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歌行》念陌忆

3、序章三 她被软

　　她被软禁了。
　　这一次，是除了她的寝阁哪儿都不能去。
　　窗外的梅花开得很美，可惜只有一朵。雪花落在了枝丫上，落在了花瓣上，最后落在了她的窗沿上。
　　冬天最后一场雪也停了，梅花也早就落下枝头。君璃抱紧了怀中的汤婆子，窗外铺天盖地的白刺得她的眼睛生疼，千脆闭了眼不再看。
　　这时烟罗跑了进来，
　　“王妃娘娘 !不好了，您妹妹她去逝了!”
　　君璃一下子就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一脸惊恐和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您妹妹想刺王爷却失败了然后就自刎了。”
　　君璃一下子就慌了:“这不可能!我要见柔儿!我要见柔儿!”
　　烟罗好像已经带上了哭腔:“娘娘，您冷静一点，奴婢是才听说的，已经过去好几日了。”
　　君璃全身都不自觉地颤抖着，仍是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外走，却不小心绊了脚摔在了门槛上!努力挣扎却还是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君璃眼角溢出了一滴泪。她以为自己的泪早己千涸。她缓缓睁开眼睛，此时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眼角的湿意还未消失。
　　“这是臣第一次看到你哭。”萧涅就坐在她旁边，用手轻轻地为她抚去泪水。
　　也是最后一次，她，再也不会哭了,因为这次她的泪真的已经完全干涸了。
　　君璃挣扎着坐起来，看着他问道:“我妹妹的骨灰在哪?”
　　萧涅没有说话，下一刻她猛地上前抓住他的衣襟，脸上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疯狂的模样。
　　“萧涅!我告诉你，你若是没有留她的骨灰，你现在就杀了我!她在哪，你就把我的骨灰扬在哪，若是留了她的骨灰，那就把我和她一起!”
　　萧涅眉头紧皱，笑容尽散，有些愤怒道:“你!”
　　说着，君璃又放开他，跌坐在榻上自嘲道:“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甘愿被你利用，因为只有的你能救我妹妹……现在，那些来东隅寻找北黎嫡公主的北黎‘余孽’已经全杀光了吧？对你来说我已经没有用了。何不成全了我？你要知道，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活着。”
　　萧涅定定地看着她，怒意渐渐散去，眼神变得有些暗淡，良久才开口道:“她的骨灰还在府中,但是……”
　　他的神情再次阴戾起来,脸上却又挂着笑意。
　　“公主，你是臣的……也只能是臣的。你只能和臣在一起，在臣没有决定你不再有利用价值之前，臣是不会，也不久许的你离开的……”

　　梅花开了又败，树叶绿了又红。那一方窗户大小的天地一直在变化，君璃也无甚事可做，每日就麻木地看着窗外的四季变换。
　　这日，萧涅从外面回来，拉着她的手说要送给她一个礼物。
　　他带着她来到刑场。巨大的场地内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刑具。一个穿着囚服，脚上锁着铁链的人跪在了萧涅脚下，连同坐在旁边的君璃也一起受了这礼。
　　那人面且全非,披头散发，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囚服破败不堪。嘴里被塞了麻布，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此人说话不好听，臣怕污了公主的耳朵。”萧涅在一旁细心地解说着。
　　“公主猜猜，此人要受的是何种刑罚？”
　　君璃目光极淡，丝毫没有与他玩笑的兴致，却也回道:“斩首？”
　　萧涅摇了摇头，在她耳边道:“是车裂，五马分尸。”
　　君璃一愣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又听他道:“这是他的荣幸，毕竟我只会给我最厌恶的人用这种刑罚。”
　　然后君璃只听到一声“时辰已到” 那囚犯便被押到了刑场中央，手，脚还有头颈都被套上了麻绳。那人口中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还在垂死挣扎，然而却没有丝毫作用。
　　萧涅似乎心情很不错:“这个人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公主了。他是最后一个……”
　　君璃握紧了拳头，逼着自己看完了全过程。鲜血喷溅的场景，囚犯最后痛苦的模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事后萧涅对她说:
　　“公主，臣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她终于明白，这不过是一个游戏，一个只属于萧涅一人的游戏。

　　在这一年初雪降临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了那一道圣旨。
　　新帝不过才六岁，所以这份圣旨是身为摄政王的萧涅拟下的。
　　她跪在雪地里，手中捧着那金灿灿的圣旨，寒冷刺入了她的肌肤，刺透了她的骨血,她却依旧跪在那那里纹丝不动。
　　君璃知道她终会有这一天，只是……
　　车裂啊，萧涅，你好狠的心!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让她并不觉得温暖，她想起了多年前的午后，她对烟罗说，他能照顾她妹妹那再好不过。只是，他若是说话不算数，她又能怎么办呢?
　　六年前他留了她一命,她也陪了他六年，也算两清了吧……
　　粗糙的麻绳套上了她的手，脚还有头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的，她见过的，萧涅让她见过的。
　　“我只会给我最厌恶的人用这种刑罚。”
　　最厌恶的人吗？
　　哈……
　　也是呢……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雕栏玉砌，生活了很多年的皇宫，想起了熊熊大火燃烧的那日，想起了他们初见的场景。
　　如果那时……如果那时……
　　“公主，可愿随我同去？”
　　“我不愿意……我要和我的国家共存亡……”
　　雪下地更大了，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寒意了，也再也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可是，你是北黎唯一的嫡公主啊。”
　　“只要你还活着，北黎就没有亡国……”
　　唯一的，嫡公主吗……她好想能够回到那个红墙之内，好想再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