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ays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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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闹钟响起，舒蔓不情不愿的把闹钟摁掉，其实病人几点起床无所谓嘛，但是国歌喊你起床，还是要起的，怎么也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虽然不合格。
手机屏保是新设的，昨晚和江北的合照，舒蔓看着屏幕乐呵呵的傻笑，笑着笑着，突然起身，奔向厕所干呕。因呕吐产生的生理眼泪冒出，舒蔓靠墙坐，泪水满满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亮起。
江北：“今天要做检查了。我陪你。”
舒蔓看一眼手机，深呼吸。
她早该习惯了，这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噩梦。
检查后，他们到医院的小花园散步，初夏，郁郁葱葱的树叶，阳光灿烂和煦，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浮沉。
“江北，在小花园散步还挺舒服的。你应该经常来吧？”舒蔓用手机拍一小朵的淡红色的花，“这花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江北顺着舒蔓的手机看去：“没有。第二次而已。”
肿瘤科是医院最忙的科室，江北从实习开始在医院就没有过空闲的时刻，做手术好几个小时不休息也是常有的事。
舒蔓随口问：“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我的病人去世的时候。”
其实舒蔓问完就后悔了，她从病房的窗户见过江北在小花园一次。
那天，小光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永远停留在12岁，他还给舒蔓写了一封情书。虽然因为没怎么好好上学，错别字一大片。
还被科室里的医生护士传阅，大家笑着看那封情书，还时不时读两句，揪他的错别字和病句。江北也一边看病人的明细记录一边笑。
小光恼羞成怒的叫到：“笑什么笑什么，等我病好了我就好好学习，学历特别高来笑你们！”
“舒蔓姐姐，等到那时候你一定要答应我哦。”小光抓着舒蔓的手说，眼中满是天真烂漫。
舒蔓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咳了几声，努力憋笑：“好好好，到时候再说，你和江医生去做检查了，明天就做手术了。加油！”
“他手术前告诉我，请我一定要治好他，这样子他就可以去学校了。就不会再因为写东西写的乱七八糟被笑了。”江北说，声音低沉压抑，“我答应了他，实际上我也以为肯定会成功的。刚开始上手术台，每次手术都成功。所以我以为，我一定可以治好他的。”
这是江北第一次，对舒蔓说起这些，也是江北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些。他对别人倾诉负面情绪，上学时是打架宣泄，学医后不再打架，情绪更加压抑无处释放。
舒蔓踮起脚，伸手拍拍江北的头：“江医生，别难过。”
江北转头，对上舒蔓的眼睛，睫毛浓密纤长，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很勾人。
“天气真热！”舒蔓用手扇风，脸好像烧起来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了。
脑中不停回放刚才的事情。
“所以，江医生是握我的手了！”舒蔓看着右手，忍不住笑起来，一笑脸更红了。
江北转头后，两人对视的好好的，他突然抬手，放在舒蔓拍他头的手，问：“这是摸头杀吗？”
他眼中有点迷茫和害羞：“我看你的小说里有。”
直到因为太尴尬被舒蔓指使去买冰饮的江北回来，舒蔓的脸上还是红红的。
舒蔓喝一口冰饮：“这天太热了，对吧。”
江北脸微红，微不可察的笑：“嗯，太热了。”
有些阴沉的空中朵朵灰暗的云，风不停地吹着，有些人穿着长袖匆匆走着。穿着雪纺短袖，膝上短裙的舒蔓：“啊切！”
……
空气突然安静。
舒蔓小声的说：“我们回去加衣服吧。”
“好。”江北把舒蔓的冰饮拿走，“别喝了，会感冒的。”
“嗯。”舒蔓眼睁睁看着江北把自己刚喝一口的饮料丢进垃圾桶，“我可以晾暖了喝啊。丢了有点浪费。”
江北在垃圾桶上方空空如也的手顿住：“抱歉。是我没想好。”
“不怪你，毕竟单身二十五年的手速。”舒蔓顺口接上。
空气再次寂静。
舒蔓苍白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北弹下她的额头，向住院部大楼走去：“走吧，不是说加衣服吗？”
“哦。”舒蔓大步跟上去，走到江北旁边，步子缓下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好好好。”江北说。
舒蔓：“……”
刚回到房间，就下起倾盆大雨。舒蔓坐在摆在窗边的玻璃圆茶几旁，下这么大的雨，就不能出去玩了。夏天就是这样天气反复无常，下着雨反而开始有些闷热了，舒蔓把空调调低。
江北拿了一本书在看，《小王子》。
“你之前没有看过吗？”《小王子》应该算是少儿启蒙读物了。
“没有。”江北翻一页书，“我之前不喜欢看书。”
江北从小就不喜欢看书，除了教材书和常考的一些经典作品就基本没看过别的书了，上大学后是没有时间看闲书，在医院里有空闲的时候看了舒蔓的书，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舒蔓看书的时候会在空白处画一些抽象的画，还配上文字，比起书的内容，他反而觉得这些小创作更有意思。
“那你还一直年级第一！”舒蔓有些惊讶，她一只觉得江北应该是那种博览群书、通晓古今的人。
之前高中的时候，她偷偷观察江北的时候就发现江北学习很努力，在学校除了上厕所都在写作业，也不怎么与人交谈。即使这样寡淡的生活方式，江北的人缘还是很好，也经常会有男生来找他帮忙打架。
每次这种时候，江北就会取下胸前的校牌往抽屉里一丢，起身大步向约架的地点去。
舒蔓总是觉得，江北看似冷淡的表情中，有按耐不住的兴奋。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年级第一。”江北抬头看着舒蔓的眼睛，眼神晦暗不明。
