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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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参加裕安公主举办的赏梅宴，自然需得置办一身行头。但裴莫离不准备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想尽量在一日之内办好。
因为最重要是誊抄足够的行卷、准备新诗。
“郎君，那锦衣阁人来人往，门口还停着不少马车，想来是京中贵人们常去的，不若咱们去那里看看？”捧书瞧着锦衣阁进出的人们身上那些样式时新的冬衣，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唔，郎君穿上这样的衣服，一定好看。”抱墨说话慢，但语气也十分赞同。
“咱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怎好这般张扬？”裴莫离却是没同意，她这次赴京赶考虽说带了不少银钱，但相比较把钱花在这些不慎重要的外物上，京中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谨慎地货比三家后，她最终在一间老字号的成衣铺子中选了一套天青色为主、白色为辅的缎面冬衣，穿起来清雅有神，既不豪奢，也不显得寒酸。
“小郎君穿这身实在太合适了，可谓是玉树临风啊。”须发花白的掌柜见了，忍不住称赞道。
“掌柜的过誉了，是您这里衣服做得好。”裴莫离嘴角轻扬，笑容文雅。
“小郎君来京是参加春闱吗？”掌柜一边帮她量尺寸以便稍事修改，一边与她搭话。
“是，长安人杰地灵、才子众多，此番春闱，大州各地举子蜂拥而来，更是盛世空前。我提前来此，便是想见识一番众位举子的风采……”似是说到感兴趣的话题，她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半晌才打住话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一时激动，还请掌柜的莫要见怪。”
“哈哈哈，小郎君年少有为、人品出众，定能金榜题名，老朽先提前恭喜了。”掌柜量好尺寸，与他约定三日后来取，又道：“小郎君若想和京中举子们切磋诗文，不若去兴元楼瞧瞧，那里的东家每旬都会办一次诗会，请京中宿老品评，有不少举子都是在那兴元楼扬的名嘞！”
“好，多谢掌柜。”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裴莫离拱手道谢后，转身离去。
去卖玉石把件的铺子挑了两块寓意不错的玉牌，请店里的师傅在玉牌上刻下裴字，同样约好三日后来取后，裴莫离这才领着抱墨和捧书在街上闲逛起来。
江南鱼米丰饶，富庶之人不少，几座大城也极为繁华，可与长安一比，便似乎总差了些什么。
主仆三人走在长安城的坊市之间，莫说抱墨恨不能脑后生眼、看遍四面八方，就是捧书也忍不住偷偷四下打量，给她家郎君“丢脸”。
她离开京城时不过四五岁，多数时间又是在家里，对这里几乎和抱墨一般陌生，也一般新奇。
相较他们两个，裴莫离心中更多的却是怀念。
一路行来，她有看到熟悉的老字号，也有看到不认识的新店，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难免令她心生感怀。
即使不能表现出这种怀念，她也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阿耶、娘亲、祖父、诸位叔伯婶娘，我回来了，阿离回来了。
中午，按着成衣铺子老掌柜给的消息，她带着捧书和抱墨来到了兴元楼。
这是座三层高的酒楼，外表瞧着和其他酒楼无甚区别，只进去了才发现些不同。
兴元楼的墙上题了不少诗，裴莫离一一读来，竟都颇有几分韵味。
她眼眸微亮，心道这里似乎确实有些东西。
“郎君，这些事交给我和捧书也能办的。”等待午膳上桌时，抱墨慢吞吞地开了口。
他知道自己脑子不算好使，便一直记着阿娘和郎君的话，并一丝不苟地执行。
临行前，阿娘对他千叮万嘱要好好照顾郎君，说郎君是要读书做大事的，一应琐事他都要主动帮忙。
一路行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郎君也确实表现出对琐事没有兴趣的模样。
可如今到得京城，郎君忽然亲自出来置办东西，不免让这个有些迟钝的大块头感到些许不安——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郎君不信任他了？
“哈哈哈，我自是知道这点小事，你们也能做好的。”裴莫离笑起来，之前被熟悉景象勾动的伤怀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只不过你家郎君也是第一次来这大州京城，也想出来逛逛啊。”
听到郎君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也想逛逛长安，抱墨的心便放回了肚子里，可就在他准备和郎君说说这长安与江南的不同之处时，却听旁边有人用一种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他们听见的音量开了口。
“嗤，乡巴佬就是没见识。”
抱墨眉头慢慢蹙起，扭头去看。
