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已修，建议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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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为什么说仁王是作秀？”
晚上，捧书一边用熏箱给裴莫离烘头发，一边问。
“那你觉得他哪里不是作秀？”裴莫离被热意熏得有些困乏，反问的语气也懒洋洋的，透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嗯……奴不知，就是感觉他不太像坏人。”捧书想了片刻，有些羞愧地说。
“若能让人一眼看出图谋不轨，那仁王这伪装未免太失败了些。”裴莫离话中带了些笑意。
她心知要一眼看穿这样的伪装对捧书而言还是太难了些，便决定好好给她上一课。
“你说他好好一王爷，出门为何不带侍卫？”她先问了一个最浅显的问题。
“嗯……京中治安良好、或者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捧书边想边道，“还有可能是他带了侍卫，但都是那种不显于人前的。”
“确实，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很多，但重点不是他带没带侍卫，而是他为何要表现出没带侍卫这件事。”裴莫离小小纠正了一下捧书跑偏的思维。
“作为大州目前唯一一位王爷，他出门带侍卫是很正常的事，任谁看了都不会说架子大，那他为什么不带？嫌弃有人跟着麻烦么？”
“这……”捧书轻轻梳着裴莫离的头发，陷入了思索。
“还有，南北派学子不和连裴二叔这等刚来京城不久的市井小民都清楚，他能不知道？知道的话，又为何明知故问？”没有再对侍卫的问题多做解释，裴莫离转而往深问了一层。
“因为……他不想直接就斥责学子们？”捧书凝眉顺着裴莫离的问题思索，“如果他不问学子们在谈什么，进来直接斥责学子们当众争执有辱斯文，就会显得有点、有点……”
“有点高高在上。”看她半天想不到合适的词，裴莫离干脆接了口，反正只要她明白意思就好。
“对！”捧书恍然地点点头，“他不想显得太高傲。”
“现在我们再看他没带侍卫这件事，和之后他的明知故问放在一起想。”裴莫离缓声道，“仁王想在学子们面前立一个公平公正、平易近人但不失威严的形象。”
“这就叫作秀。”
“原来是这样。”捧书这才明白仁王从未进兴元楼的时候起，一举一动就都别有含义。
“可是……当权者作秀不是常态么？愿意作秀总比连作秀都不愿意好吧？”她也听裴莫离讲过倒履相迎、三顾茅庐等典故，当时裴莫离对这些故事中的上位者可是持欣赏态度的，怎么放到仁王身上反而瞧不上了呢？
“哈哈哈，捧书现在是越来越擅于思、勤于思了。”裴莫离先是赞了一句捧书敢于质疑且言之有物，然后才道，“愿意作秀确实比连作秀都不愿意好，但如何作秀，这其中也是有学问的。”
“举个例子，就说……”她想了下，很快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裕安公主吧，她带了不少侍卫，还把你拦在了门外，但你对裕安公主印象如何？可觉得她高傲？”
“自然不。”捧书摇摇头，“公主身份贵重，小心谨慎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她能因为您的才华，大方坦荡与您相交，就足见其心胸气魄了。”
“那你觉得，裕安公主的这种大方坦荡，是真的爱才心切，还是也有作秀的成分在？”裴莫离又问。
“这……”捧书犹疑起来，既觉得有作秀的因素，又感觉像爱才心切。
“这就是作秀的高下之分。”裴莫离有些赞叹地道，“裕安公主如此表现，势必有作秀的成分，但与此同时，她也是爱才心切的。”
“即使你看出这其中作秀的意味，也不会感觉到冒犯，甚至会因此而荣幸——看，地位如此尊崇的公主因为看重我的才华，愿意稍微使些阳谋以示对我的亲近，这是何等荣幸？”
“公主和仁王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目的，公主的目的就是结交有识之士，她于诗文之上也确实颇有建树，但是仁王的目的，是和学子平等相交、讨论诗文吗？”
面对她的问题，纵使捧书还不知道具体答案，也能摇摇头：“应该不是吧，没听说他有什么名作流传。”
“哈哈哈哈，这、这么说也有道理。”裴莫离大笑，片刻后才平息下来，擦擦笑出的眼泪，解释道：“虽然仁王没有作品流传，但应该不是因为当真写不出。”
“他有能力享受州国最好的教育，就算不是文采斐然之辈，也绝不至于叫人夸不出口。”
这下捧书更迷糊了。
“若他能写出东西，何不叫人夸赞一番，以便在文坛扬名呢？这不是更方便他在学子之中有地位吗？”
“唔，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复杂了。”裴莫离坐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今天先睡吧，之后有时间再给你讲。”
“好。”不敢耽误她休息，捧书乖乖点头，把东西收拾好，吹熄了蜡烛。
在衡量了一番赏梅宴和兴元楼的重量后，裴莫离认为在赏梅宴一举成名更有利于她塑造形象，所以之后再没出门，新衣和玉佩俱都是抱墨去取的。
而去取东西的抱墨，却给她带来了一个令她感到惊讶的消息。
“你是说，你看到仁王和那天那个差点被骗的锦衣郎君上了一辆马车？”裴莫离微微凝眉，若有所思。
