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卿》落拓有余

12、第十一章

　　路西法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襟，似乎下一秒就要离开了。常安探究地看着路西法，“我知道你监视我有段时间了，魔王陛下。”

　　路西法凝视着常安，“根据我的可靠消息，你最近最好不要随便让人住进你这破房子。”

　　魔王突然低低地笑起来，“不然，后果可是难以承担的。”

　　常安歪着脑袋，有些疑惑，“什么意思？路西法，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敲门声在这时突兀的响起，常安以为是路西法的部下来催他回宫殿处理堆积的公务——身为魔王，全地狱的公务少不到哪去，何况路西法还喜欢一有空就到天堂去招惹某位天使长。

　　这地方平时压根无人造访，一个路西法就已经是不速之客了，常安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找他。

　　于是心大且毫无防备的常安回头就喊了一嗓子“请进”。

　　“咔哒”一声轻响，门把被按下，映入常安视线的不是那位很有钱的贪婪魔王玛门，居然是苏尔。

　　常安：“……”

　　他立刻回头看向路西法，发现不靠谱的魔王陛下跟他的部下已经探寻不到气息了。

　　苏尔清冷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门口，“我在楼下看到你车篮里有只黄鼠狼，就顺便拿上来了。”

　　常安思考了下路西法的忠告，越发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怎么可能好心的帮他带只妖怪上来？

　　他来到门口，脑袋探出门外，没找到黄鼠狼，倒是先看见了一位约莫四五岁的小孩。

　　小孩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头黑发，靠着苏尔的腿，手上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常安犹豫了下，决定先问清对方的来意。他堵在门口，给了苏尔一个礼貌的微笑脸，“你有什么事吗？”

　　苏尔指着那小孩说道：“我在楼下还看到一个小孩，你认识吗？”

　　小孩应声回头，眨巴着亮闪的眼睛，手上抱着黄鼠狼，似乎很感兴趣。

　　常安眉头一挑，这小孩跟他的容貌少说也有七八分像。

　　“不认识，”常安开口道，“这附近一个小孩也没有，应该是别的地方跑过来的。”

　　苏尔平静地说，“我听说你是辅警，那他就交给你了。”

　　很好，常安想。

　　这人还是老样子，习惯且不容拒绝地颁布命令，对其他事情从不多看一眼。

　　他伸手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打算明天就带这孩子去警局问问。一般来说，这么大点孩子自己跑出来的可能性不大，也许是市中心那边父母带过来城东玩，走散了的。

　　本来常安都打算关门了，苏尔却突然止住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嗯？”常安迷茫地说，“等明天吧，我明天正好要去市中心交房租……”

　　苏尔皱着眉头，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去。”

　　常安瞪大眼睛，一下明白了，他就知道苏尔专门把这孩子带上门来别有所图！

　　他抬手指着外面正灼热的阳光，脸上一本正经，开始胡扯，“这么大太阳，电动车放下边晒了这么久，坐上去肉都能烫熟！”

　　苏尔面不改色，他不认为这种温度能伤得了常安，“那就走过去，警局很远么？”

　　常安加大关门的力气，企图隔断苏尔身上的压迫感，“不行，现在大中午的，小孩子要睡午觉！不然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

　　房门纹丝不动，苏尔抵住门的手看上去轻轻松松。一旁的小孩终于玩够了黄鼠狼，伸出小手扯常安的衣角，“大哥哥，我不想睡午觉，我们还是去找警察叔叔吧。”

　　常安当着苏尔的面，没胆子告诉他自己不想和他同行，但又不想让这小孩伤心，只好牵着小孩的手，一脸沉重的锁好门下楼。

　　去往警局的路上，常安回想着路西法的警告，觉得他这应该不算让人住了进来。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苏尔这次的目的是什么，反正玛门上午刚给了他五百万，等安顿好这孩子交完房租，他直接远走高飞，总不能苏尔的目的是他吧？

　　一旁的苏尔看着低头走路的常安，不太理解这人怎么还没被撞过。

　　等到了警局门口，苏尔突然明白了，这一路上根本一个人一辆车都没有，难怪常安要带小孩去市中心。

　　常安直接把小孩抱起，带到值班的民警那询问登记，处理完后回头一看，只见苏尔站在后面，沉静自若地看他忙活，一句话也不说。

　　他其实有点怂苏尔这样，小心翼翼的靠过去，问道：“你接下来有事吗？我去带黄老鼠交差……”

　　他把小孩放到苏尔面前，大气不敢喘，“你看一会这孩子。”

　　说完拎起黄鼠狼后颈皮拔腿就跑，他知道苏尔会管好小孩。

　　望着常安落荒而逃的身影，苏尔低头问安静的小孩，“我很恐怖吗？”

　　小孩仰起脸，笑弯了清澈的大眼睛，“不恐怖呀，您是最温柔仁慈的。”

　　苏尔疑惑地问，“那他怎么跑这么快？”