那是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身上的衣物颜色虽不算艳丽，但料子极好，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说话的那个面白无须，手拿一把折扇轻轻摇动，似是想做出一副风流姿态，可落在抱墨眼中，却只有一个问题。
“郎君，长安人冬天也要用扇子么？”他是个脑子直的，这个疑问一出来，连刚刚的不快也忘记了。
可正是这种纯然疑惑的语气，令那白面郎君摇扇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面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扑哧。”捧书捂嘴轻笑，“毕竟是京城，风俗大概和江南不同吧。”
忍着笑摇摇头，裴莫离也没想到自己昨天还在和捧书讨论举子之间的南北之争，今天就遇到了北派学子找茬。
她在长安生活过一段时间，官话说的不错，但捧书和抱墨都是在江南长大的，南方口音较为明显，刚刚他们主仆三人说话叫旁边那桌人听到，这才有了这一出。
她不愿惹事，纵使心中好笑，却还是严肃下来，正经道：“抱墨，不得无礼。”
只是他想息事宁人，那边先出言嘲讽的白面郎君却不愿轻易揭过，刻薄道：“呵，原来这就是江南学子，连个下人也教不好。”
轻轻蹙眉，裴莫离虽不愿惹事，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怕了这些所谓的长安世家子。
可不等她开口，酒楼内便另有一道声音响起：“呵，原来这就是京城学子，连句好话也不会说。”
听到那明显的南方口音和阴阳怪气的语气，裴莫离心中一动，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另一桌书生打扮的年轻郎君。
该说不愧是兴元楼吗？这不办诗会都有不少学子来此吃饭。裴莫离想着，默默咽下自己刚刚想说的话，决定静观其变。
“陈立章，爷跟你说话了吗？”那白面郎君拍桌而起，竟似乎和这接话的郎君早有宿怨。
“嘿，慕容恒，我也没跟你说话呀。”接话的郎君悠悠答道，一双猫儿似的大眼满是狡黠。
“你——”慕容恒一张白面都气得发红，却是一时气结，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莫离也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既不善于口头之争又易怒，还那么爱挑衅。
而就在她默默旁观的片刻间，酒楼中南北派的学子竟已哄然吵闹起来，七嘴八舌的架势比之市井闲人骂街，也就只占个不说脏话的优点了。
这让她忍不住皱起眉来。
听说南北派举子不和，与亲眼见着这争吵架势相比，到底少了一份冲击力。
她没想到这种不和已经如此严重——竟到了连读书人的斯文都难以保持的地步。
此时此刻，早已没人记得是为何而吵，她这个最先被嘲讽的就像个背景板般被无视，那两边吵得都快动手了。
“仁王到——”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酒楼内瞬间为之一静。
“哈哈哈哈，本王远远就听到这里有人说话，什么事这般热闹？”人未到、声先至，没有侍卫开道，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锦衣玉带的青年便迈步进来。
他年约二十许，眉清目朗、气度自华，既有皇室风采，又有通身文气，嘴角常含三分笑意，一见就令人心生亲近之感。
正是州帝目前唯一及冠、也是唯一封王的儿子，大皇子姜珈。
“草民见过仁王殿下。”堂内诸人纷纷弯腰行礼。
“诸位免礼，还请为本王解答疑惑。”姜珈挥手叫众人起身，自己则是没有半点架子的寻了处空座坐下，含笑看着众人，似乎当真是好奇刚刚为何喧哗。
被他这么一打岔，之前热血上头的学子们俱都冷静下来，此时面面相觑，怎好意思说出实际上因何争执？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于一片静默中响起。
“回禀殿下，我等刚刚在讨论，究竟是咸粽子好吃、还是甜粽子好吃。”裴莫离施施然站起身，躬身行礼道。
“哦？”姜珈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粽子还有咸的？”
“自然。”裴莫离点点头，侃侃而谈道，“我们江南道历来是吃咸粽子的——赤酱蒸白米，盐腌肉蛋黄。三材合绿箬，五彩绑吉祥。”
姜珈听的皱眉，迟疑着问：“这……好吃吗？”
“就是，粽子就应该是用箬叶包白米，辅之以红枣豆沙等甜料，出锅后蘸糖，这才好吃。”立即有人出声附和。
“不、咸粽才是人间至味，甜粽未免太腻了些。”
“你们江南不是一贯噬甜吗？怎么能不吃甜粽？”
关于甜粽子还是咸粽子这等安全话题，众人都有话要说，瞬间便又吵嚷起来。
“好了好了，不论咸粽甜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诸位快别为这个争执了。”姜珈哭笑不得地制止了这一场甜咸之争，再准备去找那个提出问题的小郎君时，却发现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条街外，挑完事后就带着人偷偷溜出来了的裴莫离走得不急不徐。
“郎君，你不是想在京中扬名吗？怎么不与仁王殿下多说几句？”捧书有些奇怪的问。
“呵，我可不想看他作秀。”裴莫离轻笑一声，神色淡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