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倒计时》禾莜

4、Days 28

　　舒蔓拿掉不知道谁给她带上的眼罩，房间里只有浅浅的透过白色遮光窗帘的光。她看下时间，已经下午了，喉咙干得很，想喝水，掀开被子起床拿了保温杯去护士站倒水。
　　罗纤纤以为她再找江北，说：“江医生刚往楼梯去。”
　　舒蔓愣了下，她没想到江北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罗纤纤抬头奇怪的看她一眼：“江医生一晚上都在呢。半夜我去给你换吊瓶，一个人就坐在窗边看我一眼，吓我一跳，打开灯才发现是江医生……”
　　舒蔓走到楼梯，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江北背对她站在两层楼之间的楼梯平台，对着窗外，白烟在他的脸边、手边散开。他的右手夹着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的。
　　风吹进楼梯，从被舒蔓打开的门出去。
　　江北回头，对上舒蔓的眼。顺手把烟捻灭在窗台，用一张纸巾包好。
　　昨天他也用同样的纸，按住舒蔓的鼻子。
　　江北看见舒蔓手中的红色保温杯，上面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图案：“渴了？”
　　舒蔓点头，声音沙哑：“喉咙不舒服。”
　　“冷着了。怎么不穿外套？”江北看舒蔓只穿了一条及膝的短袖睡裙。
　　“我从来不知道。”舒蔓向江北走去，在倒数第二阶梯停下，平视江北，“你抽烟。”
　　江北顿了几秒才说：“不怎么抽。”
　　江北刚才抽烟，灭烟的姿势自然娴熟，舒蔓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雨刚停不久，风还湿漉漉的。江北看着手中的纸团，呆了好久才离开。
　　舒蔓坐在床上，抱着粉白色的兔子，头搁在兔子的脑袋上，给路蓓发微信。
　　路蓓啊：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是小可爱本人了：我男朋友昨天公主抱我了，还不离不弃的守了我一晚上。
　　路蓓啊：那你岂不是美滋滋的？
　　是小可爱本人了：然后今天早上我就抓到他抽烟了。
　　路蓓啊：……
　　路蓓啊：然后？
　　是小可爱本人了：然后我冷笑一声，转身就走。酷炫吧？
　　路蓓啊：【无话可说jpg.】
　　路蓓啊：所以你和江北冷战了？
　　是小可爱本人了：好像是的……
　　路蓓啊：【你四不四撒jpg.】
　　路蓓啊：你好不容易可以和江医生弹个恋爱，居然花时间冷战？
　　路蓓直接发语音过来就是一顿训。
　　舒蔓有些惆怅的回：“其实我也不是因为抽烟生气。就是觉得，虽然我们恋爱了，虽然我努力的想要靠近他，但他还是对我有好多秘密，我还是离他好远。”
　　路蓓啊：“你瞒他的事会少？”
　　是小可爱本人了：……我会告诉他的。
　　路蓓啊：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告诉你呢？拜托，你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好歹要有点信心他对喜欢的人是不一样的啊！
　　是小可爱本人了：喜欢的人？
　　路蓓啊：你还没发现江北喜欢你？你觉得就你描述的你所认识的江医生，会随随便便把母胎单身的身份交出去吗？
　　路蓓啊：所以他肯定喜欢你啊！
　　舒蔓看着手机上的“所以他肯定喜欢你啊”发呆。
　　路蓓看感情上的事很准，初三的时候她说班里两个从来不说话的人在一起，大家都不相信，然后那个暑假那两人疯狂在空间秀恩爱……
　　高一的时候她说新来的两个实习老师肯定有关系，然后高二大家就吃到了他们的喜糖。然而那两个老师从来没有什么暧昧举动。
　　所以，路蓓说，江北肯定喜欢自己。也应该是准的吧？
　　从来对预测的情侣深信不疑的舒蔓，这次对路蓓的话产生了怀疑。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傻笑起来。
　　江北可能喜欢她。
　　她就说自己这么好看，江北没道理不喜欢她啊！
　　“扣扣”
　　有人敲门。舒蔓下床把锁打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江北低头看她，她低头盯着瓷砖之间的缝隙，狭窄的一条，缝隙间是粗糙不匀的水泥。
　　江北好像叹了口气，问：“想去散步吗？”
