无赖的条条框框。

      春日暖阳的抚慰下,墨渊万灵野蛮生长,草木峥嵘,鸟禽四窜,分明这处的生灵如此努力欲借着这份光,肆意圆梦。

      但对于将此处作困局的人来说,如斯美景,只能搏得一句:如画风景易入梦,唯难入人心。

      感慨之余,犹然前行,步步为营,落子无悔。

      近日春雨不再执着于纠缠。

      春雨便成了屋檐、幼枝、新叶都挽留不住的温情。

      那些无名而无处不在的晨起赶路的“旅客”,伴着匆忙又迟钝的脚步,回归大地,然后,无影无踪。

      卧林峰上的晨钟声方休,其余诸峰的钟声只能无奈的紧随而来,捎来怨念的“哈欠”连连碰撞着,这股怨气巧借着曦光下的云舒云卷,四处游荡,响彻天地。

      慕缜聊方回到庭院里,就径直朝着明心阁走去,行到房门前,却又未立即进去,而是在门外处先脱去蓑笠披风,挂置于青瓦屋檐下的木架上,拂去袖口沁骨的寒露,这才抬步入内。

      进入室内,一股草药味夹杂着铁锈的气息冲人铺面而来,慕缜聊向里间急步而去,他刚才在屋外只觉隐隐不对劲,现下他进了屋内,这番气味倒是无处躲藏,毫无遮掩的直直向人袭来。

      屋内烛光本就因寒风挑拨,被催弱变薄,加之此时窗户更是大开着,时儿又有廉纤冒出来挑衅一二,惹得烛火分了神,哪里记得去躲闪?

      一时光色更是浅薄。

      尽管如此,慕缜聊仍无法忽视那几抹藏身在角落的深色,看样子是昨夜留下的?依他的性子,这些明显的暗色却被忽视处理,是灯光太暗了还是……

      慕缜聊不再思索,向屏风后快步走去,他经过屏风时,那木制边框的缝隙里还有点滴斑驳血迹。

      屏风过,床榻上的人“犯懒”,偏头靠于窗框旁浅眠。

      窗外丝雨缠绵悱恻,窗内旅客思绪万千。

      床上一张张废弃的画纸,不情不愿的被斜风细雨奚落地各觅东西,锦衾也耐不住的料峭,而木榻上的痴人却好似不知,只是紧紧的抓着手中的画卷,仿佛抓紧了谁遗失的魂魄。

      慕缜聊弯腰去拾这些败落的血色残卷。

      这一些……却又是今早作的。

      窗外愁雨悱恻,窗内思绪作茧。

      君知卷靠着窗缓缓伸出手,任由这春寒料峭混进他的衣袖。

      掌心的血口饮不进天地的怜泪,然而,这些以墨为名书写着的酸、苦、清与浊仍倔强挣扎。

      “雨要停了。”

      之后,君知卷再无言语,慕缜聊不曾回应。

      一时间,雨仿佛又下着急了,雨声大得连缩在窗外竹枝上的山雀也噤了声,分明它之前叽叽喳喳的,也曾捣地人心慌乱过。

      慕缜聊那躲于袖中的手几度紧握,再松开时指尖微凉。

      君知卷终是没有再浅眠下去,只是眼眸里填满地情愫太繁重,如同他现在,一具行尸走肉,捎着二钱灵魂,过路人间,太轻又太重。

      身上余下的负重,叫做赎罪。

      冷风仗着未关的窗扉,不留情面的想要霸占室内全部温馨,措不及防吹散了某人的思绪,待他回过神,仍能看见锦衾上映着被弄皱的人影。

      慕缜聊已然朝君知卷更近了一步,俯下身子微微前倾,伸手覆在君知卷露在窗外的手掌上,遮住了砸落的雨滴,两个手掌几近重叠,只其中一只略有移动,缓缓的指间相扣,紧松间,两只手一同回到屋檐下。

      相比于君知卷如同触刺般的挣开,另一只手仍是动作缓缓,缩回手。

      慕缜聊俯身拾起地上的“弃画”倒是仔细观看了一番,将这些画一张张抚平整理,绕过屏风,归归整整的放置在书案,这才又侧首看向他,仿若“文不对题”的回笑道:“待到微雨休止,以郎君和我的聪慧,早当明了如何勾勒未行之路。”君知卷眉上染愁,慕缜聊放下画卷说道:“再说了,你看,现下仍是淫雨霏霏,山路湿滑,至于水洼嘛,大小难辨,深浅难测,郎君可是放宽心同慕忱一步步来探啊?”

