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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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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言折已经屏息到极限，快要喘不上气时，那个影子终于完全转过身来了。
是孟玖。
正穿着一身白色的简单款式睡裙的孟玖看到言折显然也很诧异，“阿折？你晚上跑这来做什么？”
言折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砰”的一声重重落下，又震得大脑短时间内空白。
只凭本能回道：“啊，不做什么？就是，随便转转。”
孟玖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长久的静默中，言折看不清深处阴影中的孟玖的神情，却感觉有阴冷的蛇一圈圈缠绕在他身上，三角头朝着他的方向、冲他突出鲜红的信子。直到言折快要再次全身发毛、忍不住落荒而逃时，孟玖突然笑了出来。
“这是被我吓到了？好了好了，没事的。你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好好休息吧。都已经高三的学生了，别天天想一出是一出。”
言折不由赧然，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乖乖转身回房。直到握上了房间的把手，身体碰上了金属的质感，才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刚刚的情绪受到了一惊一乍，再加上近期规律的生物钟发出了困倦的警告。
言折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在脑子里面随意挥舞了几下想把所有思绪赶走，言折合上双目，往床上一瘫。
“睡觉睡觉。”忍了会儿，言折又开始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来回打滚，最后再把被子扯过头顶不再动了。
客厅里，赶走了言折的孟玖依旧伫立在那副画前。
孟玖没有呆在月光可以照耀到的地方，而是让身体完全浸没在黑暗中，单薄的身影如一缕将要飘散的白烟。而夜晚浓重的漆黑，像是有一头深渊中的巨兽，在旁窥视着、伺机将她一口吞没。
黑暗中孟玖面前画框反射出银白色光芒，却不能照亮孟玖的神情。只隐约可见，孟玖微抬下巴，久久仰望着那幅画。
在月色都快要疲倦地离开时，黑暗中传来一句低声的呓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那里面饱含了痛楚与不甘，到了深处，又凝聚成了刺骨的恨意。
“我累了。”孟玖走出黑暗。落地窗外，天边即将升起第一抹破晓的朝晖。
她直视着前方，直到眼睛被过于强烈的光芒刺激而留下生理泪水。孟玖才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向外大大张开纤细的双臂，拥抱着无法触碰的温暖。
——
第二天早晨
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吃早餐了，言折小心地窥视父亲的神情，嗯，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死鱼眼。再看看母亲的样子，也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方。言折悄悄松口气，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凝眉认真思索了会儿，才发现母亲眉宇间总是萦绕的淡淡的哀愁好像消散了，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更加随性自然。这个发现让言折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能放下束缚、不再总是别扭压抑着自己，他当然为母亲高兴。
用完早餐，两兄弟没有丝毫耽误，又一前一后直接奔上了上学的轿车。
而秦峥在用餐巾把干净的薄唇重新细致地擦了一遍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去拿衣服准备出门。
而孟玖今天却没有了任何起身的意思，还是慢悠悠地坐在自己位上细嚼慢咽着。
秦峥今天终于顺畅的自己穿上了大衣，像是没注意到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一样，直接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一旁旁观一切的林管家反而有点不自觉的不自在，毕竟夫人虽然每每都被先生拒绝，但下一次夫人也依然还会坚持。林管家也总在想，先生有一天会不会真被夫人感动了？
现在看来，先生还没被触动，夫人就先放弃了。
林管家也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是为夫人的明智松了口气？还是感叹先生的痴情？还是为两人之间再无转机松口气？
想着这些，林管家的视线就不由放到了孟玖身上。
孟玖异常敏锐，豁然扭头对上了林管家的视线。
林管家一惊，立刻道歉并恭顺地低下头去。“对不起夫人，刚刚失礼了。”
孟玖的声音却带笑，“没事的，抬起头来。”
林管家不适地皱起了眉，没有动作。