　　一阵风吹进，带来香樟树的香味，清凉的淡香，不自觉的放松了。舒蔓点点头。
　　“那你换衣服，记得加外套。”江北抬起手，摸摸她的头，轻拍一下，“去吧。”
　　舒蔓把门锁上，忍不住就笑出来，江北这是在哄她对吧！伸手放在头发上，仿佛还残留着江北摸头的触感，心好像都要跳出来了。
　　她轻轻对自己说：“小可爱你要冷静。江北是你男朋友，哄你是应该的，冷静。”
　　但是真的好高兴，被江北摸头杀了诶！
　　舒蔓兴冲冲的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给路蓓。
　　路蓓却非常草率的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小仙女本人了：你居然这么冷淡，江北摸头杀我了诶！
　　路蓓啊：请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赶紧换你的衣服，约你的会去吧！
　　路蓓啊：而单身狗我，晚上要去吃米其林五星餐厅啦！哈哈哈哈
　　路蓓是一个旅游美食博主，平时主要去各种地方浪然后写感受Po图片发微博。然而她从初中开始作文就是及格分，舒蔓看过几次她的作文后，觉得主要是因为字数凑够了。现在路蓓在杂志有专栏，微博粉丝几十万，旅行的文章也写得充满诱惑人去的力量。
　　舒蔓突然有点惆怅，她除了美什么也不会，真是令人难过。
　　随随便便换了衣服，涂了面霜就出门了。打开门，江北就在门边，见门打开，就看着舒蔓。
　　她穿的一条深色铅笔裤，一件简单的T恤，外面一件牛仔外套，两边袖子各有一个细细的丝带，绑成随意的蝴蝶结，蝴蝶结垂下，随手的动作晃动。脸上未施粉黛，皮肤还是很白皙，有些白的过分，江北想着还是要让她多吃点饭。
　　舒蔓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开始后悔这么随便了，抬手过肩指背后的房间，手腕的丝带划过粉色的一道：“我回去化个妆。”
　　“不用，很好看。”江北说。
　　舒蔓弯起嘴角，又压下，强装冷傲：“谢谢。”
　　江北看到，也不点破，抬手看手表问“想吃点什么？”
　　舒蔓想了下，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嗯。都可以你吃了没有？”
　　江北早饭和中饭都没吃，现在胃已经开始痛了：“没有。”
　　舒蔓拉过江北的手，看表盘：“都三点了，你还没吃！胃痛怎么办？”
　　舒蔓的手也很白，指甲修剪的很整齐，还抹了一层护甲油，指甲晶莹剔透。
　　“想等你一起吃。”江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的感觉，“胃已经有点痛了，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嗯，走吧。”
　　最后在医院附近一家新开的小饭馆解决了午饭。店里没客人，只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她看见两人，惊喜的叫：“妈妈妈妈！”
　　一个看起来三十不到的女人从柜台里出来，舒蔓这才发现柜台里放着一张躺椅。
　　“江医生？来吃饭吗？欢迎欢迎！”
　　她把菜单递给江北：“随便点，我老公的病真的太谢谢你了！”
　　江北笑：“不用谢。”
　　老板娘看舒蔓，笑着对江北说：“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是年轻漂亮。”
　　舒蔓猜到这是江北病人家属开的店，面对赞美，只是抿嘴笑。
　　等老板娘进去做菜了才说：“这个姐姐好漂亮，可惜在医院没碰见过。什么时候的病人啊？”
　　“去年的。”江北看小女孩在偷瞄他们，叫到，“苗苗，过来。怎么今天没上学啊？”
　　苗苗走过来被江北抱上凳子：“幼儿园放假了。
　　“你爸爸呢？”
　　“爸爸去奶奶家了。”苗苗好奇的看舒蔓，“江医生，这个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江北笑着点头：“对啊！漂亮吗？”
　　苗苗认真的打量着舒蔓，肯定的点头：“好看。好像明星哦！”
　　“去看动画吧。”江北放下苗苗。
　　舒蔓被小朋友夸了开心，眼波弯弯，学江北的语气揶揄他：“你对小朋友怎么这么温柔啊？”
　　江北用开水给舒蔓烫了碗：“我对你不温柔？”
　　舒蔓哼声：“不够啊。”
　　“那以后把你当小朋友看？嗯？”
　　舒蔓接过碗，碗温热着：“不要，我要女朋友的专属温柔。”
