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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游猎篇.判官河渡 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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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洛沉稳的声音荡在和煦的风里显得越发的悦耳,他说,“看我。”
此时此刻他只是想逗他开心。
原木秋下意识转头,对上某人奇奇怪怪的鬼脸,他当场愣住,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辰时洛举此时竟举着爪子冲他做鬼脸?
“噗嗤……”原木秋被猝不及防的逗笑了,本想绷住但定力实在太薄弱,笑了好大一会儿肚子都疼了。
他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略带调侃:“辰时洛,你这么这么可爱啊?”
辰时洛面色稍不自然,耳尖有些发烫,莫名看不惯这人低落的样子,现在原木秋丢失的魂魄都回来了,尽管他再怎么难受也是不需要过界的拥抱的。
所以,这个距离就好……
见他不做声原木秋倒是习以为常,也没指望从他嘴里翘出一个字来,只是许多画面皆只如流星一闪而过,快到根本抓不住。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原木秋摇了摇头,眉眼弯弯,丝毫不见收敛:“唉,你真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我对鬼的看法啊,要是所有鬼都跟你一样,那我绝对死了都能笑活。”
辰时洛目光深邃而内敛:“荣幸之至?”
隔岸华灯璀璨,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就像是海市蜃楼。
要是迷茫也能同物质般有个特定的距离,可以进行衡量,那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没有边线的迷茫,燃起新的希望。
原木秋撑着栏杆心中叹息,他知道辰时洛是在安慰他,但哪有那么快啊,有些时候不熬过特定的时期,心中的那个坎儿就真的过不去的。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定义他和辰时洛之间的关系,是极好的朋友吗?反正不是随手捡回家的小猫小狗吧?
跟他不会像韩述那样无话不谈,也不会像顾闫山那样随意开玩笑,这段突如其来的友情,全依赖辰时洛单方面的输出,而他实在拿不出什么等价交换。
就好比一种名叫关系的进度条被直接拉满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反而衬的没那么圆满了。
月光下潺潺河水泛着银箔,忽而起了风,水平面上映着的璀璨灯火随风动荡。
原木秋深吸一口气:“其实就根做了一场大梦似的,就两三天的时间,搁平日假期,一眨眼也就过去了,可就这短短几天,再往回看,就跟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
说着他忽然一愣,继而抿嘴笑了:“可不,生离死别可不是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了。”
其实他知道死亡是个不可避免的话题,可他就是意难平啊!英年早逝啊!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呢……
辰时洛修长的手指轻轻穿透虚空,覆落在栏杆上的虚影上,他对上那双依旧璀璨如星火的眸子,有些不易察觉的认真:“总是要向前走的。”
就像他,经过世间冷暖人情凉薄,不依然活下来了吗?
“万物都会朝着无序死亡的道路上迈近,事物终将走向衰亡的归宿,这是必然——”
原木秋愣了:“所以?”
早死晚死都一个熊样……??
辰时洛的目光如江水一样绵长,清泠的声音不落凡尘:“活在当下,死亡为什么不能算另一种新生?逝去的留恋没有意义,每一天太阳都会升起,每一天都算一次新生吧。”
精神上的死亡才算正真意义上的逝去吧。
所以别忘了,无论崩溃多少次都不能放弃明天的新生。
原木秋的眸色格外复杂,忽然就有些眼热了,滚烫的泪水似洗刷了所以污渍,让如琉璃般的眸子重新清明起来,不禁抿嘴笑了。
晚风徐徐入怀,茫茫夜色也有了附加的色彩。
他忽而觉得,一切真的会好的,不可否认,辰时洛于他而言就是如神兵天降,救他于水火的孙悟空……
划掉,孙悟空太丑,还是改成盖世英雄吧。
不过貌似盖世英雄还是孙悟空?