舒蔓伸手梳头发，眼皮下垂：“南川的人都知道啊，我也是南川的，你高三的时候，我高一。”
江北看舒蔓梳头发，纤细白皙的手指穿插在浓黑细软的微卷发里，额前的碎发被按了好几次还是固执的散下。
“听说你仰慕我打架厉害？嗯？”
舒蔓手一抖，一缕碎发散开。
她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迟早会告诉江北的，但是舒蔓不想这么早说，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难道她要告诉江北：“江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高中每天丢进垃圾桶的早餐都是我翻窗户给你送的。”
舒蔓的早餐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开始送的，每天早上她都煮一个乡下亲戚送的正宗土鸡蛋，买各式各样不同的早餐。
开始送的第一天，舒蔓五点就起来煮鸡蛋，用不同的时间煮了十几个，最后试出最恰当的时间，心满意足的给江北煮了一个鸡蛋，然后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了肠粉。
用在精品店买的礼物袋放好，到学校的时候才六点一十，南川中学六点五十上课，一般要六点半教室里才有人。舒蔓走到高三专属的教学区，找到高三A—1班的教室。
门锁了。南川中学教室靠走廊的窗户是没有锁的，舒蔓轻松的推开翻了进去。
江北的课桌很整齐，也可以说是东西很少，除了要用的资料和书，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舒蔓想起自己课桌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堆都堆不下，有些汗颜。
她轻轻的把早餐放进江北的课桌，看着笑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江北快用完的草稿本，做贼似地放进书包里。
翻出教室，回到自己的教室，舒蔓盯着教室门口的高一C—10班，不禁叹了口气，南川按成绩排班，C—10班和A—1班大概差了一个银河那么远。
舒蔓下定决心下个学期要到B类班去，坐在课桌上，拿出语文书开始背课文。读了两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少女粉的笔记本，认真的写下：
今天，给江北送早餐了。
还顺了一本草稿本，怎么他的草稿本也那么整洁呢？
不行我要好好学习，下个学期争取考到B类班去，这样子，才会离他更近啊！
送了一个星期后，舒蔓才偶然得知，江北从来没有吃过哪些早餐，甚至除了第一天打开看了一眼之外都是看都不看就直接往垃圾桶丢。
她想：所以，其实浪费的毛病是那时候就有的吧？
舒蔓把发圈套在头发上，绕了两圈，用一种俏皮的语气说：“对啊！那时候南川混的人不都知道你打架特别厉害，而你女朋友就是其中之一，我那时候很杀马特的。”
他知道舒蔓还有没告诉他的，也不再追问。江北笑：“哦？是吗？我还不知道我女朋友是个小太妹呢！”
舒蔓松了一口气，差点暴露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北顺着她说了“我女朋友”。
“吃饭吧。”江北合上书放在茶几上，问她，“想吃什么？”
舒蔓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叹口气说：“雨下的这么大，点外卖也要等好久，只能去食堂喝粥了。”
医院一餐要供上几百人吃饭，做的也比较清淡，只有粥的味道还算差强人意。
到食堂，很多人都是打饭走的，桌子空了一大片，卖粥的窗口排起了长队，而职工窗口几乎没人。江北已经辞职了，医院的各种证件都吊销了，饭卡只能刷舒蔓的，就不能到职工专用的窗口去了。
舒蔓看人那么多，怎么也要排上一会儿，想和江北一起去。
江北拿起舒蔓的饭卡：“你坐着吧，我去就好了。很快的。”
窗口流动真的很快，五分钟江北就回来了。
“没想到食堂效率这么高。”舒蔓用勺子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粥挺鲜嫩的。
江北的是青菜粥，舒蔓问：“你吃的会不会太素？”
“我不吃鸡蛋。别的都卖完了，只剩这两种了。”
舒蔓：“你不吃鸡蛋？”
江北夹一块豆腐卷，咬一口，有点太淡了：“嗯。小时候吃多了，后来吃鸡蛋就反胃。”
舒蔓哀怨的看他：“你怎么能挑食呢！鸡蛋多好啊，你居然不喜欢。”白瞎她那一百个无辜被送进垃圾桶的鸡蛋了。
“生理反应，没办法。”江北有些惊讶舒蔓反应这么大。
生理反应……
舒蔓听到这两字，阅文无数的脑子里情不自禁闪过一些东西，默默得脸红了。
“食不言。”舒蔓低头喝粥，不再说话。
吃完饭，才六点半，天色就完全暗下来了。雨却还没停，只能回房间了，舒蔓有些郁闷，今天没法出去约会了。
走廊有些进水了，清洁阿姨还没来的及拖，舒蔓踩上，脚滑一下，失重的一瞬间被人抓住手臂。
是江北。
江北拉住她后，阿姨看见了，连忙拿着干拖把过来，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哟，一下子没注意到这边湿了，没摔倒吧？”
舒蔓的注意力全在江北的手上，手很热，烫的舒蔓感觉自己整个人正站在大太阳底下，晒得几乎晕厥。
江北放开她，有点训斥的意味说：“小心点。”
舒蔓点点头。虽然他松开了手，但舒蔓还是觉得晕乎乎的，鼻头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身子一软，靠在江北身上。
江北接住她，从口袋里拿出纸抵在她的鼻子。舒蔓接过纸按着鼻子，江北抱起她，向病房跑去。
舒蔓晕晕乎乎的，可以听见江北的心跳，他的胸有点硬硬的，应该是胸肌，不知道摸起来感觉怎么样。
又想到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只是被江北抓了下手臂，反应就这么剧烈，还怎么撩江北，想着想着，就到了病房，被江北放在病床上，听见江北的声音，他熟练的说出自己的病情，说完后，愣了一下，走到旁边，把位置让给新安排给舒蔓的杜医生。
舒蔓看他，看着看着，模模糊糊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Days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