“嗯。”抱墨认真地点点头，他虽然有些迟钝，但因着天赋外加习武的关系，五感都相当出众，“我听见暗巷里有马儿打响鼻的声音，便远远看了一眼，就看见仁王殿下和那位郎君从一道小门出来，先后上了马车。”
“好，我知道了。”沉吟着点点头，裴莫离道：“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抱墨果然厉害，捧书，叫二婶每天多做些肉菜，抱墨打熬身体，可不能饿着。”
“谢郎君。”得了夸奖和奖励，抱墨憨厚地笑起来，瞧着就俩字，淳朴。
“不过随意窥探他人隐私到底不礼貌，之后可不能为了奖赏就故意盯着别人看。”裴莫离转而叮嘱道，“好奇瞥一眼可以，看的时间长了可不行。”
这回抱墨没被发现大概是因为他仅是看了一眼，本身外貌也不容易引起人的警惕，要是着意去盯人，可能就没有今天这份好运了。
“是，抱墨记下了。”高大少年对郎君的话一向听从，当下就乖乖点了头。
等他走后，捧书才好奇地问：“郎君，那锦衣郎君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和仁王同乘一辆马车。”
“你当你家郎君是神仙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裴莫离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额头。
捧书吐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奴这不是一时习惯了嘛……”
无奈地摇摇头，裴莫离微微眯眼，似有深意地说：“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
*
赏梅宴举办当天，天公作美，飘起了薄薄小雪。
“雪覆红梅，真不知该是何等美景。”徽园附近一处酒楼上，有年轻学子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感慨出声。
“哎……可惜你我无缘得见啊。”他的同伴也开了口，语气满是叹息。
“也不知这赏梅宴的邀请标准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必须得是世家子弟，才能得到邀请吗？”另一人紧跟着道，略有些不忿，“若真是如此，那这科举还有何意义？非世家出身当真便是入朝无门？”
“欸，也不能这么说。”第一个说话的年轻学子赶忙打圆场，“还不是有那嫉妒心大的，听说陈兄得到邀请，便套麻袋把人打了……”
“扑哧。”
房内瞬间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半晌才有人强忍笑意道：“确实，就连陈兄这样世家出身的都免不了遭此劫难，普通人哪还敢走漏风声？”
“噗。”
“咳咳。”
“哎，叫我说就是打得好，谁叫陈立章那小子那么嚣张……”
有此事打岔，房内气氛轻松不少，忽然，有眼尖的指着窗外道：“看，又有人来了。”
细细飘落的雪花中，一架朴素的青帘马车穿过维护秩序的金吾卫缓缓行来。
车架停在徽园门前，驾车的高大少年跳下马车、摆好矮凳，青帘掀开，先下来了一个圆脸圆眼的小书童。
“诸位，这位应该不是世家子。”有学子信心满满的分析道，“马车朴素、下人也少，想来就算不是寒门子弟，也不多么富裕。”
“没准儿是哪位大儒返璞归真呢？”立马有人跟他抬杠。
不过没等这些年轻气盛的学子们再次争执起来，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马车边缘。
那只手润白纤长、骨骼秀美，学子们远远瞧着，竟分不清究竟是那手更白、还是车架上落着的细雪更白。
“嘶——不会是公主的闺中密友吧？”有人忍不住提出了一个略显离谱的猜测。
“哪家闺秀会用书童啊？”当下就有人反驳，但那语气飘忽，隐含两分期待，似乎也在暗自期望着什么。
天青色的袖摆探出，旋即一个人影踏下马车，只瞧那动作，酒楼上的学子们心中便忍不住失望起来——那般利落，指定是个男子了。
“唉……果然如公主那般才貌兼备的奇女子，到底是世间少有啊……”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不知道尽多少学子心声。
可随着那男子站定，一张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的秀美面庞，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少年面不铅而白，唇不点而红。形容秀美、顾盼神飞，身姿挺拔、铅华内敛。有文士风骨、武者行止。
一身天青色的缎面棉服颜色素雅，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累赘，反而依旧有挺拔纤秀、衣摆飘逸之感，委实令人见之心折。
“嘶——”房内诸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待他们再多看几眼，这少年郎君便撑起一把油纸伞，带着那个小书童往徽园内缓步行去。
等那撑着油纸伞的青衣身影不知消失多久后，下意识屏息的房间内才重又传出一阵阵大口呼吸之声。
不知是谁忽然开口道：“若公主邀请的都是此等人物，那我等还是早些回去温书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已修，建议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