感激ing——
此时天桥上格外寂静,可能是来的晚,连三两个路人都没有。
老太太果然还在摆着摊位——
漫天的灰屑散落在四周重新变成了纸钱,跳跃的火焰照亮少年俊毅的脸庞,那一刻极为悠长。
老太太手脚格外麻利,她笑呵呵的收了钱显然是极为高兴的:“万事大吉,这就行了,小伙子书可以拿走了。”
她毫不费力的将那一摞书刹那间凝为实体的书怼到辰时洛怀里,末了又极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遍:“千万要记住,不要给直接这位小朋友看哦,这一锤子买卖,可是没有售后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概不负责的。”
神魔同体能接纳百川,这小鬼头哪能跟他一样,这些东西要是被任何一个不受度的小鬼看到都是要受不住的,就算与阴执有了些渊源。
阴间的东西是不能白拿的,但只要烧了这银钱也算是银货两讫了。
辰时洛:“多谢。”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苍白的寿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苍老的声音意外的柔和:“烧过纸钱可不能回头,听见什么或是发生什么都别回头,只管往前走。”
华灯夺目,灯意阑珊。
暗色的天空低垂,好似要一口把人吞没,无尽的黑色肆无忌惮的侵袭着安逸的花花世界,很壮观,很凄厉,却也绝美。
这风委实大了,行色匆匆的人群却无异样,他们在欢快的讨论着最新的话题,远到红极一时的明星,近到新开的哪家小吃店,也有抱怨着世事的不如意,各自的悲喜并不相通,却安好的生活在同一片星空。
一道墨色身影撕破虚空,天桥上凭空出现一道巨大的屏障,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俊俏男子走了出来——
肃杀之前悄然而至。
那人高大的身形是镌刻在骨子里的桀骜,慵懒的浅色眸子是说不出的锐利,他风尘仆仆,飒然而至。
这是四大判官之一的河渡。
然而他的到来却未让那老太太心生怯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着,气定神闲的笑了。
“你这第一时间就来看我,老身怎么就这么惶恐呢,想必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地藏虽也称谓菩萨却从不插手天界事宜,因此数万年前旷世纪的那神魔一战,诸天神彻底灭绝而她却依旧存在。
她游荡世间最爱乔装摆摊,阅尽这熙熙攘攘人间客,然少有人寻得踪迹,亦不敢靠近,只近些年才现身南北交界地带。
“啊婆……”
清冷的声音如同肃风寒雪,却有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河渡视为后生,生而为判官地狱道自然不服的居多,再加不净世社区环境沉闷乏味,他没事儿便偷偷往人界跑,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小毛孩子,长得极为惹眼。
那时地藏为逗他玩儿,还摆摊卖过与他极为相似的糖人呢。
老太太风淡云轻不为所动:“小八小九就是太瞻前顾后,人家小裴虽说有生死符攥着,但看某人的面子又不会真的整死他们,该有的魄力一点儿都没有,就算关个千载又如何?”
日游神夜游神在人界尊称八爷九爷。
“……您什么时候跟他扯上关系了?”
河渡无语的看着她,刚来就被这官腔糊了一脸,这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啊?
老太太:“刚刚啊。”
河渡面无表情:“没想探听消息。”
老太太眼中刹那间闪耀出慈爱的光辉,连招呼他坐下喝茶:“那你没事儿撒什么娇啊?快来,跟老身说说,这两千年过的如何?那几个老东西还闹呢?”
她口中的‘老东西’自然是十殿阎王,自神族泯灭鬼王身死,十殿阎王将本就萧条的地狱搅得水深火热,当初河渡受罚千年不得出不外呼没有争权夺利的因素掺杂其中。
传闻阴间不净巷社区最位高权重的便是四大判官,晋翊(生死簿)河渡(掌恶簿)王褚辞(掌刑簿)封沼旭(掌善簿)。
——冥界还能运转他们功不可没。
河渡眸色渐暗:“还行,千年前天地异象,后又出生死符,他们哪能坐的住?黄泉路被封,我一个被禁闭的都知道了他们又怎会不知,无非是想祸中取利罢了。”
说着他又顿:“您一向不偏不倚,绝不插手这人世间的事,问这个做甚?”
老太太是决计不会承认自己好信儿,她一脸慈爱的转移话题:“晋翊怎么没让褚辞跟你一块来?”
天桥上,眺望灯火阑珊的男子如腊月里孤傲的红梅,是折不断的铮铮傲骨,不过他也的确有这资本,他瞥了眼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极为淡漠弧度:
“十殿阎王自负,因当年我遗失生死符之事看我愈发不顺眼,又因晋翊他们护我,除了禁闭也奈何不了我什么,如今正是除掉我的好时机,他们又怎会放褚辞来。”
老太太心中了然,不禁吁叹,从远古时期到现代,人类一路走来太难了,可灾难还是没有放过这片土地,该来的始终会来。
她沉默片刻,慈慰又温和的笑了,所披孝衣仿佛在对这个世界作揖,恍若悲悯这世间的一草一木:“那他们必定失算了。”
这位可是那恶鬼信奉为神明的存在,不护着都说不过去,更别说是铲除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河渡低眉看向地藏,清艳的面孔极为精致,那双执拗的浅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次祸端兹事体大,不会比几千年前来的容易,您若不愿动手只管看着便好,若想动动筋骨,我倒也想见识一下‘众生依’的威力。”
说起地藏的绝招‘众生依’,那是所有人都听过却从未见过的存在,轮回千万载,无论这世间如何这传闻中的神迹却从未出现过,哪怕一次——
所以他完全有理由证明这就是来提升逼格的说辞而已。
她似叹非叹:“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冥冥之中是非曲折早已注定。”
就像这四季循环更迭有序,万事皆有章法,若强行插手只怕会事与愿违啊。
张狂的风如同暗夜游荡的鬼魅,肆虐的鞭挞着喧嚣的城市,而午夜真正的游魂却全部隐匿了起来,只留暗面的世界满是萧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