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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魂篇.结束 怎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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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这声轻笑就很像变态。
原木秋顿默:“……”
原本的话貌似也没再说的必要,他自己最明白为什么会有三魂分散的境况,因为他接受不了。
原木秋接受不了死亡。
一边恨不得自此泯灭,一边又强烈的想要活着,而可笑的是分裂出的三只魂,唯一弱小到挥手便可杀死的一魂竟是有他所有的暗面。
两魂相争不会有你死我亡的局面,但他真的很嫌弃这个软糯又心机的自己。
可黑暗的一面啊,本身就具有力量的……
哭包原眨着无辜的杏眼,是一如清泉般的纯澈,笑起来更如皎皎之月:“可是我不回来你就不会感到惧怕啊?你是不是还想无所畏惧所向睥睨?”
原木秋:“……”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你在嘲讽我。
“没有感情那是不完整的,没有感情就是养不熟的宠物,是好看的物件,他总有一天会对你失望的,你看,就好比他今天帮你忙碌一天,你都想不起关心他一句呢。”
原木秋眸色更为复杂,他幽幽的看着另一个自己,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做绝世黑莲花的潜质?
“也不能这么说,没了恐惧,就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也能更明确该做的事,你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好吗?”
某哭包蹭蹭鼻子,眉眼清澈,略带无辜:
“可没有恐惧就没了敬畏之心,而人若是没了敬畏之心那就很可怕了,会肆无忌惮,会任性妄为,你想想你这两天是不是跟放飞的野马似的,这病情不会已经恶化了吧?”
呵,看我不把你忽悠瘸了的。
原木秋:“……”
他来了他来了,他又带着歪理走来了!
这场自己与自己的辩论赛,他明显说不过唯我主义十级选手的哭包原,而且有时候他还真觉得自己那些歪理很…不错?
哭包原乖巧的坐在床上,忽而他猛然捂住自己的胸口抬眸望了过来,眉头微蹙,星眸揶揄,脸色是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白。
‘没事儿别乱激动,既然要泾渭分明,就别这么激动啊?’
原木秋愈发静默:“……”
与他同颜的鬼明明没说话,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是啊,本来就是一个人,心意相通也不奇怪?
月上梢头,清风温煦。
厨房重地——
原木秋面露内疚的看向辰时洛,语气格外虔诚:“同桌,今天谢谢你了,你是在做饭吗?要不我——”
辰时别过眼淡定的将还缠在手上的红线给收了,好似刚刚幻化出大铁锤把鬼砸间接性失忆的不是他。
咳,他观察这三魂归一的某鬼与往常无异便安心了些许,他略带安抚意味的劝说,却稍显生硬:“没关系,你先出去玩一会,我做好饭再喊你。”
原木秋一愣,对于在意的人他向来敏感,可这会儿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却也没多想:“一个人多无聊啊,我陪你一起说说话吧。”
他毫不客气的飘到洗手池旁坐下,笑得格外乖巧。
“……嗯。”
辰时洛垂眸,他暗自松了口气,条不紊的拿出食材开始做饭,一旁某鬼就整好以暇的看着,一时间除了窗外的蝉鸣,格外的安静。
太静了,静的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为什么不能去书房啊?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儿害怕了。”
独属于少年低柔的声音在暖色灯光的公寓里传出,菜板间的刀一顿,辰时洛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某鬼:“害怕?”
原木秋用力的点了点头:“嗯,你没有听过《绿胡子》吗?是一个童话故事。”
“讲的什么?”
“就是讲了一个长有绿胡子的贵族啊,他娶了很多任妻子,但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这导致很多人都很怕他。”
说着原木秋眯了眯眼,颇为生动形象的将他妈妈那套说辞娓娓道来:
“所以啊,他就跑到偏远的山区找不听话的小孩儿抓来养着,等长大了就结婚,多年后他们终于结婚了,可婚后不久,蓝胡子要出远门,就把钥匙交给妻子……咳。”
原木秋察觉到那人看过来的眼神没来由的一愣,忍不住轻咳一声,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叮嘱他妻子,不能打开城堡下面那个房间的门,可他妻子年纪这么小好奇心肯定也很重,就偷偷的将门打开了…然而——
映入眼帘的却是血红一片!里面上全是血!还有几个无头女尸在血池里泡澡,就在这时!几个没有身体的脑袋慢慢的转了过来,大脑袋的嘴角怪笑起来,撑开了缝在嘴上的丝线,口齿不清的说着——
‘姐妹们,我瞧她根骨绝佳,好适合做副麻将啊’,接着……”
辰时洛手中的菜刀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看着清爽的男孩儿越往下说,就越发苍白的脸色,唇角忍不住染了丝笑意。
半响,流风吹过了窗子。
少年惊恐的喊声,声如洪钟:“啊啊!!!”
原木秋一下子从案台上跳下来,死死的扑到辰时洛的身上瑟瑟发抖。
辰时洛没忍住,一声轻笑溢出嘴角。
某鬼回归神儿蹭下红了脸,并且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没事吧?”
辰时洛当即止了笑意,他也是真没想到这人自己也能吓自己,看这情况,还挺成功。
“你笑话我?”
