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故事看人间》邯璇

6、be（6）

　　又是一年冬，林月突然说想到钰雪宫看看。
　　“朕记得那里荒废了许久，爱妃去那儿做甚？”皇帝有些奇怪，却抵不过怀里人的软言软语，还是应了下来。
　　皇城在北方，一到冬天便会被大雪覆盖。
　　没有带任何侍从，林月只身一人来到钰雪宫——刚进门，她就看到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太子。”
　　“儿臣见过母后。”
　　林月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叹。许久，方才再次开口。
　　“太子是来看景妃的？”
　　景妃是太子生母，曾经皇帝最宠爱的女人，也是她们这些刚入宫的小秀女的避风港。
　　太子没有回应，林月也不恼，走到太子身边，在景妃的灵牌前拜了一拜——是真正的，真情实意的感恩。
　　“母妃她很温柔。”
　　林月不置可否，景妃确是宫中少见的软性子。
　　“我刚出生那会，身子不好。母妃就日日在我身边照顾，从不假手他人。”
　　太子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觉勾了勾嘴角。
　　“母妃那时候还是皇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存在。”
　　林月点头，她刚入宫时，日日跟着其他的秀女一起去给景妃请安……
　　太子说着说着，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景妃是南方一个小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因为姿色出众，很快就得到了圣宠。
　　宫里不是没嫉妒她的，但谣言针对扣押都用了个遍，景妃还是那般，与他们说说不少笑笑，带着亘古不变的笑容。
　　那时刚入宫的林月看着她的笑，突然问她，你真的开心吗？
　　“我知道的，在这宫里，很多人都想我死。”御花园只剩她们两个，景妃轻声开口，“但我不能死。我的国家，我的父皇……还有我这尚未出生的孩子……”
　　“他们还需要我。”
　　景妃在后宫的人缘难得的好，特别是孕期，许多妃子都得到了恩宠。
　　林月被排挤时，也只有景妃日日来陪着她，让她意识到，这个宫里，尚有一抹白。
　　小皇子出生了，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作为皇帝膝下的第一个皇子，直接被封了太子。而景妃也直接被封为皇贵妃，成了宫中众矢之的。
　　林月永远记得景妃知道自己被下了毒，可能无法再生产时，看向太子的目光。
　　“没关系，我已经有御儿了。”
　　后来发生过多少事，不说林月，就连日日陪在景妃身边的太子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母妃常白天出去，半夜才回，那永远不变的笑容只有看到自己时才变得真实。
　　“御儿，你要记住，你是太子……”
　　那时年幼的太子还不懂为何自己温柔的母妃会变成那般……绝望。
　　是的，绝望。
　　不知从何时开始，景妃很少再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抚摸着太子的头，发了一天的呆。
　　后宫已经变了天——十二岁的太子已经能看清后宫的是是非非了。
　　林月做了皇后，而景妃被贬得只剩个妃位。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黄纱之下，林月总有些心慌。
　　女人的预感似乎总带有几分灵异。
　　等林月赶到钰雪宫的时候，正好看见玉盏破碎，血染白雪。
　　“我的国家，我的父皇，我的孩子，还需要我。我不能死。”但她的国家，不需要一个失宠的和亲公主，她的父皇，不需要失去了价值的女儿，而她的孩子……
　　太子的母亲，必须是皇后。
　　太子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觉他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景妃在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跟他说：
　　“御儿，我不是一个好母妃。”

　　“今年的冬也很冷。”
　　太子开口，似意有所指。
　　冬天来了，谁的尸骨又埋在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