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外面有危险[无限]》边草草

8、村民

　　喻白淡淡地看着艾肯，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问他：“真的不打算杀了我吗？”

　　对方一愣，眼里闪过笑意，“你很希望我杀死你吗？你很奇怪。”

　　喻白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你很奇怪，你甚至都没有求生欲，让人以为但凡有机会死亡你都会迫不及待地上前。但是若是你有可能逃脱危险，你却又不顾一切地想要活下来。就像是——”他顿了顿，“你想要死去，但什么东西束缚着你，你不能主动死亡，甚至有机会活下来你也会紧紧抓住。”

　　一人在岩壁旁站立着，一人倚在山洞旁，两人隔着山洞口相望，目光在空中相接，又传到对方身上。

　　半晌，喻白的声音响起：“与你无关。”

　　说罢刚要走开远离这个地方，对面迎来了一个褐色头发的少年，对方脸上带着他所熟悉的、令他厌恶的笑。

　　他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目光扫在两个人身上，“是我打扰二位了吗？”

　　喻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事说。”

　　但褐发少年却没有看向他，转向艾肯，“我可以跟这位男巫大人说几句话吗？”

　　艾肯定了定，挑挑眉，答应得果断，“好，但是我要他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的手指向喻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喻白刚要张口拒绝，却听到身边的人果断地答应：“好啊。”

　　喻白皱了皱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疑惑，但是对方摇摇头，带着他远离了艾肯，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没关系的，他听不见。”

　　他听不见。

　　他们和艾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艾肯并不能听见他们说什么，而恰恰能够看清喻白。

　　喻白有些不耐，但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要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你要说什么？”

　　对方先是由上到下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不放心一般盯着他，“刚刚，他对你做了什么？”

　　喻白反应了一下，随即眼睛湿润起来，“他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

　　“……”Elf目光晦涩，似乎想到了，目光中翻涌着一些难以描述的情绪。

　　“Elf？”

　　对方正色，有些严肃地看着喻白，直视着他的眼睛，“喻白，我接下来可能不能陪着你了。你选择帮助狼人，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是现在狼人一定不可能打消对你的怀疑。我现在告诉你一些村民的事情，你去告诉狼人…”

　　“停停停，”喻白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对方的嘴巴上，堵住了他要说的话，“亲爱的打住，别说了。”

　　看着Elf的眼睛里罕见地显现出茫然的神色，喻白笑了一声，“我可没说真要帮助狼人。”

　　“你是说…”褐发少年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你要帮助村民？”

　　两道目光准确地落在喻白身上，一道来自对面，一道来自远方。

　　“虽然很不像我的做法，但确实是这样的没错。”喻白耸耸肩，有些无所谓，“正义是一种很难划分的立场，从某种意义上说，村民和狼人都是为了正义而生存。说实话我本来是想帮助狼人的，毕竟帮助强者我们付出的更少，不是吗？”

　　喻白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睛，“但是你说过，这里有第二种评分标准，达到了之后就能够不限次数的许愿和提问。讲真的，我实在有些动心了。虽然按照实际来说选谁都可以，但是按照童话世界的规则，不正是村民即正义吗？”

　　褐发少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喻白向他凑近，呼吸声近在耳边，“你会帮我的，对吧？”

　　Elf目光沉沉，看了他很久，最后望向那边的艾肯。他说：“离开并不容易。”

　　喻白轻笑着开口，带着一种肯定，“但你会帮我。”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点点头。

　　喻白满意的答案，弯弯眼睛转身离去，身后传来Elf欲言又止的声音：“关于艾肯…”
　　他挥挥手，“不想听。”

　　他知道Elf和狼族首领一定有什么渊源，知道Elf和人类抑或是他口中的神有什么故事，他知道他问Elf一定会告诉他，正如他知道Elf一定会帮他。
　　但他同样也知道，这背后一定是一个冗长又深沉的故事，一个他并不在意的故事。他并没有足够的好奇心去听这个故事，或者说，现在没有。

　　一切对他没用的事，他都不在意。
　　或者说，他不在意任何事。

　　喻白走在前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问道：“你还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对吧？”

　　“是。”身后的人压低声音，“待会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望左边的拐角跑去。然后你躲起来，我变成你的样子。”

　　“好。”

