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的他想要养成》若拂雪色

3、考试

　　又是一个挑灯夜读的晚上。

　　自从搬进了学校宿舍，身为大少爷的言折却没有做什么让自己不同于其他学生的行为。在这方面与他弟弟秦朗不同，言折虽然经常在心里用大少爷这个身份臭美，但在学校里却从没有在同学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富贵，只尽可能和普通学生一样低调。
　　而且每次司机送他到学校来，言折都是让司机找角落停下、他再下车。因此也尽管到了高三、也没别人发现言折竟是个豪门大少爷。

　　“阿折，还不睡吗？”上铺的室友探出一个脑袋来。

　　言折正聚精会神研究着一道题目。闻言，揉揉眼睛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了。

　　“好的，我马上就睡。你先睡吧。”回头冲室友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言折本打算继续奋战。

　　但犹豫了会儿，言折又转头补充了句，“如果我打扰到你了，不要有啥顾虑，你直接讲就是。”

　　“嗯嗯。”室友已经缩进了被窝，“放心，如果真被吵到我会说的，你也早点睡啊。”

　　“好嘞。”

　　言折把台灯亮度再调暗了点，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起身轻手轻脚找了块足够大的布，连着自己的身体、书桌及其上面的台灯书本，一起统统罩进去。

　　逐渐的，言折从聚精会神变得注意力不能再集中。眼皮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

　　“！”

　　言折在头猛一沉后突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已经两点半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言折直接站起身，整个人就被布完整蒙住了。

　　一具人形布料直立着，配上一旁显露出来的昏黄台灯光，真是成了可以拍恐怖片的效果。

　　“......”

　　言折一把扯下布料，盯着手中的布哭笑不得，他这算当了回戴头纱的新娘子吗？

　　神经真的已经很疲惫了，言折在自娱自乐的想完后就再次强打起一点精神。

　　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言折整理好一切、悄悄爬上床，刚把被子盖好，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一阖上、就立刻沉入了昏甜的梦乡中。

　　——

　　第二天

　　“哈~”言折手一抬掩嘴，又是一个悠长的哈欠。

　　一起走的室友再也忍不了了，“你至于每天都搞这么晚吗？”

　　面对这种类似质问的语气，言折也不生气，反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刚来这个宿舍，因为是临时分配的，所以是和不在自己班里的三个学生分到了一个宿舍。他们全不认识言折（虽然言折和自己班里的同学关系也没有多好啦），一开始他们之间有很强的距离感。但在相处过程中，三个室友发现言折完全没什么臭脾气，反而还可以称上很好说话，才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但也正因为对他不熟悉，所以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以至于言折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拼命三郎的形象，对啥都会很认真。

　　先后三人都来委婉地劝了他，但每次言折都只是笑眯眯应了，转头却还是老样子。更有甚者，还买些零食来给他们，作为打扰的欠礼。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敢再说他了。

　　这次没忍住的室友，也就是刘鸣是宿舍里和言折关系最好的人。但是看他还是这副老样子，也只能叹叹气摇摇头，刘鸣不想做那讨人厌的追根究底、挖人私密的人，就没再说了。

　　而言折，则自此找到了个不打扰室友休息的“好方法”——蒙布学习。

　　除了有天，一个室友半夜下床、想去卫生间却被陡然吓了个半死。嗯，一切都很好。

　　——

　　到了成绩公布的那天了。

　　女班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又一次占用了下课时间。不过这次教室里再没有了嘀嘀咕咕的怨言声：怕自己考的不好，然后撞老师枪眼上了。

　　让自己的得力助手——班长拿走了一堆成绩单，并一一分发下去。班主任就双手环胸、一言不发地站在讲台上。

　　言折紧张地一直在扳指关节，“咔、咔”的声响有节奏地发出。

　　青色的血管在用力后更加分明，从白到快透明的手指手背上显现，美得像艺术品。

　　言折却完全没有心思放在上面。其实在考试时他还是挺有信心的，但到了这个公布成绩时候，他还是不由得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就在言折快焦虑到扳腕关节时，终于有一张成绩单发到他面前了。