　　小孩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也许是想要快点回来呢？”

　　苏尔一愣，低头笑了，摸摸小孩的黑发，问道，“你住哪？”

　　小孩眼睛眨巴几下，有点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在市中心……，是一个很大的房子，但是不知道那里叫什么。”

　　说着失落地低下头，明明已经住了这么久，他还是没记住小区名。

　　苏尔探出神识，确定常安还没回来后，蹲下身在小孩脸颊上亲了一下，“他会带你回去的。”

　　他看着小孩的心情好了点，忍不住戳了戳小孩肉嘟嘟的脸。

　　突然想起来，常安小时候自己几乎没见过几次，倒是路西法喜欢过去找他。

　　路西法跟常安的亲近，大抵也能看出他堕落的苗头，毕竟天性就不向往光明，怎么会想呆在天堂？

　　可惜当时他忙着清肃人类，忽略了路西法的变化，只觉得路西法主动前往人间的太频繁，但是正好可以帮忙监视人类，也就随他去了。

　　圣战爆发的措不及防，曾经勾肩搭背的好友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黑白色的羽毛交织飘落，铺满了云层。

　　但是他没有出面。

　　天使中米迦勒已经足够成熟，可以弥补路西法的空缺，何况还有梅塔特隆留在天堂。

　　他不清楚常安知不知道那次圣战，毕竟对方看上去不太关心天堂时事。

　　尽管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有些淡漠，但至少常安留在了天堂。

　　苏尔出神地想，也许圣战后他应该出面安抚悲痛的天使们？

　　可看到明明同样伤心的米迦勒迅速平复情绪，从容不迫地组织天堂的修复工作，看到梅塔特隆夜以继日地处理各类文书，以为的孩子已经长大到可以独当一面。

　　而当初跟着路西法去往地狱开荒的堕天使们，已经把地狱管理的井井有条。

　　地狱和人间之间特殊的通道可以让堕天使们尽情挖掘人间庞大的发展潜力，借以发展地狱经济，建设他们的家园。

　　或许以后他只需要作为一个象征待在神殿里，有米迦勒在，他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来人间偶尔玩一下。

　　常安一回来，就看到跟沉思者似的苏尔在那掐小孩已经红了的小脸。

　　常安：“……”

　　他轻咳一声，苏尔猛地反应过来，不自然地别过脸，心虚站到了一边。

　　常安无奈地抱起小孩，“都红了，你怎么也不躲啊？”

　　小孩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倒是不太在意，“没关系，我知道我脸手感好，你要不要捏捏？”

　　看着小孩自豪的模样，常安轻笑道，“我不捏，要不要给你买个冰棍敷一下？”

　　这孩子看着也有四五岁了，用法术治疗还真不好解释。

　　没想到小孩一摆手，攀着常安的肩膀，“哥哥，我们可以今天去找我家人吗？”

　　常安偏头看着小孩认真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小孩瞬间开心的笑了，常安看着跟他面容相似的小孩，没忍住亲了一下。

　　天国宰相、神之书记官梅塔特隆跟他是孪生子，这点倒是没几个天使知道，毕竟那些会因为触犯戒律送来第五天的天使几乎没有机会见到梅塔特隆。

　　其实常安自己也没见过梅塔特隆，他大部分是听路西法说的。梅塔特隆性格温和善良，闲暇时还会跟天使开个小玩笑，偶尔的顽皮也并不令天使讨厌，反而招来了不少爱慕。

　　不过路西法说梅塔特隆至今单身，他应该没有小侄子吧？

　　常安抱着小孩，有种收这孩子为养子的冲动。

　　他悄悄看眼苏尔，自己是不会有小孩了，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能不能接受自家孩子有个义父？

　　常安想得走神，但余光瞟到苏尔伸过来的一只手，立刻避开来了。

　　苏尔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走吧。”苏尔带头走出了警局，常安赶忙跟上，问道：“你知道这孩子住哪了吗？”

　　苏尔没回答他，只是在前面走。虽然苏尔没回答，但常安知道对方已经确定了方位。

　　生气了，常安想。

　　以前也是这样，好像自己总是不经意间就惹他生气了。

　　苏尔生起气来不声不响，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其实就是不想理你，连一句话也不多说。

　　一般这时候，就算你去找他搭话，他也只会一脸冷漠地看着你，叫你一句话也说不出嘴。

　　每次苏尔生气时，被送往第五天的天使都会特别多或特别少，他到现在也没搞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常安轻叹口气，他对苏尔又爱又抵触，想讨好他吧，又拉不下脸；不去管吧，对方不理人看着难受，真是头疼。

　　他想，梅塔特隆有见过生气的苏尔吗？他会怎么办？

　　突然小孩把身子往前探，眼看就要摔下去了，常安赶紧抱稳小孩，但这孩子却直接拉住了苏尔的衣袖。

　　常安：“……”

　　你好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