孟玖盯着他看了会儿，无趣地扭回头继续自己的动作。她手上捞了个银匙、放在一个没被使用的光洁的盘子里，勾一勾、就开始了滴溜溜地转圈圈。漫不经心看了会儿，孟玖又对别的起了兴趣。两只指头捏起一柄叉子、竖起、立在盘子上面，拇指松开、食指抵住上方。
“刺啦——”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静默。孟玖看着没拿稳的叉子划出了盘子的范围，掉落在桌布上。抿抿唇，无聊地把视线移开。
环顾四周，发现又只剩下她和林管家了，于是饶有兴致地把目标转到林管家身上。
“管家，你来这个家多久了？”孟玖笑吟吟地托腮问林管家。
最近他们母子两是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吗？
林管家垂下的头露出了个无奈的笑容，“回夫人，我在先生搬来后就一直为秦家服务了。”
“哦？”这个孟玖倒是没想到，毕竟，“那你来得可比我早多了。这么说，我们的肮脏事你都知道？”
孟玖嗤笑了声，笑声轻蔑，却不知是对谁。
看不到林管家的神情，孟玖不悦了，再次强调了一遍。
“抬起头来，这是命令。”
林管家缓缓直起头，紧拧的眉头被他尽力放松，可抿平的唇线还是暴露了反感。
孟玖现在可不在乎这么多，她只管自己高兴。
她把妆容精致的脸庞以一个最好看的角度转向林管家。兴味盎然，又故意做出了少女的神态、歪歪脑袋又调皮地眨眨眼睛。
但是风韵十足的脸像一层面具，不能和这种故作纯真的表情和谐，只让人感到诡异。
林管家抬起了头，却始终低垂着眉眼，就算孟玖把脸怼到他面前，他也能装瞎。
孟玖也察觉到了，她无趣地撇撇嘴，收敛起所有不恰当的行为。
她调整了姿势、端正了坐姿、面带柔和的笑意。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端庄的秦夫人。
“你好奇我今天怎么不去跪.舔他了吗？”
孟玖端着柔美的姿态，吐出来的字眼却粗俗不堪。
林管家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没控制住抽搐了下表情，又很快绷住了肌肉，准备装死到底。
孟玖却像是突然起了聊天的兴致，就算没有得到回复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又不是他的孟孟，我努力了那么久。变成温柔的样子，天天去给栀子花浇水，细心对待他的每一件事。”
孟玖的神情开始扭曲，隐隐可见癫狂。
“可是他就是不肯给我机会。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放弃自己的样子去做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他凭什么，永远无视我。”
孟玖恶狠狠地盯着林管家，“你说啊！告诉我、为什么？”
林管家心中百味杂陈，终是不得不开口，恭敬道：“您永远是秦夫人。”
“哈，秦夫人。说得好啊，我不是个冒牌货吗？就连这个身份，也是被他施舍、我强求来的。”
孟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将脸深深埋进手里，一向挺直的脊梁不堪重负地弯下。
“可是为什么？我以为会不一样的。可我除了得到一个秦夫人的身份，我还有什么吗？我们两个的房间甚至都不在一层楼，他就厌恶我至如此？”
她的声音太过凄凉，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飞翔、而向世间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林管家有所触动，先前反感的神情都已经消散了，变成了不忍。
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夫人，其实先生从来没有想过要束缚您。那些事情都与您无关，他对您冷漠并非本意。”
手稍稍攥紧一点，又犹豫了会儿，才说：“其实，也只能说是先生太过深情了。您、也该放过自己了。”
“太过深情？”孟玖痴痴地笑，“好啊，原来我就是成全他深情的牺牲品？”
听到这个形容，林管家本想反驳，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和秦峥的告诫，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看着我。”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林管家猝不及防，又顾忌孟玖此刻的情绪，还是抬眼直视了孟玖。
却豁然发现，孟玖的脸上全无泪痕，正单手支颌、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林管家心头一惊，感到粘.腻的视线从身上一寸寸划过。从眉梢、眼睛、鼻梁、嘴唇、下颌、再到暴.露在制服之外的那些肌肤，像冰凉的鳞片缓慢游走在皮肤上。
林管家喉咙微动，从胃部传来一阵阵的不适感。无比后悔起自己刚刚愚蠢的行为。
他头一次没有顾全礼仪，“夫人，我身体不适，想要先行离开。”
刚瞥见孟玖有要点头的趋势，便立刻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孟玖看到他动作这么迅速，也蒙了一瞬。
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染上红晕的脸庞妩媚动人，她用指尖轻点红唇。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慵懒起身，“小林林，别急着逃，后面还有好戏要开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