原木秋像烧开的茶壶,红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辰时洛,仿佛只要他说‘是’,下一秒就会跟他拼命。
“没有。”辰时洛清冷的眉眼染了一丝柔意。
呵,怎么能如此可爱?
明亮的月亮化作银箔洒在大街小巷,树影好似水波,微微荡漾着,公寓里也被这份静谧染上了些许动人的色彩。
莹莹灯火也显得温馨许多——
松软的大床上辰时洛看着如同鹌鹑一眼裹着被子的少年,沉声解释:“不是不能去书房,只是那里放了一些对你不好的东西,等明天我收拾一下丢出去好不好?”
原木秋探出一个脑袋:“是对付鬼的东西?”
稍加思索……
好吧,他撒开脚丫子想象。
虽不知道贵圈是怎么混的,但辰时洛在他眼中已经是很牛逼的那一挂了。
那,怎么说也也待封个天师之类的吧?
“嗯。”
“不用丢啊,你藏起来就好了呀,那个……”
辰时洛式问号:“嗯?”
这丢的魂儿不都回来了吗,怎么感觉有点呆愣愣的?
原木秋其实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他见人三分笑,距离感拿捏的死死的,熟悉的人都称他没心没肺的大少爷,不熟的人看他如皓月不可高攀,像现在这般失落还真未有过。
“其实……我讲的童话,好像跟别人讲的不太一样。”
辰时洛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如蝴蝶般抖颤,静默不语,只听他轻柔的开始述说:“我妈是写小说的你知道吧?”
“嗯。”
“这就是她编的,我小时候她特别没耐心哄我玩儿,为了让我早点睡,就学人家讲睡前故事,虽然初心都是让孩子早点睡,而她是想一劳永逸,让我再不敢晚睡。”
原木秋说着说着就想吐槽——
“最后就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她临场发挥的主场,每天讲的可开心了,上至《灰姑娘》里被砍掉双脚、装上假肢,在溜冰场跳芭蕾的两个姐姐,下有《白雪公主》里博学多才却死于白化病公主之手的皇后,就没她不能编的——”
那清朗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所有话都堵在嗓子里有些沉闷。
他久久不能说话——
可当那双温暖的手抚上自己细软短头发时,冰凉的泪水滑落发梢,泛起点点寒烟。
“你一定不知道我妈是为什么选择成为一个作家的吧?”
这人有多好面子辰时洛是知道的,见他故作坚强也不拆穿,只别过脸去低声配合:“为什么?”
原木秋笑了笑:“因为——我妈怀我时要求大老板给她发两个人的工资,老板说雇佣童工犯法让她滚,所以她就回家写小说了。”
辰时洛:“……”
忽然原母的形象就丰满起来了,跟眼前这位果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论遗传基因的强大。
葬礼这天是阴天,小风难得带点凉意。
——云溪市边的北山是有名的墓园,据说风水绝佳,不过在原木秋瞧来这山上风景秀丽,不管风水如何,都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山风微凉,灰色影子争先恐后的从小山丘里探出了头,他们好似极好奇新邻居。
虽然开始习惯,但十几年怕鬼的本能还是让原木秋汗毛直立,只板着脸不敢张望,却没注意尽管好奇,那些鬼也丝毫不敢过来。
辰时洛将他挡的严实。
他们远远看着,只能看到从辰时洛的肩头露出的那双着泛红的眼睛。
听闻民间有一种说法,未成年死亡是不能办葬礼的,也不能烧纸钱,因为若是有所留恋,他便会跟着回家去的。
不知真假,就当是真的吧。
来送葬的统共没几个人,今天原先生和赵女士穿的极为正式,他们深蹙的眉间有挥之不去的疲倦,一夜之间怎么生出这么多根白发啊?
就挺碍眼的。
原木秋抬头望了望天空,还没放晴的天总是显得有些压抑,树欲静而风不止,此刻呼啸的风过于大了。
穿透阴云的天光洒下,石碑上的照片里十七岁的少年笑的极为温柔,旁边黄色的花开的也是极好,小风吹过,花瓣颤抖着坠落。
花开花落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原木秋还和辰时洛一起去吃了席,说是吃席却也不过两桌,综合各种因素,再合理不过,毕竟他还未成年呢……
天色将晚,光线也温柔起来,少年人压着马路,沿着潜墨江,静赏了一路的晚霞似锦,从日薄到彻底归于暗色他们只默默走着。
没有公式化的安慰反倒显得自在,有时候好像只要在了就是安慰,而恰巧,象征雪山顶上那一捧冰的人,这几天一直都在。
若是往常原木秋也喜欢独自在潜墨江上闲散,带着耳机吹吹小风可以让心灵变得宁静,而此时虽然没了耳机,但他有辰时洛,虽然没有了躯壳,但他还是有辰时洛……
好似所失去的和辰时洛形成了一个天平秤,只有‘辰时洛’这个筹码够重,那也是另一种平衡。
月出皎皎,银光洒了满地。
河堤旁有一排白桦树,郁郁葱葱很是好看,微风轻轻拂过,空气中的燥热消散了不少,晚风微凉,任寂静渲染了黑夜,瘦劲的少年走在路灯下,纤长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
辰时洛:“心情不好?”
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原木秋倚在栏杆旁,目光眺望幽静的河水,口不对心:“是有那么一点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