　　视线直接往第一排看，是他的名字！

　　再从最右边往左边看，第一行的位置，除了空白的部分、文字和数字出现了，找到了！

　　年级排名：1。

　　全身的力气一松，言折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连肩胛都绷紧了。这一松气、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但他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他做到他的目标了，
　　形象不重要，他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下。

　　嘴角翘起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虽然言折经常面带笑容，但其实那些大多不是发自内心的。而如今，言折摸摸唇角，发现都快陷出一个酒窝了，但他不想管了。

　　他，只想，好、好，放松！

　　把成绩单折了几折、小心翼翼收好，言折才舍得把视线移开，就不期然对上了班主任的眼神。

　　里面带着审视。

　　不过班主任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好像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样。

　　言折现在没工夫、也不想想那么多，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意外。

　　班主任在确认所有学生都收到成绩单后，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直接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放学。”

　　这时教室里的学生分成了两批了，一批垂头丧气、默不吭声的离开教室；另一批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着经过班主任，还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完全不带怕的。把学生因成绩而产生云泥之别的地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言折是大少爷嘛，所以注定要走出属于他自己的一条不同的风景。

　　只见在两拨人流中，一个少年独身一人、却大大咧咧地，走出了与另两类人相抗衡的气势。他姿态随性、身上洋溢着喜悦的气息却没有因此得意忘形，更显出与众不同的风采。

　　好吧，编不下去了。言折停止在心中的自恋。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言折一回到家就快步在各处寻找。

　　“林管家！”发现了正工作的林管家，言折笑着抬手冲他挥了挥。

　　“大少爷，怎么了吗？有什么好事发生了？”林管家看着言折，笑着打趣道。

　　“嘿嘿。”言折揉揉鼻尖，却忍住了没有说，他想让母亲做第一个知道的人。

　　“这是个秘密，我下次再告诉你。你知道母亲去哪了吗？”

　　“啊，夫人在茶室。”

　　“好嘞。”刚说完，言折就再次和林管家摆手示意了下，就兴冲冲地跑开了。

　　林管家看着言折欢快的身影，犹豫了下，还是放下手中的工作，跟了上去。

　　“阿折？”孟玖看到突然闯入茶室到有些冒失的言折，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妈、妈妈。”本来在路上就打好了多个版本腹稿的言折真正见到了母亲，一时又有些卡壳。

　　孟玖见他久久开不了口，就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刚刚被打断的泡茶流程。

　　言折深呼吸几次，终于鼓足勇气，装作随意的样子。

　　“妈，我这次考试，得了全校第一。”边说边把成绩单展开、放到孟玖面前。

　　孟玖又一次停下动作，瞥了言折一眼，接过成绩单。

　　粗略地看了两眼，孟玖就递还回来。“好的，我知道了。”接着继续自己被打断的动作。

　　“啊？...”言折一时蒙了。像被一道无声、却震天撼地的惊雷霹中，他僵在那里。

　　思绪搅成乱麻，理不出一个头来。

　　但言折就一直固执地站在那里。

　　一边一个优雅女士专心着手上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一边一个青涩少年倔强地站着、全身僵硬、一动不动。气氛寂静着，只有潺潺的茶水声随着孟玖的姿势变幻发出，却无人能欣赏它的悦耳动听。

　　林管家赶来时，茶室里就是这副场景。

　　林管家匆匆在门口停下了忙乱的步伐，来回打量两个人。

　　才先敲了敲门，再迈步进来。

　　“大少爷，您刚刚吩咐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好了。您先去看看吧？”林管家恭敬询问言折。

　　言折动了动苍白的唇，却没力气再发出一个音节，连礼貌地笑笑都做不到了。

　　言折放弃了，再看了眼跪坐着的动作优雅的母亲一眼。就狠狠扭头、大步离开了。

　　言折昏昏沉沉、像醉鬼样跌跌撞撞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想逃离。

　　呆在这里，他就像被迫曝露于焦土之上的鱼。轻轻翕动着鱼鳃、拼命挣扎着吸收空气里的水汽。却不知道、自己本就身处于一片真空，无论再怎么拼命求生，都只是加快自己死亡的速度。

