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的他想要养成》若拂雪色

8、裂痕

　　一到学校的言折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刘鸣的班级，他从昨天两人分开后心中就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感，所以想立刻见到刘鸣。

　　刘鸣也是一个用功读书的学生，虽然是住校生，每天都是最早那批到班上的。

　　至于缘由，似乎是家境并不好，能来学校住校也是家里顶了很大压力来的，所以一直很珍惜这个机会。在此前看到言折那么刻苦学习也很有好感，才冒着被老师讨厌的风险帮他辩驳。

　　到了刘鸣的班级，从窗户中瞅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身穿洗的发白的校服的刘鸣正端端正正坐在位上，捧着一本书认真学习着。

　　言折的眼睛亮了亮，刚要兴奋地把刘鸣叫出来，就注意到教室里其他认真读书的学生们。不由得噤了声，焦急地在门口徘徊张望着。

　　其实有学生已经注意到门外站了许久的言折了，包括刘鸣。有几个学生窃窃私语了会儿，但发现都不是认识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就不管了。

　　而刘鸣，只是抿着唇，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书本上。

　　那些汉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可仍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终于有班内的学生起身出了门了。

　　言折蹦过去一把将他拦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请问你能帮我把刘鸣交出来吗？”双手还合十搞了个拜托的姿势。

　　那学生看着这么个清俊的男生对着自己‘卖萌’的样子，就算是个大男人，也不由得老脸一红。二话不说、扭头就回了教室。

　　走到刘鸣身边，低头对他说了什么。

　　站在教室外的言折听不清他们压低声音的谈话，只能隐约看出交流的并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正满腹疑惑又焦虑时，就看到两人似乎终于达成了一致。刘鸣从座位上站起身，往他这边瞥了眼，还不等两人视线对上，却又移开了视线。埋头往外走。

　　那个帮忙的学生也走了出来，抢先一步走在前头，对上言折感谢的神□□言又止了会儿。

　　最后就说了句：“我把他叫出来了。”转身就想走。

　　言折匆忙说了声“谢谢”，那学生的动作停了下，留了句“不用谢”就走了。

　　始终保持沉默的刘鸣就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言折意识到什么，小心问：“刘鸣，怎么了吗？”

　　“没什么。”

　　“哈。”言折强颜欢笑，想打马虎眼，“你这小子不会还为昨晚我没陪你打游戏斤斤计较吧？你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好了好了，你要是真不开心，我今天逃课都先陪你打游戏去。”说着就要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却被刘鸣一把挥开。“我又不是你这种富家子弟，才没有那个闲情可以去逃课。”

　　刘鸣的手“啪”地一声打在言折的手臂上，言折白皙的手臂上瞬间就出现了个红色的印子。

　　言折神情怔怔，刚刚被打回来的手无力的垂落一旁。其实刘鸣用的力气不是很大，只是言折自己本身就属于皮肤敏感的那类人。言折却觉得那只手十分沉重，到了他怎样用力都动不了一丝一毫的地步。

　　刘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点过分，却固执地扭头不肯说话。

　　言折僵硬地扯了下唇角，想露出个笑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开个玩笑，我以为你知道的...”

　　沉默半晌，刘鸣瞥了眼他手臂上刺目的红印，似是不忍，开了口：“这个玩笑不好笑。”

　　“嗯嗯，我知道的。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言折疯狂点头，又小心观察刘鸣的神态，“那我们今晚去玩可以吗？今晚我绝对不会再爽约了！”

　　“好。”刘鸣同意了，就准备回教室，“那我先回去了。”

　　“好嘞，你去吧。”言折目送刘鸣回到座位。

　　言折又露出个笑来，像已经安了心。却固执地按下心中的芥蒂：刘鸣没迈出过教室一步，他也没再敢提那个最敏感的话题。

　　终究，不过是，粉饰太平。

　　这一天的课言折过得十分煎熬，又期待着晚上的见面，又害怕畏惧着。

　　终于放学了，看到教室门前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言折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失落。

　　而再看到他那个糟心的弟弟又一次来找他后，言折的烦躁情绪达到了顶峰。

　　“你今天又来干什么？”言折语气很冲。

　　秦朗见他这样也很不爽，“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母亲今天又叫我们回家吃饭了。”

　　言折急切的步伐一顿。

　　他正停在一个岔路口上，一边通向的是校门的方向，一边则是学生宿舍。

　　两边都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说笑笑着，谈论生活学习中的趣事。夕阳透过树木的枝叶影影绰绰地投在学生们的身上，为他们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画面温馨。

　　可两条路都一眼不能望到尽头，只感到幽深的恐惧。

　　言折终于下定了决心，身形往一个方向转去，“劳烦你今天先帮我告知母亲一声我今天不回去了，明天我再去自己和母亲道歉。”

　　秦朗明显很惊讶，诧异地看了言折一眼，想到什么，神色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我才不管你呢。你不回去就别回去了。”干脆利落转身走向校门，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言折听到秦朗的话，拎着书包的手募地收紧，后又用力闭了闭眼。最后才把身体都放松下来，重重吐出口气，坚定着向学生宿舍的方向大步走去。

　　——

　　“哦？他今天不回来？”正在浇水的孟玖停了下来，这才转头对向正汇报情况的秦朗。

　　秦朗的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是啊，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母亲难得叫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竟然还敢违背母亲。”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这么说你哥。”孟玖柔和地笑笑。

　　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事了，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你就先回房间休息下吧。”

　　秦朗应声离开。

　　从始至终，孟玖没有问缘由，这也是言折猜到的结果。

　　待到秦朗离开，就剩下孟玖和一旁离得五米远的林管家在花房里。

　　孟玖新染了红蔻的指甲轻点喷壶的柄手，轻笑一声，不复刚刚的柔和，而显得妩媚。

　　“这是翅膀硬了吗？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可让妈妈好是伤心呢。”

