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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魂篇.一碗绿茶 暴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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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起的阴煞如同燎原之火,刚要燃起便被生硬的打断,那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通的问题了,那是在怀疑人生——
why?
是他没睡醒还是精神出了问题?
原木秋那双纯澈的杏眼此刻显得尤为呆滞,他被红丝线跟蝉蛹似的缠着,眼泪啪啪往下掉,就像在九月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凄苦无依的一叶扁舟。
小盆友真的会有很多问号,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真是死了都没明白他同桌到底是哪路神仙大佬,为什么揍鬼揍得这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仙道,鬼道,还是茅山道士类?
原木秋吸吸鼻子,依旧不可置信:“你打我?”
辰时洛薄唇微抿,别过脸去:“……我没有。”
只是没把控好力道……
这不过是阻止他行为犯罪的紧急措施而已,一般人死后都如脱缰的野马,更别说这人还少了一魂,可这般想着,心里依旧有些心虚,杵在纸间的笔尖沁了一大片的墨水,却没引起他的半分瞩目。
原木秋那是给梯子就敢上天的人,更别说现在部分情绪丧失,他眨着勾人心魂的泪眼,轻声低喃着:“同桌,我想不起来了,怎么感觉有人动了我的进度条啊?今天过得太快了……”
来啊,一起造作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已经game over了,但真的一点冲击感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很自然,毕竟人活着本来就是要死的啊!
早死晚死也就是时间问题,又有什么可纠结伤感的。
只是好像听吊死鬼说黄泉路被封了……
哎,新时代都多少年了,地府怎么还是这么不会混事儿?不说高铁已经修道他家了,怎么还搞上了闭关锁国这一套了。
想着想着原木秋眼睛真红了。
他丧失部分情绪,心中空荡且乏味,真的难受的厉害,所以才会不停的天马行空着,尽管觉得已经很疲惫。
灵魂在撕裂拉扯,他觉得一会儿身处奈何桥,一会儿又是耳边熟悉的召唤,又或是站在空旷的公司的画面,破碎且尖锐的花瓶,一分一秒跳动着的时钟,搅得他灵魂都疼了。
而身旁意料之外能看见他的人,赫然成了缥缈天地中脚下唯一的实地,让原木秋本能的想要抓住他——
一滴寒冰化成的水穿过少年苍白的手。
原木秋怔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双桃花眼很是深幽,他看着那滴顺着颊骨滑落的泪水,空灵的嗓音莫名沙哑的不成样子:
“你哭什么?你怕我?”
辰时洛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他见证过无数生与死,领略过太多离合悲欢,可从未有此刻的半分悲恸。
明明见惯了的……
可见他就呆呆的往哪儿一坐,目光空洞毫无焦点,只单单一个恍然的表情,便轻而易举的就能将自己隐匿的情绪爆发出来。
这是死亡,也是新生,记忆的最后是洁白纸张上烙印般的字迹,很久之后原木秋依旧记得那几个字——
【有我在,不用怕。】
当晚原木秋就被辰时洛顺手带回家了,也是从这天开始,他对心里近似于完美标杆的辰时洛,逐渐有了更深层次的解读。
皓月当空,月华如水。
道路两边的路灯透出昏黄的光晕,教学楼下的那棵老树在无边的黑夜里摇曳生姿,这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今夜在原木秋眼中通通变了味道。
在此刻好似一切都无处遁形,藏在无边夜色里的东西,仅存在于人们口中传颂的东西,以强硬的姿态闯入了原木秋的眼睛。
楼下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上挂着长长的头发,红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划出奇异的孤度,荡的人惊心动魄。
这就像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寂静无声的校园中,狰狞的鬼怪露出了一双双猩红的眸子,亮出嗜血的獠牙,像是要把这渺小的新魂撕碎,吞食。
新的世界毫无情面的在告诉他——
你看啊——
你不一样了。
无尽的暗夜里,那抹单薄的影子显得渺小而脆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然而他却只是一遍又一遍无聊的喊着一个名字。
原木秋:“辰时洛。”
辰时洛:“嗯。”
原木秋:“辰时洛。”
辰时洛:“嗯。”
原木秋:“辰时洛。”
辰时洛:“嗯。”
冷峻的少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应承着,那种坚定明了的表态,好似能穿透风雨为他撑开的保护伞,又像日月恒古恒常,永久奏效的一种暗语。
原木秋佯装的哭腔逐渐趋向平淡,他淡淡的看向这人,忽然真的有些鼻酸——
就像全世界都抛弃你时,忽然有一个人朝你伸出援助之手,就忽然很委屈,突然很想问一句,‘你真的会一直都在的吗?’