      他做不到的。一个人时,君知卷可以不分前方是路是塘,但若有旁人,他断无可能携身侧之人去池塘里测路程。

      “公子谬赞,知卷实乃庸人,只望雨停后,我们将能在层峦叠嶂中识清道途,好动身挣离此困境,还望莫耽延公子珍贵的时间。”虽说面上笑意浅浅,神情却客客气气的很冷淡,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连用语也难为人的不知如何反驳。

      “如何反驳得了这份客气……”

      君知卷恍惚分神,只是一怔过后就顺着微微侧身的动作略去了困惑,自然的掩盖过去了。

      慕缜聊垂目专注的看向他,有那么一瞬,他很想看清有些君知卷。

      可是往往世人相伴一知半解。

      君知卷的执念,已经太浓稠。这份执念支撑着他做完所有的旁人眼中的“无用功”,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吗?但是他知道,那又如何?他依然会选择去试,哪怕试一千次,一万次,若能换回一次“有用”也是好的。

      他厌恶这那感觉,仿佛又回到曾经,一如当年的无能为力,他无数次的想要竭力挽回,最终还是被压制的无从选择,落得一无所有。

      慕缜聊侧坐在床边,再度看向君知卷时
      神情有些许不明,然后一言不发的将君知卷执笔的手仔细看了一遍,留下一句“稍等,别动。”后便出了门去。

      君知卷转头望向窗外,最后慕缜聊是在窗外竹影婆娑中,绕过的曲曲折折的行廊,最后,这个人在花影重重的绿叶稀稀密密中消失了。

      山雀惊醒,行云止懒,雨还在不容劝说的梳洗着它宝贵的万物。

      窗外细雨朦胧,绵绵长长。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君知卷想要再拿起画笔之时,浅花疏叶中的人影又现。

      慕缜聊从外面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走的偏急。待他绕过屏风走到里间来时,发梢仍残留着远处松针的气味,这股气味和着慕缜聊本来就有的暖暖的丹桂熏香,竟叫人一时眷恋。

      慕缜聊将温水置于床前的案几上,自己则坐在床边,还没等君知卷说出拒绝的话,便已握着君知卷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擦拭他的手,刚清理干净,又从怀中取出药盒,仔仔细细的给他涂抹起来。

      “有劳慕公子费神了,但……”这次想要“远离”的结果并不畅意。

      “诶,小郎君莫乱动,错过了我这神药可得好的慢多了哦!若是这药神了,你还怕我会费神?”慕缜聊语气带了些莫名的轻松。

      君知卷很是不解慕缜聊,但是若只是片刻的过客,谁有会在意山边的青松呢?而君知卷看到的便是这般,是如烟雨弥漫的双眸;是眸中情愫影影绰绰;是唇边笑意深深浅浅。

      屋内的熏香夹杂着一缕微弱的从血里发出的锈味,萦绕在两人之间,屋内无言。

      在这片安静中,君知卷清晰的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温温凉凉的,还不时引起掌心的痒意,这些种种都让君知卷不自在的再缩了手。

      慕缜聊抬头看他,握住他的手腕微松,问道:“很疼吗?可是我力道重了伤到了你?”

      君知卷不习惯这种莫名未知的关心,挣来他的手,只是礼貌并且疏远的回应:“慕公子多虑了,知卷不过是在军营中习惯了自我照料,所以不习惯,而且。”君知卷带着悲意的神色一闪“这些小伤过个几日就愈合了,所以容我自己简单处理即可,何须再劳烦公子。”

      可是,从前你就算是冒寒都得养一个月的。

      “知卷……郎君,我慕缜聊还算守诺,答应之事我定会全力做到,倒是你不要再赌命了……”慕缜聊貌若有些无赖的笑道,“你这人啊,也不知道到底是来找我履行诺言的?还是来砸我招牌的?”

      这次慕缜聊未退步,强硬的拉过他的手又继续上药。

      “知卷。”

      “嗯?”君知卷有一瞬的错愕。

      “军营中的人也肉体凡胎,是你来找我应诺的原因之一,可是为什么对你自己倒不适用呢?”慕缜聊看着君知卷眼中更是渐渐疏远的神情,借着低头察看伤口遮过瞳中一抹苦色,“还有啊!你说你如此一个风雅公子,有名有姓的,干嘛非得统一样式的唤你谁谁公子之类的,倒误会的你平庸了许多,不若你的姓名配你。况且,唤人张公子,李公子的,既是疏远又不好分辨,往后要是再多个黄公子那就更不好分辨了,我们……毕竟成摄魂之画绝非易事,故你我还是直接唤对方名字更为方便。”

      慕缜聊给君知卷的手包扎好后,将君知卷的手放入锦被中,眉目染笑的望着他“所以,知卷,我这样称呼你,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往云烟侧,空留苦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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