　　江北有些苦恼的说：“那没办法了，一直都是女朋友的专属温柔。”
　　舒蔓怔住。
　　“菜来了。江医生你们慢慢吃。”老板娘把菜端上桌。
　　舒蔓一边吃饭一边想江北刚才的话。和江北在一起之后除了会一起吃饭约会，也没什么变化啊？什么时候就成了女朋友的专属温柔了？
　　江北付完钱，见舒蔓还在坐在桌子上发呆，走过来叫：“蔓蔓，走吧。”
　　“啊？哦。”
　　出来已经临近傍晚了，天边的霞光一块一块的涂抹着，淡淡的蒙在空旷的天际。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的天气一定很好。”
　　江北抬头望天，天际的霞光飘逸淡薄，想起一些事，勾起嘴角：“嗯。”
　　“江北。”
　　“嗯？”江北停下看她，“怎么了？”
　　舒蔓转身，眼神飘忽，垂下眼看沥青柏油路，有些忐忑的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江北轻笑一声，弯腰，脸凑到舒蔓脸前，一只手握住她的肩头，惊得舒蔓抬眼看他，脸倏地红起来。江北伸手拿掉她眼睑处的睫毛，放在手心：“那个，是喜欢你的意思。”
　　他看着手心的睫毛，不算长但很黑。
　　“我以后不和你生气了。”走了好久，舒蔓突然说。
　　江北想起去找她时在门外听到的话，认真的解释：“我那是第二次抽烟。”
　　“可是你的动作很娴熟自然啊！”
　　江北无奈地说：“可能因为比较聪明所以做过一次就很自然了。”
　　舒蔓瞟他一眼：“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再也不抽了。”江北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可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所以不要自己瞎想，偷偷委屈。”
　　舒蔓眼圈红了：“嗯。那我可是很八卦的。”
　　“好。”江北牵住舒蔓的手，她的手上几乎没有肉，轻轻一握就可以感觉到纤细的骨架，“这是特别喜欢你的意思。”
　　舒蔓把手转一个弧度，手指就穿插进江北的手指之间，十指相扣，一字一句的说：“这是我也喜欢你的意思。”
　　晚风吹动初夏，樟树厚重的味道，莫名的安心感。
　　走着走着，舒蔓闻到一种香甜的味道，盼去发现前面路口有人在卖棉花糖：“江北那个棉花糖看起来好好吃啊。”
　　“想吃？”
　　舒蔓说：“还好。”
　　江北笑：“我们去买吧。”
　　卖棉花糖的是一位六十多的老爷爷，看见客人，和蔼的笑：“想要什么颜色的？”
　　“嗯……我要粉色的。”
　　“好嘞。”老人一边熟练的倒糖一边乐呵呵的和他们聊天，“好多小姑娘都喜欢粉色，嫩嫩的好看，我家老太婆也是。”
　　三人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棉花糖做的很快，蓬松梦幻的粉色，像柔软的云。
　　江北付钱道谢，牵着舒蔓慢慢的走。
　　“刚才那个爷爷一定能够很爱他的妻子。”聊了几句，老人就没有一句不提“我家老太婆”。
　　江北俯身咬一口舒蔓的棉花糖，走着路棉花糖随风晃动，沾了一些在他脸上。舒蔓看他脸颊飘动的粉色细丝，“噗哧”笑了：“哈哈哈，你这样子有点像猫。”
　　江北看她的笑的开心，也跟着微笑：“喵？”
　　舒蔓拿出湿巾给他，他却微微弯腰，把脸低下到与舒蔓平齐，意思很明确了。舒蔓撕开湿巾的包装，给他擦脸，动作轻柔。湿巾凉凉的，隔着湿巾触上江北的脸，温热感透过湿巾传来。
　　“好了。”舒蔓仔细的擦感觉，然后把湿巾往包装袋里装，塞进江北的手中：“丢垃圾。”
　　江北愣了一下，笑着往另一只手放，然后自然地牵起舒蔓，好像这样子做过很多次了。
　　舒蔓这下子更相信他刚才说的话了，聪明的人真是学会了做起来就得心应手啊！
　　“回去吧。”不知道走了多久，路灯都亮起了，江北带着舒蔓往回走。
　　舒蔓真希望这时间不会流动，他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管疾病健康，世事纷扰，一直在一起。
　　但路总有尽头，只是远近。
　　舒蔓看江北的侧脸，轮廓立体，干净舒服，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
　　虽然她清楚得明白这故事很快完结，但她越来越固执希望不要结束。“人都是贪心的”这句话，印证在她的身上，清晰无比。

作者有话说

　　跨越时空的更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