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野种 ...
-
定睛一看，那个学生赫然是刘鸣。
他看到言折，再次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刘鸣神情关切。
“你怎么来了？”言折很意外。
“我听你们班的同学说，有老师怀疑你这次考试作弊！”
“啊。”言折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刘鸣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和之前没睡醒时差不多。
十分焦急，“哎呀，你不会最近还在熬夜吧？考试都考完了。还有，被怀疑你都不急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对、不对。呸呸呸。我才不是那玩意。”以往的角色反了过来，话多的从言折变成了刘鸣。
而在言折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就被刘鸣隔着衣服抓住。
“走，我去给你证明。我知道你有多努力，你的成绩都是你该得的。绝不是靠作弊来的！你不能也不该、承受这种侮辱。”刘鸣坚定地抓着言折向办公室而去。
言折的神情还是懵懂的，但眼里那片只剩下了黑白的世界似乎一点、一点被重新染上了五彩的色泽。
言折走时没有把门关上，里面的老师们还在讨论着，反应不一。
“要不让他再考一次试试？”有比较理性的男老师犹豫着说。
“考考考，也可以。那你去做那个监考人咯，反正我可没时间浪费在这种学生。”
先前的女老师语气不屑。
而陈老师却一言不发、没给出任何建议，像言折不是她的学生似的。
听到最后两句的刘鸣火冒三丈，本来准备敲门的手放了下来、直接“砰！”的一声推门进去。门重重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
同样沉默的言折见刘鸣没注意，探出手去帮他挡住门，再按回去。
里面的老师都被突然的响声震了一下。一下子，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刘鸣身上。
刘鸣本来是以一个保护者的姿势站在言折面前的，但是一下面对这么多老师的目光，学生天然的畏惧感一下子冒了出来。刘鸣往后退了一步。
言折直直地盯着刘鸣并不宽厚的背影，注意到了他的后退，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做好了上前的准备。
刘鸣却没再动了。
“老、老师们好！”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像怕之后再丢失了此刻的勇气，刘鸣一股气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是言折的室友刘鸣，我可以给他作证、他绝对没有作弊！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很努力，几乎都要学习到两三点。会付出这么多努力去认真学习的人，我相信、他绝对绝对、不会去作弊！”
刘鸣虽然开了口，但因为心中的紧张又变得嘴拙，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但老师们都沉默了，有了这么久的教学经验，他们当然能判断出来一个学生有没有说谎。
而既然这个学生没说谎....
陈老师终于又开了口：“嗯，我们相信你们。我承认，是我们冤枉言折了。你们回去吧。”
刘鸣和言折却都没动。
言折才把视线从刘鸣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班主任。
真的这么容易？
陈老师注意到了言折的目光，努力朝他露出了一个并不熟练的笑容。
言折怔了怔，沉默着，看着身体也快开始颤抖、却还固执地想要再得一个肯定答复的刘鸣。直接把他拉走了。
事后，陈老师单独找过言折。
“作为老师，我们能判断出来一个学生有没有说谎。而刘鸣既然没有说谎，那你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努力的学生。付出努力的学生都是值得肯定的，而不是要受到怀疑。在这里，我向你道歉。”陈老师语速放得很慢，随时准备着迎接言折的质问。
但是没有，言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神情不是很专注、但清澈干净的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世界上的一切。直到陈老师把长长的一段话说完。
“没关系。”言折做出了回应。
他还是尊重老师的，没有再立刻转身就走了，而是问道：“陈老师，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我就走了？”
得到陈老师点头应允，言折就干脆利落地离去了。
言折身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陈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
这个孩子，还是有什么东西、是已经再也找不回来的了。
回去后，为了让刘鸣等室友放宽心，言折试图让自己重新变得积极乐观起来。
他做到了。但是，偶尔、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感到深深的疲惫。
所以他现在在学校里会总是偷懒，一有时间就趴着。而上课，也回到了从前漫不经心的状态了，反正没人在意，不是吗？
昨天因为是周末、言折才会在家里，言折又支起了头、百无聊赖地玩那个金黄色的指尖陀螺。
想到刘鸣之前约自己今晚打游戏，眉眼终于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嗯，像大少爷我这么厉害的人，只要随便露两手，今晚一定会轻易带飞他、让他崇拜我！