别是当他死了,就开始对着他说鬼话了。
云溪市的夜景还算不错,天桥上霓虹闪烁,华灯璀璨,过往的车辆如游龙一般在马路上穿行。
“呦,小伙子你又下学啦?”
穿着白麻寿衣的老太太殷勤的冲清冷的少年打着招呼,那苍老的音色带着异样的活力。
老太太饶有兴趣的盯着辰时洛身后的影子,又好似有些瞧不仔细,她麻利的扣出了染上灰的眼珠子,用方小手绢擦拭一番又安回了眼眶。
原木秋从辰时洛身后好奇的打量老者的眼眶,里面的脉络已没有血色,那腐肉好似干枯掉的死鱼。
“啊——”
辰时洛:“……”
老婆婆:“……”
原木秋当即选择了闭麦,一双无辜的杏眼里泛着潋滟的水光,把有声表演改成默剧《竟无语凝噎》。
一路上远远的碰到过不少游荡的幽灵,可真实出现在原木秋面前的,这摆地摊的老太太还是头一个,她嘴角上扬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极其怪异的语调。
这皆让原木秋觉得新奇,以至于情绪表达不到位,让那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失去了灵魂。
辰时洛沉默一秒,还是告诫般的向老婆婆看去,目光如刀似剑,杀伤力可见一般。
那老太太神色一僵,有些讪讪,不敢再去看他身后的少年:“今天下学挺早哈?这位不会是你同学吧?”
“走开。”
辰时洛冰冷的丢出一个字,那老太婆虽是灵体,却还是忍不住一抖,老太太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在辰时洛的注视下选择了闭嘴,噪舌的话通通咽了回去,腿脚更是麻利的滚到了天桥的另一边。
凉风吹过,原木秋好似还听到了‘尊老爱幼’的字眼。
我……C,牛逼啊!
原木秋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心中大为惊叹,他同桌到底是什么神仙?
但这幅神情在辰时洛眼中却换了意思。
浩瀚黑夜中霓虹招展的城市,将那抹身影衬的渺小而单薄,好似海市蜃楼,只需一阵轻风便吹散的干净。
辰时洛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泛白,他抬头星空依旧,万家灯火如约而至,一盏盏昏黄的亮光,让这个城市显得安静而美好。
而这份隐秘的情绪原木秋全然不知,在这天的暗夜里,他缺失的情感悲痛,早已有人替他感同身受了。
月色将悲伤渲染,此刻好似天地同感。
夜里的风终是凉了些,天桥上,除了另一边还在摆弄商品的老太太颇为精神,一切都静谧的恍如安睡一般。
半响,他说——
“我们回家吧。”
原木秋身子一愣,他刚想说,‘不然呢?总不能去我家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不能因为嘴贱被赶出来露宿街头啊。
“那会不会……不方便啊?”
在原木秋的印象里,鬼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不说人人嫌脏吧,但也绝不会想要领回家的吧——
“不会。”
星光落在辰时洛俊毅的脸庞上,像镀了一层圣神的光芒。
原木秋忍不住心中赞叹——
大神这格局就是与凡人不一样!
路过那老太太的地摊时,原木秋踌躇半天,不确定要不要打个招呼,而那老太太却率先不甘寂寞的开了口。
她好似完全忘了刚刚的事情,语气极为熟捻:“哎~小朋友,近期晚上有点儿不太平,你可要小心点儿吆!”
看着一人一鬼的背影,老太太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冷的小孩儿身边也有个伴了,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想到他身后的小鬼……
老太太不禁又敛了笑意,沉默了起来。
那小伙子能看见鬼在这东城区已经不是秘密了,许多鬼都想跟他交个朋友,可这孩子冷情的很,从不曾理过谁。
老太太偏不信这邪,每次上下学都挺热情的冲他打招呼,可逗了那孩子一年多了,愣是也没让他开口说一个字。
可哪想今天这小子身边竟破天荒的跟了个鬼,可把她稀罕的,只是那小鬼,看着眼睛怪清亮的……
怎么就是有些茶气?
那人竟也罕见的惯着他,史无前例啊!
一想到这儿,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之事她也是知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巧赶了个特殊时期,想必对这小鬼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云溪市真正的劫难就要开始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