　　孟玖轻轻笑着，眉眼弯弯，神色却是诡谲。

　　林管家装聋作哑到底，坚决不出声。

　　孟玖这次倒是没再逼他，只是兴致勃勃地继续着之前的浇花事业。

　　孟玖的神色认真专注，身着一袭黄色的长裙，耳旁没有完全盘起的发丝三三两两垂落在覆有白纱的披肩上，黑与白参合、形成了片纷乱中的和谐。

　　一阵清风拂过，洁白的栀子花随风摇曳，簇簇盛开的花团中伫立一段娇柔的身姿。真的仿佛就是一个柔美的少女在花丛中嬉戏。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花洒中跳跃到娇嫩的花瓣上，顺着脉络奔向不同的远方，最后隐没于根处，从下滋养着亭亭玉立的花儿。

　　再被昏黄的夕阳照耀，所有的场景组成了幅美好的画卷。

　　但这都是假象，橡根木头样立在一旁的林管家冷眼看着。

　　这一天的时间里，他还是出于身份跟在孟玖身边。而孟玖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的妖精一样。一旦只剩下两人时，她就完全放飞了自我。在他面前，跟演戏一样、脸瞬间变来变去的，能几个样都不带重复。

　　果不其然，孟玖一开始的动作细致耐心、给每簇花都均匀地浇上水，后来就渐渐随意了起来。孟玖的视线飘向远方，神情迷惘。

　　一直安静的当个隐形人的林管家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又克制地止住。只恭敬地垂下头提醒：“夫人，这是先生最珍视的花。如果您继续浇下去，它就要枯萎了。”

　　孟玖嗔怪地瞪他一眼，风情万种地笑，看着那片被持续浇水、已经焉哒哒着想要收拢的栀子花。

　　“他珍视什么？这不该是我最喜欢的花吗？”

　　孟玖举起水壶晃晃，残余的几滴水四处飘落，像泪痕凝固在泥土上。孟玖不甘心地又叩叩水壶壁，听着声响确定了里面真的空的一干二净。
　　才无趣地把喷壶随手一扔。

　　喷壶掉落在地，干净的石子地经过勤劳的清洁阿姨的打扫，已经不剩多少脏污。但水壶被随意抛掷，甚至喷头一边还掉进了泥地里，沾染了泥土，哪怕整体还算整洁，也让它给人的感觉变为了泥泞不堪，刺眼地破坏了因只种植了栀子花而纯净的花房。

　　孟玖却觉得还不够一般，低下了线条柔美的鹅蛋脸，手却毫不犹豫地抚上洁白的花朵。

　　鲜红的指尖用力掐住，从根茎折断，把整朵花一把拽下来！

　　离了根的柔嫩无依的栀子花颤颤巍巍地抖动着花瓣，徐徐将落。茎液沾染在鲜艳的红指甲上，凝成了血色的泪珠。

　　可就算是被这么残忍的对待了，栀子花那纯净的清香依然轻柔地散发着，像一只柔软娇嫩的小手，在轻拍孟玖的侧额头，温柔地安抚她。

　　孟玖又开始恍惚，像是那个被很多人视为世间最美好的女子重新回到了这世界，又带来了一室芬香。无论她在病房里是多么歇斯底里、躁郁不堪，伴随着轻轻推门的声音，淡淡的清香涌入房内，她就知道是她来了，才会渐渐镇定下来，不再像个疯子一样乱打乱砸。而因孟玖那时常常头痛，她也总喜欢用手轻拍孟玖的侧额头，在不让她感到危机感的同时来细心安抚她。

　　可她不在了不是吗？

　　孟玖残忍一笑，毫不怜惜地撕碎了所有花瓣。手一松，攥在手中的破碎洁白就散落一地，无声的凋零。

　　既然不在了，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孟玖刚刚身上所有柔和的情绪全部消退，又变成了那副妩媚到冷硬的模样。

　　孟玖直起身，抬高下巴。看也不看散落一地的花瓣碎片，也因此似乎没发现几片逃过一劫的完整白色花瓣还附在花蕊上、摇摇欲坠。又或许是懒得再管了。

　　孟玖摇曳着身姿，小小的步伐加上绰约的背影，美的让人心动，也绝想不到她之前的残忍。却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几片侥幸完整的花瓣，明明在孟玖的必经之路上，却被她完美错开，没伤到分毫。

　　一阵脚步声远去了，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黑色的皮鞋停驻在凋零的花朵前，林管家俯下身、捡起了那朵残存的花，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花瓣，确认再无回天之力后眼中划过遗憾。他收拢那些散落的花瓣，将整朵花重新放在一起。找到上面缺了一朵花的枝头，蹲下身，将掌心的花儿倾倒于根部。

　　又认真研究了会儿被浇焉了的那片花丛区域，找来花匠，嘱咐他们尽力救治那些花。

　　才不再观察那些栀子花，站直身体，林管家细心去除了制服上沾染的泥土，拐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倾泻在手上，带走那些淤泥。林管家搓洗双手后，不经意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一个金丝边眼睛架在鼻梁上，款式却很老气。嘴上还留了两撮规整的小胡须，完全掩盖了好看的唇形。

　　林管家手指触及了自己的脸颊，想到孟玖上次仔细打量他面孔的眼神，眉头皱起。脸上沾染的水珠滚下了优美的弧度，又被主人随意抹去。

　　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隐没于地平线之下，但是由于这栋别墅的建筑过于高大的缘故，即使是露天部分、也大都处于阴影中。再配上稍显黯淡的天色，形成了压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