　　于是鱼就放弃了，它放弃蜷缩的力度、放任身躯平摊在焦土上，任由鳞片被炙烤得翻卷而起。睁着无法闭上的眼睛，看着天空漫无边际的黑暗、静默地等候着死亡的到来。

　　——

　　第二天的教室里，言折还是会朝着同学们笑。
　　就是人变得更加懒洋洋的了，一有机会就趴在桌上、完全不问世事的模样。

　　“言折，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班长到言折的位置旁叫他。

　　“啊。”言折撑起头来，“好。”混不吝地笑，配上他睡眼朦胧的神情，重叠在一起形成了种矛盾的气质。

　　旁边的女生小声尖叫，几个几个的凑在一起讨论。

　　以前虽然也知道言折长得好看，但他总是那副马大哈的样子，让她们也冒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现在，女生们都变成了星星眼，在心中暗戳戳激动着。

　　“好高级的厌世感啊！”一道压低的羞怯嗓音响起。“不不，我觉得是神秘。”另一个女生一本正经的摇着手指反驳。

　　女生们各持观点、激烈小声讨论着。

　　而被言折注视着的班长突然心中也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因为言折的眼神太过‘专注’，对他人的行为完全无视、漆黑眼中旁的一切空白、全世界里好像只有他。

　　班长脸上浮现两坨可疑的红晕。

　　不不不！我是直的！！！

　　班长死命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又一本正经咳嗽了声，严肃着脸在前面带路。

　　言折懒懒散散地起身，他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上，一边磕上桌沿、又弹回。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划痕。

　　像没感觉到疼痛，言折直接将手插进兜里。抬步跟上班长。

　　班长没再站在他面前，于是言折眼中的世界又恢复成了空荡荡的模样。刚刚并不是班长走入了他的世界，只是他的位置刚好碰巧、让荒芜的世界里映进了一抹活人的生机而已。

　　班长领着言折到了办公室里，“陈老师，我把言折带来了。”

　　“嗯，辛苦了，你回去吧。”班主任也即陈老师向班长点了点头。

　　“把门关上。”陈老师又对言折说。

　　言折把门关上了，于是一个办公室里就剩下了言折和几个老师在这。

　　这种氛围本该很严肃的，但言折一直懒懒散散地站着，视线定在虚无中的某处。

　　一边一个急性子的女老师忍不住开口了，“你看你这像个什么什么样子，站没站相的。”

　　言折似乎没有听到、又好像听到了。

　　他略略站直了身子，却没有了别的表示。

　　女老师不满、还想说什么，又被陈老师拦下了。

　　“言折，叫你来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是用了什么方法在成绩上取得突飞猛进的？”陈老师的语气尽量放缓。

　　“没什么方法，认真学习就行了。”平铺直叙的语气回道。

　　那个性急的老师忍不住讽刺了句：“就你这样的，还认真学习？”

　　言折闻言、抬眸望向她。

　　女老师对上言折黑漆漆的瞳孔，突然打了个冷战。待回过神来、又越发火大。

　　“陈老师，你看你这学生怎么回事？这么无法无天，还敢瞪老师了？”

　　陈老师张了口、像是想说什么，看着女老师怒气冲天的样子，终还是没说。

　　“算了，言折你先回去吧。叫你来没什么事的，不要多想。”

　　言折又望向班主任的方向，沉默半晌，走了。

　　身后没关紧的房门传来那个女老师叽叽喳喳的声音。“陈老师，你就是对学生太好了！你这样当班主任可不行，没有威信。学生都要骑到老师头上来了！我看，这学生这次考这么好就是作弊的，没别的原因。”

　　言折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没有乱一点节奏。

　　面前的楼梯上却突然冲过来了个满头大汗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