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魂篇.过往 懒 ...
-
川流不息的车辆穿透重重黑影,暗夜里像藏匿着猖狂的撂爪,昏黄的路灯下,辰时洛的影子拉的好长,静谧中掺杂了温柔的味道。
原木秋忽然就想起嵩山顶上经过岁月风霜寂寥的松柏,笔直而孤独。
西城区基本都是新开发的楼盘,住进来的房主并没几户,这座楼也只有几家灯火,他还是头一次来辰时洛的家,好奇心不可避免的膨胀了起来:“同桌,你是一个人住吗?”
打量着跟模板似的客厅,原木秋禁不住感叹:不愧是他同桌,这房子倒是整洁,但就是太没人味儿了。
“嗯。”
那你的家人呢?可话到嘴边才发现貌似有些唐突了。
当天色暗下里的时候,屋里亮起了一盏明灯,这世界非黑即白,明与暗的交替,成了最极端的两极分化。
公寓里暖色的灯光格外的温馨,白色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幽暗的窥探。
辰时洛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见某鬼死死趴在温暖的床上,仿佛502都没他有粘劲儿,他眼皮跳了一下,直觉不简单——
原木秋眸色一亮,青年纤长瘦劲的身量换下校服,纯白色的睡衣衬的他棱角分明脸庞柔和了几分,真是…赏心悦目啊!
他眨眨眼睛,礼貌征求同意:“同桌,我可以在床上吗?”
辰时洛:“……”
不是已经在床上了吗?
事实证明某只鬼特别像货不对板的快递,还是改不退货的那种,他登堂入室后更是无所顾忌,而问问也仅仅是问问而已。
原木秋清朗的声音透着摆烂的意味:“辰哥,你别不说话呀,咱们都是这么久的老同桌了,你不会是想我睡地上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又不占多大点儿地方!”
辰时洛瞥了眼凌乱的床,神色都没变一下,淡然的好像要升仙:“……可以睡床。”
原木秋双眸微亮,这人其实……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思及此原木秋隐晦抿嘴一笑,神色特别正经:“同桌,你知道吗?人在微笑的时候是不能呼吸的,我试了一下确实不能呼吸,你也试试?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此题公式:原木秋(鬼)+辰时洛=所有人。
辰时洛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他,见他一副蹙眉考究的样子,鬼使神差的笑了一下,这一笑真的如拨云见日,比晚霞来的绮丽。
原木秋愣了,他呆呆的看着辰时洛,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的仿佛不是氧气,而是使人愉悦的多巴胺。
真TMD好看!
真没想到他同桌还是属性天真无邪那一类的啊……
真好骗!
以前这么就没想过逗逗他呢,真是仿佛错过了500万的双色球的遗憾。
见他没有生气,原木秋就更安心了。
做了鬼之后他对情绪更为敏感,虽不知为何辰时洛会对他如此纵容,但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嘿嘿——
这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随意忽悠他同桌了?
辰时洛丝毫不在意这鬼在他床上撒泼打滚,原木秋当然更是反客为主毫不客气。
“同桌你困了吗?”
“嗯。”
“同桌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呀?”
“明天要上学。”
原木秋一噎,当即扯着被子把自己偷渡过去,在他耳边抽泣:“辰时洛……我害怕。”
辰时洛猛的睁开眼睛,轻轻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原木秋满意一笑,眼睛里满是好奇:“同桌,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啊?”
辰时洛与他对视,墨色瞳孔不自觉的有了几分柔意,他磁性的嗓音在燥热的晚上格外的温柔:“要不要听一个睡前故事?”
原木秋有些惊讶,这人这么冷……
咳,阳光——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同桌阳气这般重啊,那为什么以前总觉得这人阴气过盛呢?
额,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竟然会讲故事?!好奇心驱使他同意了,“要!”
辰时洛清冷的声音将他拉入了另一段人生轨迹,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当时的年代——
“你知道排异现象吗?”
“多数人习惯随波逐流,求同意识很强,只要你与他们不同,那你便不该存在,他们会一边惧怕你,一边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你。”
原木秋蹙眉,突然就想起他同桌好像就是同学们中的‘异类’,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他抿了抿唇,神色格外认真:
“什么该不该的,存在即合理,都什么年代了,思想简直比古文物还久远,辰时洛,你就是太出挑了才显得和绝大多数人都格格不入,这恰恰说明了你的优秀啊!”
