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故事看人间》邯璇

8、be（8）

　　师尊，我都知道了。——题记

　　修真界有无数修士与门派，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赤霄宗，要问它为何出名……
　　“见过神皋长老。”
　　“神皋，你来了。”
　　慕凌寒，字神皋，自从其父飞升后便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最接近仙的人。
　　而慕凌寒，是赤霄宗的挂名副宗主之一。
　　赤霄宗有三宗主——宗主擎霄，副宗主慕凌寒，蘭舜。
　　擎霄是个爱闯荡江湖的，而慕凌寒又以冷漠孤僻出名，兜兜转转，蘭舜这个副宗主愣是干起了三个人的事。
　　想让三个宗主齐聚一堂，除了像今天这样的五年一次宗门大选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可能了。
　　“大选已经开始了你才来，我记得之前你也挺准时的啊。”
　　擎霄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上去也才刚到不久。
　　慕凌寒扫了他一眼，坐在主位左侧。
　　擎霄自讨无趣，也就转头继续看大选。
　　所谓宗门大选，不过就是一群凡人打打杀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十五个，收入赤霄宗做外门弟子。
　　“今年的弟子灵根都不错，前十五甲要想升上内门弟子，想必也无需多少年。”
　　蘭舜翻看着报名者的灵根登记，连连点头。
　　“咦？”蘭舜手下一顿，将一张纸从其中抽出，“苍月，无灵根？”
　　宗门大选充满了危险，一个无灵根的人既然有勇气参加，也许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蘭舜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见对面的慕凌寒刷的站了起来，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我带走了。”
　　蘭舜，擎霄：？？？
　　难道这个苍月真跟慕凌寒有什么关系？
　　俩宗主不敢说，也不敢问。
　　苍月，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竟然成为了慕凌寒座下唯一的弟子，说出来都有点不可置信。
　　但苍月实际上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幸运。慕凌寒收了他为弟子，他被众人视为眼中钉，而慕凌寒也从未替他出过头，甚至于不会多问一句。
　　“出去跪着。”
　　慕凌寒不仅不会过问一句，只会在别人来告状的时候给苍月以惩罚。或许是罚跪，或许是抽他几鞭子，或许是罚抄书。
　　苍月曾经怀有的感恩，也逐渐被消磨殆尽。
　　“师尊……”我没有……
　　苍月无数次想解释，但慕凌寒不听，只是在他说出口前关上那一扇木门。
　　时光带走了苍月的感恩，而这个曾经懦弱的小小少年，也变成了一个……魔物。
　　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修炼魔功修炼得很快，就如同真正的魔物一样。
　　“此番秘境打开，进去后莫要与人争抢，里面法宝虽然珍贵，但也不至于冒险……”慕凌寒的话对于苍月来说无异于冰霜——他不想自己得到法宝？明明，他才是他的弟子……
　　慕凌寒瞥了他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淡淡的，转身进了屋。
　　慕凌寒飞升了，当苍月和一众弟子出发时，就看到苍梧山上，神光降下。
　　“慕凌寒，字神皋，慕原后人，慕常州之子……”神官念完了慕凌寒的身份后，微微一顿，没有念出后面的所作所为，“神皋仙官，请吧。”
　　慕凌寒回头看了一眼秘境门口——弟子们都已经进秘境了，这才跟着神官离去。
　　去往天庭的路不长，见到神帝时，神帝靠着龙椅，开口，“神皋，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徒弟，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慕凌寒当然知道瞒不过神帝，于是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一个仙官收了魔物为徒……神皋，你是慕神官之子，就自己去把那魔物处决了吧。”
　　“徒不教，师之过，臣愿被贬人间，散去大乘修为。”反正他飞升，也只是为了讨个神魂罢了。
　　神帝扶额，挥挥手算是同意了——这孩子，咋就是不听劝呢。
　　刚飞升就被贬，慕凌寒也算是第一个了。
　　而另一边被贬下凡的慕凌寒正站在秘境空中，看着远处的一道身影。
　　秘境中法宝虽多，对魔物却是致命之物，所以他当时才叫苍月莫要去争抢法宝。
　　天色不早，日月星辰也隐约可见，他已算到今日苍月会被推下断崖峰，而断崖峰底下，是魔族的地盘，掉下去的人，几乎无人生还。
　　“他该去那的，只有去了那儿他才能活下来。”慕凌寒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听。
　　“苍月，你该死！”
　　苍月看着向自己飞来的剑，眼中毫无波澜——直到，他抬头对上了那道目光。
　　师尊，你也希望我死吗？
　　苍月，为师帮不了你太多，只愿以后的日子，你能好好活着。