言折陷入了美好的遐想中，笑容逐渐二哈，完全忘了自己从来没有玩过什么游戏。
啊不对，如果消灭星星算的话，还是玩过的，嗯嗯。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向来懒懒散散的言折动作一下轻快了起来。
装模作样收拾了下书桌（把所有东西都塞进抽屉里），言折就一手提起轻飘飘的书包，向教室门口走去。
言折的视线本来是低垂的，并不在意面前都有些什么人。
直到发现一个身影一直在前面不动、不肯让路也没加快脚步，言折才抬起头来。
就对上了一张笑得灿烂的清秀脸庞。
是刘鸣。
“你怎么来我教室了？”言折惊讶。
“嘿嘿，不是早就约好了我们今晚要一起玩那个新出的游戏吗？我还从没和你一起玩过游戏呢。怕你要是担心技术不好丢脸、跑了怎么办？我这不就来守着你了嘛？”
“去你的。”言折将拳头轻轻在刘鸣胸口锤了下。
“小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技术，让你跪下喊666。”
“呦，口气还真不小。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了。”
两个少年人一路嬉笑打闹着，是校园时代最常见、却也最美好的风景。
一道清朗中带着些许高傲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言折，今天你要跟我走。”
两个人的身影都停了下来，一起循声望去。
“啊，你、你是那个秦朗？”刘鸣看着秦朗，
发出了惊呼。秦朗在学校中算得上出名了，因为他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出身豪门的身份，甚至身边还跟着一群簇拥他的小弟，他也会适当给他们一些好处。这样一来二去，那些小弟们就更积极的帮他宣传名声了，所以刘鸣才会知道他。
秦朗矜持地点点头，却不搭他的话。只是和神情不悦的言折对视。
言折唇角绷紧，“你怎么来了？”
“母亲叫你今天回家，我是来通知你一声的。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上个学而已，手机都不带。”
言折没有回答。
而刘鸣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看秦朗、又看看言折。
最后选择了面向言折。“阿、阿折？你和秦朗、是兄弟？”
言折沉默着，还是告知了。“是。不好意思，一直没和你们说。”
刘鸣神色复杂，默默后退了些距离。
言折闭了闭眼。他知道的，就像秦朗一样，哪怕是学生，但是阶级感永远都会存在。虽然他不会像秦朗那样呼朋引伴，但是一旦身份被众所周知了，总会和别的学生产生距离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言折努力牵扯唇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把手向刘鸣的方向抬起、又重重垂落。
“你等下我可以吗？我、我明天一定会回去的，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对上言折期待的眼神，刘鸣却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小声嗫喏道：“好、好吧。”
言折却像吃了颗定心丸，心中的阴云散去。
秦朗却开始不耐烦了，“你们磨磨唧唧什么？搞得跟个生离死别一样。言折，你不听母亲的话了？”
言折眼神微微黯淡，跟着秦朗转身。也就错过了刘鸣在听到秦朗话时瑟缩了下的身形。
言折跟在秦朗身后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冲着刘鸣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不管自己的做法是否显得傻气，还高举起手挥了挥。
“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刘鸣看着两个人一步步走向一辆停在校门口的豪华轿车，脸上的表情都隐没了下去，始终没有给言折任何回复。
然后，在言折转回身继续跟着秦朗，就毫不犹豫地同时转身、走向宿舍。一次都没有回头。
学校建筑群的阴影洋洋洒洒地落下来，把刘鸣完全笼罩进去，而又触及不到校门。
于是刘鸣和言折相行渐远的背影中被残忍的黑白分割，像从此两人迈向的、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坐上了轿车的后座，秦朗和言折一左一右、都紧紧挨着窗户坐着，中间的距离塞下一个人绰绰有余。言折把手支在窗户边缘，脸靠上去。固定在一个并不舒适的姿势，死死望着学校的方向，却终没有找到那个想再看见的身影。
秦朗看着他那样子就有点别扭的不爽，“还看什么？还指望你那朋友追出来送你啊？”
言折不理他，维持着自己认真的姿势。
秦朗嘲讽的声音却喋喋不休地响起，“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我们这样的身份，注定和那个人不会是同一层面上的。你还和这种人交朋友？”
秦朗又嗤笑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又似乎、是想以此来说服心中的什么。
言折皱起了眉，冷厉地看了秦朗一眼，“放尊重点。”
秦朗一下被吓住了，那瞬间、他彷佛看到了那个和他们没有任何相似和感情的冷酷父亲。那个眼神、就和又一次他恰好碰上他父亲秦峥心情不悦时，撇过他一眼，其中带来的威慑力一模一样。
秦朗恨恨住了嘴，心中却不无恶意地想：“像什么像？不都是野种。无论怎样，都不会得到那个男人的半分施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野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