辰时洛一愣,蓦然笑了:“以前就有这么一个孩子,他天生就与旁人不同,他出生那天是冬至,南方向来比较热,那年却罕见的下了大雪。”
“他出生第二天就被送去了孤儿院,因为他刚出生就克死了妈妈,他妈妈是子时去世的,而他是辰时出生的,本就很不吉利,当时吓坏了许多人。”
原木秋心下一紧,下意识的去拉他的手,青年手腕上朱红的手链闪过一道冷光显得更为鲜红,衬的手腕更为白皙,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然而故事还在继续——
“那新生儿不哭也不闹,反而冲着空气笑,他……父亲吧,觉得他就是一个怪胎,更认为是他害死了他妈妈,很是惧怕他,就把那新生儿放进了雪地里……”
“孩子的爷爷人老了,心肠就软了些,他于心不忍,便把他送去的孤儿院。”
“你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吗?”
其实辰时洛此时表现的很平静,一如既往的淡然,讲的也很简练,可原木秋却蹙眉暗忖,感受到并没这么简单——
本不该这样的。
辰时洛却并无压抑,反而他清冷的眸子被暖光映的有些柔意:
“他能看见鬼,他出生的时候他妈妈就在他身边,后来偶然提起过。”
“从他记事起,别人看他的眼神就很怪异,有时候也会感到很委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怎么讨厌他,所以他很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却有很多的鬼在逗他开心,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与鬼待的时间远比人要多,以至于所有的小朋友一见到他就跑,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直到他七岁那年,他妈妈要走了,她哭的很厉害,让他不能这么下去了,要他保证以后不能再与鬼打交道,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虽然他不懂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但从那开始,他就真的不在理会那些鬼了。”
“前期可能还有些绷不住,后来就习惯了,就算有鬼给他当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他也不会笑场了。”
“再后来,他父亲也意外去世了,他爷爷找到了他,把他接到了新的城市生活,那里人很好,他的一切过往都无人知晓,也没有再有谁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看着原木秋眼中的泪水,辰时洛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轻轻的替他擦掉了珍珠,当然,人性的劣根远比想象中的复杂,这个故事不妨有他艺术加工,纯属为了哄小孩儿的。
原木秋当然知道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这人以前冷冰冰的不理人,现在却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了他,其实鬼也没这么可怕。
可就算他说的如此风淡云轻,但原木秋知道他经历的绝非这么容易。
等等……
他同桌不会是纯属不喜欢人类吧?
某一方面他真相了,辰时洛其实不喜欢阴物更不喜欢活物,他自幼分不清人鬼,但知晓绝大多数的鬼都比人好,比起阴魂面对他时的无能狂怒,还是虚伪的人类更让人厌恶。
他在孤儿院九年,那些人一面悲天悯人的可怜他,一面又因恐惧而想杀死他,对于人性的不确劣根他早已厌倦,自然也没兴趣尝试融入。
在最腌臜的那几年,唯一在他身边停留的是只厉鬼,有所私心必然有所偏向,但这种细微的差别在高中的一年多内硬“生生的掰了回来。
就好像他冥冥之中触碰到万物法则的边界,让他漠视世界的眼眸又变了。
原木秋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同桌……”
辰时洛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八成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了:“怎么了?”
原木秋瞄了他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感觉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辰时洛:“那就想起来的时候再说,现在还怕鬼吗?”
就没怕过好吗?
但这是能说的吗?自然不能!原木秋摇了摇头一脸乖觉:“怕,可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对这个结果辰时洛还算满意。
“其实有时候鬼比人纯粹,人有好坏之分,鬼也是。”
——好吧,定案了,感觉他同桌就是对人类有意见。
一时间原木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成了鬼,竟见到他同桌不为人知的一面。
辰时洛见他安稳下来,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人三十好几还能像个孩子,也有七八岁的孩童已是少年老成,历事不同罢了。
可岁月有时也有怜悯之意,会把那废墟里开出的花摘下,再温柔的馈赠给你,在恰当的时间里遇见了恰当的人,正好他变得沉稳,也凑巧在可以护着想守护的人。
不知为何,这一刻辰时洛竟觉得,泥泞破碎的人间也有了想要花开的声音。
起心动念皆是因,会随着时间变迁而结出果来,枝头的残月静赏着人世间的繁华余烬,人世百态。
第二天
当清晨的阳光再一次光临早上,还亮着的灯光才刚刚被关掉,窗帘被拉开,懒散的光线透过玻璃晕染在脸上。
原木秋喟叹一声舒服,松软的薄被上是淡淡的洗衣粉味,让鬼莫名觉得温暖,直到一道悦耳磁性的声音在叫他起床。
等等——
叫他起床?!
他猛的坐了起来,有些懵逼的看着辰时洛俊毅的脸庞,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哦,他现在是鬼了,被同桌捡回家了。
辰时洛静待凌乱的某鬼发呆,神情自若的提醒道:“要去上学了。”
原木秋茫然的看着他,脑袋涌出大大的问好,鬼还要上学的吗?
一个书包朝他飞来,原木秋下意识的接住,这才发现有若有若无的怪味从客厅飘了过来,他眼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这人好熟练啊!大清早的就给他烧纸啊?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呼——
真是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