　　他们一步步朝着艾肯的方向走去，对方似乎已经恭候多时，倚在山壁上等待着喻白的到来。光影在此刻把他的脸照的不真切，就像是什么温柔的存在，会纵容对方的一切错误。

　　“三。”

　　一步步走进，喻白与艾肯之间越来越近。
　　他恍惚有一种错觉，自己正在慢慢步入一种深渊，而随着身后的人的喊着的三二一，进入怪物的口中。

　　“二。”

　　怀疑的种子在心中萌发。
　　喻白豪不怀疑，现在的距离如果逃跑以狼人的身体一定会马上抓住他。
　　Elf想要做什么？

　　彼时他已经站在艾肯的面前，两个人如同久别重逢的恋人，长久的对视着——那是一个艾肯一伸手就能触碰他的距离。

　　逃跑机会近乎于无。

　　“一。”

　　最后一个字姗姗来迟，喻白从艾肯面前飞奔出去，刚刚的场景如梦幻般破碎。风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划过，面前的一切飞速闪过，喻白只能依照脑海中的信息。

　　直线、拐弯、奔跑、躲藏。

　　两道脚步声紧随其后，然后在拐弯处急停，喻白躲在石壁旁，用力屏住呼吸。大脑沉浸在眩晕之中，没有丝毫的

　　碰撞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摩擦声。

　　所有的声音涌入耳朵中，喻白眯起眼睛，直到失焦的世界慢慢变得清晰，他才看清眼前的世界——“喻白”倒在地上，脸上带着散漫的笑。艾肯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上，目光冷冷地握住他的脖颈，轻轻靠近他，语气有些危险，“你说，帮助正义？”

　　喻白挑眉，以第三视角看了一场由自己主演的戏，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漠然。

　　只见“喻白”笑起来，投降一般举起双手，但眼中却带着挑衅，“别这样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刚才我们也是…”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由暧昧的笑容代替。

　　“哦，是吗？”艾肯笑了一声，扬起一缕黑色的头发，语气微微上扬，“那你说，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喻白”伸手推开他的胸膛，目光交汇处带了些针锋相对的意味，“这些……说出来就不好了吧。”

　　艾肯低笑一声，任由对方将自己推开站起来，然后他听到男巫的声音：“走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当然。”

　　两个人依靠的很近，离开这里。喻白清晰的看到自己脸上的笑——散漫、高傲又轻视，偶尔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像是危险又狡猾的狐狸一般，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切。

　　喻白眯起眼睛，为什么Elf扮演的喻白是这样令人厌恶的存在？但是艾肯却没有察觉一般，好像喻白就是这个样子的。或是，喻白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喻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他一直厌恶别人的笑，但是却没有一天认真的注视过自己一眼，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或许也是同样的令人厌恶。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想要个镜子。

　　在两个人即将拐弯离开的时候，一道强烈的目光照射在喻白身上，随后隐去。

　　蠢货。

　　喻白咬了咬牙，那目光的指向性太强，艾肯一定有所发觉。他一边警惕地盯着拐角处，一边慢慢地远离，但好在艾肯并没有回来，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的心微微松下，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此时太阳将要落日，天空晕染出一片橙红色。耀眼而夺目，但他仅仅是扫了一眼，毫不留恋就转头踏进了森林当中。

　　海的腥咸味被隔绝，他这时才算活过来，微风从森林深处传来，带来了这里特有的、湿润且清新的味道。

　　一场战争将要开始。

　　喻白望向那昏暗光线下错综交杂的巨大树根，“落日为英雄镀了一层金，人类将迎来他们的救世主。”

　　而落日肆意照在相依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黑发少年开口，意有所指，“首领先生，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另一个人低笑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声音中染满了笑意，“一只小猫，很可爱。”

　　两个人继续微笑着，在如出一辙的微笑之下各怀心思。在一切已知和未知中继续前行，迎接的是危险或是荣耀，但仅仅此刻，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有人喃喃着，“今天的落日很美啊。”

　　“是啊。”

　　这就是全部的对话了。

　　他们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部落，太阳也随之西沉，为海面洒满一片粼粼的光，一整天的事情好像在此刻画上了句号。夜色蔓延至天幕，但又好像，在此刻拉开了某种序幕。

　　这才是这一天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