　　苍月是慕凌寒看着长大的。其父母曾是慕凌寒的同门师弟妹，所以从苍月刚出生起，慕凌寒就一直教导着他。
　　后来，苍家一朝被灭，而十八岁的苍月立于一片尸体当中，显然已入魔。
　　慕常州提刀欲解决了苍月，却被慕凌寒拦下。
　　“把他的记忆抹去，让他变成十岁孩童的模样，今日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寒儿，我教过你的，对于魔物，你压制得了一时，压制不了一世。若他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会是第一个受伤的。”
　　“父亲……”慕凌寒那时还只是个翩翩少年郎，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只是知道，他要护着苍月，“待他十五岁来赤霄宗，我收其为弟子，我会打击他的，不会给他成长的机会。”
　　“父亲，我不会动心的。”

　　神仙，也会动凡心的，更何况，他只是个刚飞升就被贬的次品神仙。
　　苍月早已昏迷过去，慕凌寒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徒弟受伤，一道白影闪过，接住了苍月。
　　断崖峰很高，越往下，周围的魔气就会不断侵蚀他的身体，等到了峰底时，慕凌寒早已狼狈不堪，只有怀里的人被保护得连根发丝都没少。
　　“苍月，好好活着，带着为师的那份……”慕凌寒在苍月眉间落下一吻，留下了专属于神魂的印记。
　　逆天改命，送让神魂。
　　慕凌寒从很早前就背叛了与父亲的约定，若非飞升后神魂能帮人逆天改命，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飞升，直至苍月死亡。
　　白了青丝，散了神魂，佳人容颜已老，化为一杯灰烬，散去。
　　很多年后，苍月一路顺风顺水，一统魔界，大肆进攻修真界。
　　立于苍梧山下，苍月问，我师尊呢。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会有人回答他——大半个修真界，已成了魔界的地盘，而天界派了神兵百万，为首的，就是慕常州。
　　苍月问，我师尊呢。
　　慕常州问，是不是你害的。
　　慕凌寒飞升不过一日便被贬，他原以为自己虽还未来得及看见自己的儿子，以后也还有机会……
　　但他等到的，只有神帝的一句，“神皋……神魂被散？”
　　神魂散去，魂飞魄散，往后，再无转世。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直到看到苍月，他才反应过来——慕凌寒的神魂，用来给苍月改命了。
　　“苍月，我不杀你。”他无法留住慕凌寒，就只能留住苍月。
　　“慕常州，你和师尊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知道的，他的命格坎坷不平，不可能如现在这般顺风顺水。十几年来，他读尽千书——他什么都知道的，但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敢想。
　　他的师尊，为什么要救他？
　　他的师尊，为什么不愿告诉他？
　　他的师尊……
　　他有太多的为什么，但他其实都明白。
　　因为慕凌寒，动心了。
　　而他，也动心了。
　　“我投降。”
　　魔尊苍月投降，被关天庭数千年，修真界再次发展壮大，一切都如从前那样，只是世界上，无人再叫慕凌寒。

　　吾命多坎坷，幸遇命中人。命中人已去，朝暮不复归。

　　“师尊，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