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栀子花 ...
-
“大少爷、二少爷，我们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在看不到学校后就闭目养神的言折闻言睁开了眼睛，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径直走去。
秦朗自从之前看到言折和刘鸣在一起就愤懑的情绪一直没得到缓解，看到言折下了车，就紧随其后。又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于是就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大一些，但也还是只能缀在言折身后。
秦朗撇撇嘴，用隐晦的目光羡慕的看了一眼言折的大长腿，从鼻孔里哼了声，就高高昂起头，不让自己的视线再乱瞟。
言折自顾自走自己的，完全忽视了秦朗的存在。
已经穿过了花圃和喷泉来到别墅的客厅前了，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言折却放慢了脚步，感到了因陌生而带来的恐惧，甚至没有呆在公立学校里舒适。
言折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神情中的压抑散去，这已经成为了他每次回家前的必备了。
最后深吸一口气，再走入黄昏下的别墅。
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被借着暖黄色光晕、伪装成良善的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口吞没。
说实话，秦朗其实是第一次在言折后面看他走进家门。
因为他们从不一起往返于学校，再加上言折这段时间申请了住校，就更没有多少机会碰面了。
而如今秦朗从背后看着言折走进去，心中蔓延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连他对言折一贯的敌意都冲淡了不少。
甩了甩头，想把这离谱的想法甩去，秦朗直接紧跟着言折进去了。
母亲孟玖如往常一样优雅，她正拿着一株洁白的栀子花往花瓶中插。
看到两兄弟来了，不紧不慢地把插好的花摆回原位，再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阿朗、阿折回来啦。”孟玖穿了身紫色的衣裙，价格高昂的面料服帖地自然垂下，随着一举一动轻轻摇曳，衬得身姿动人，而神秘的紫色更为孟玖添了份高雅的风韵。
两个孩子都被吸引了，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而一向为母亲忠实拥护者的秦朗更是毫不吝啬彩虹屁：“母亲今天真是美丽动人。”
听到了夸奖，孟玖抿唇一笑，突然转头问言折，“阿折，你觉得呢？”
“啊？”言折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孟玖会问他这个问题，但又很快露出个笑来，“当然啊，秦朗说得对，母亲今天真好看。”
“父亲呢？他今天会回来的吧？母亲这么好看、可要让父亲好好看一看啊。”
言折马不停蹄地说完这些话，才感到身上探究的视线缩了回去。而孟玖娇美的面颊上浮现动人的红晕，更显美丽。
“说什么呢，就你促狭。”孟玖嗔怒。
一旁的秦朗不安起来，往常这种场面都是属于他和母亲的。而今天，只能干巴巴在一旁看两人打趣的人从言折变成了他自己，还是母亲主动引导的。
太异常了，秦朗眉心拧起来，又尽力舒展，做成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秦朗也努力加入他们的话题，一起打趣起来。
三人形成了一副和睦温馨的景象。
直到父亲秦峥的到来，秦峥脸上仍然是万年不变的、严肃到苛刻的神情。他年纪其实并不大，但因为常年严峻的神情，面容的部分区域已经形成了不可磨灭的皱纹。
而当他又是这副神情出现在孟玖他们面前，瞬间让气氛降至了冰点。
秦峥没任何反应，只是一边自己扯松规规整整束好的领带，一边淡淡的问孟玖。
“今天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我这么早回来。”
言折觉得这氛围，他的尴尬病都又要犯了。脚趾扣扣、嗯，确认过眼神，还是那个我抠不动的鞋和地。
孟玖本来柔美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她的身体微微僵硬、面上却还强撑着。
“没什么事，就觉得你每天都加班。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好好的坐在一起吃个饭了。”
秦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流畅地继续下去。淡淡回应了声：“嗯。”
至始至终，秦峥都没有把注意放在孟玖身上过，而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带。
像是表明，孟玖今天花了三个小时精心打扮的妆容、还比不上领带上简约的花纹好看。
秦峥终于把领带扯了下来，一旁恭敬立着的林管家心中诧异，夫人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帮先生？但这想法也只一闪而过，林管家坚守着自己的职业道德，把这些多余的念头全部挥散。
秦峥又开始动手松袖口的扣子，边大步向餐厅走去。
“不是要吃饭吗？去吧。”
父亲一发话，两兄弟都自觉地紧跟了上来。而孟玖却没有动。
她一直站在原位，直到几人快走至她身侧，她才开始慢吞吞地挪步,却维持一个没有转身的姿势，十分别扭。
而林管家也是站在原地没动，在孟玖挪了位置才看见之前被她挡在身后的是什么，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猛地看向孟玖，神情是清晰的不赞同。
孟玖现在却没心思再考虑他是什么神情了，只是一直紧张地观察秦峥的行动，再随之调整自己的位置。
秦峥一如既往没分给孟玖一分眼神，这次孟玖却悄悄松口气。
一道声音却在孟玖耳旁炸响！
其实声音并不大，但孟玖本来全身心都放在秦峥身上，完全没提防秦朗走到了她身侧。惊吓之下，也就没来得及打断他的话。
“妈，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扶着您走。”
“不用。”孟玖身体不动，头直接转向侧面，没有掩饰的神情直直和秦朗对上。
“！”秦朗不由后退几步、想逃离孟玖的视线范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位母亲是真的想、杀了他！
秦峥的注意力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抬脚也往这边走来。
孟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一干二净，就连妆容、也遮挡不住苍白。
甚至不用走到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就让秦峥看到了孟玖身后的东西。
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降至冰点。
秦峥看着那株离开土壤、已经有些叶子垂落下去的栀子花，腮帮子绷到了极致、额头上形成了一个‘川’字。
他一字一句念道：“孟玖，谁允许你动这些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峥捧起那个花瓶，小巧的花瓶被大掌珍惜地捧着，有些不衬的好笑。但没一个人敢有任何举动。
秦峥认真研究了会儿那株洁白的栀子花，眉头仍然没有放松，却准备去往花园的方向询问花匠是否有补救的方法。
离开前冷冷抛下最后一句话，“孟玖，你忘记了，我就帮你想起来。”
孟玖闻言，死死咬住下唇，从苍白变得红润、再到艳红的鲜血渗出，都始终不肯放松。
去骄傲地挺直背脊，一步步向自己房间走去，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秦朗难得面带求助地四处探寻，最后和言折面面相觑。
林管家走了过来，“大少爷、二少爷，你们还没用晚餐吧？是否需要吩咐下去？”
秦朗一个激灵，干笑两声，“不不，我就不用了。我不饿！”说完，逃也似的回了房。
剩下的言折探究地看着林管家，“我也不用，林管家，从我记事起，你就跟着我爸了。你知道什么吗？”
林管家仍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却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言折就明了，不再问了，也回了房。
林管家才直起身来环顾这个奢华高档的别墅，却像透过精美的花纹艺布看到底下的诡谲暗流。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个真正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悠悠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栀子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