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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h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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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迟先生,是在一个雨天。
那时我还只是一个歌女,做着卖艺不卖身的生意。
那天我喝了许多,一出门,便被密集的雨淋了个激灵,浑身的酒气也被雨冲得一干二净。
跟我一同的几个姊妹也被开着铁皮轿车的接走了,街上竟只剩我一人。
一月的雨对于身着旗袍的人来说着实是冷了些,我裹了裹我那单薄的外套,急急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踏的声音在空荡的街巷中回荡着,但突然出现的脚步声让我心中一紧。
这个巷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qj,枪斗……光我看到的,都已数不胜数。我加快了脚步,将外套中的小刀藏在手心。
肩膀被一只手搭上,我放松了一下面部肌肉,提防着回了头,握着刀的右手藏在外套下。
“是我。”此前我从未见过迟先生,只是听说过他是个不沾烟酒,不染红尘的人。
迟先生是个上将,在我们那一带很是出名。而这样的大人物,竟认识我这般的歌女。
迟先生是来请我去为迟家祖母唱曲的,迟祖母是个爱听曲儿的,最爱的便是我的《怜奴叹》。我想了会,便应下了。
一两银子,够我唱上好几个月了。
“迟某以为,虞姑娘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我收好银子,只是微微勾唇,“迟先生,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应该是处在深阁之中的。”而不是像我这般。
人生来便是张白纸,不同的人在上面涂上自己想让它变成的颜色,画的人多了,不同的颜色相互覆盖着,到最后就像泼了一层墨,整张纸就只剩黑色了。
迟先生是满屏黑色中唯一的白。
“迟先生,我该回去了。”
与迟先生的时间不短,但我贪婪地想留住那一分一秒。
“虞姑娘,我会为你赎身的。”
脚下的步子一顿,我没有回头,怕藏在眼眶的泪水一涌而出。
那天之后,直到来年的春天,我都没有再见到过迟先生。
听说,北方战乱,他带兵北上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只是愣了愣,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将自己的场子排的更满了。
姊妹问我是不是想给自己赎身,我只是笑笑,没有将他们的调侃放在心上。
赎身需要二十两银子,这无疑是笔大数目。若唱一次曲楼里赚了一两银子,兜兜转转到了我手上也不过几十文。
而因为曲场排的太多,我在行里也多了个“拼命女郎”的称号,不过总算来请我的人多了起来,别人来请去家中唱曲儿的,赚的总是比楼中的多些。
就这样日复一日,随着第一场雪的来临,遇见迟先生后的第三个冬天来了。
迟先生仍是没有回来,我攥紧了手心的钱袋,走到前线的物资捐赠处。
“虞姑娘?你这是……”
管事看到我似是很惊讶,连忙迎上来。
“二十两银子,买些粮食衣裳,送到凉城去。”
“凉城……迟上将那儿?”
我点点头,将钱袋放在管事手中,却被退了回来。
“虞姑娘……你这钱,不是要留着赎身的吗?这我们可不能收!”
“谁说我用来赎身的了?”江南女子的声音总带有一分柔,此时却带着一分刚气,“就送到凉城去!务必送到迟先生手上!”
管事只好收下钱袋,又安慰了我几句,说迟先生深受民心,定能凯旋而归。
“我管他赢不赢呢……”我喃喃着,“他要是敢死了,我就是拖也把他从凉城拖回来。”
迟先生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出了门,满眼都只有荒凉的白。
往远处望去,仿佛还能看到漫天的硝烟。
迟先生,您能平安回来的,对吧?
迟先生,您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那个冬天,我除了唱曲,就是坐在窗边往凉城的方向望去。
凉城的背后就是我们这里,而我的迟先生
他在保护着凉城,也在保护着我们。
我的迟先生,我很想念你。
我等了一个冬天,等到冰雪初融,万物寂静,终于等回了我的迟先生。
他说,我来给你赎身了。
我的迟先生,回来的第一天,冲进楼中,红娘差点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而他只是从钱袋拿出二十两银子,说,他要为虞姑娘赎身。
那个钱带,是我之前拿去管事那里捐的那个。我的眼眶微微湿润,喉咙也因为哽咽而说不出话。
我的迟先生,终是八抬大轿将我娶进了门。
我的岳母说迟家不需要一个歌女,迟先生说,她是迟夫人。
那年过的似乎就像一场梦,又似乎真的是一场梦。
没人能做一场一辈子的梦。
窗外的桃花开了,我躺在迟先生怀里,抬头吻上他的唇。
我说,迟先生,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