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玉莫离》谨言慎闻

44、第四十四章

　　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确认萧萧对私盐之事并不知情，只是做些帮莹莹和芸妈妈传递消息的事情后，裴莫离便着人将小姑娘送下去休息了。

　　“那、那个……”临走前，萧萧怯生生地看着这位亲切温柔的裴修撰，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紧张的期待。

　　“放心。”裴莫离微笑起来，“本官说话算话，不会为难你们的。”

　　“况且，大州律令中，也没说不能用蛊术。”她狡黠的眨了下眼，压低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小秘密。

　　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小姑娘终于破涕为笑，一边打嗝一边点头，乖乖跟着卫兵下去休息了。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点，所以才让人把她和莹莹一起带来？”姜珏看着这人仅仅问了两个人就将所有猜测证实大半，甚至额外收获了意外之喜，忍不住开口问道。

　　“确实考虑过这个可能。”裴莫离认真道，“不过要说一开始就料到什么的倒不至于，不过是灵光一闪，便多准备一手罢了。”

　　“毕竟我有不是什么神仙，哪能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她莞尔一笑，明亮的眼眸直直撞进姜珏心里。

　　喉咙不知为何微微发紧，姜珏匆匆避开视线，转移话题道：“也就是说，就算事情不如此发展，你也有别的打算？”

　　“不过是多问几人的功夫罢了。”裴莫离对此并不觉得为难，“那么多人，总不可能都是一个心思。”

　　这虽不是什么妙计，但踏实可靠、能完成目标，便足够了。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姜珏有些期待的说：“等全问过一遍，挑几个可靠的带去长安，我母妃之事想必自可化解了。”

　　*

　　黎明之前，夜色最浓之时，茵茵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她在这小院已住了好几日，但却还没见过那位裴郎君几面，那位似乎总是很忙。

　　她有心打听一下这位裴郎君的事，那叫捧书的小厮很机灵，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多说，抱墨倒是告诉了她不少事，可仔细想想，也都是众人皆知的事，算不得什么秘密。

　　不过她也算知道了这位的身份。

　　原来他是大州第一个状元郎，现如今的翰林院修撰，前途无量。

　　这让她感到惊讶，又不免有些窃喜。

　　若她的宿命便是进入一位老爷的后宅，那年少有为、长相俊美的裴修撰，无疑比什么大腹便便、年纪能给她当爹的老爷好得多。

　　可惜这位实在太忙了，她不得不花更多功夫伺候情蛊。

　　情蛊分子母两只，每天夜色最浓之际以混入饲主精血的百花露哺育。

　　而等子母两蛊种下后，则以子蛊寄主的精气为食。

　　所以在子蛊未种前，茵茵不能将母蛊种入自己心头，不然母蛊得不到子蛊传来的精气，便会以她的心头血为食，她可不想因蛊虫反噬而死。

　　正在她喂过情蛊，合上蛊盅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么早便有人出门么？

　　“咚咚咚。”

　　有敲门声响起。

　　她不自觉绷紧了神经，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昨天裴莫离一直未归，难道是他回来了么？

　　捧书轻巧的脚步声、开门声、窃窃私语声……

　　不知何时，她已走到了门边，将耳朵附在门上，希望能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脚步声忽然向着她的房间来了。

　　她匆忙退后几步，就听捧书轻轻敲响了她的门：“姑娘，外面有人找您。”

　　“谁呀？”她装出一副刚刚清醒的模样，磨蹭了一会儿，才打开门来。

　　“是几位军爷，奉郎君的命接您去个地方。”圆脸圆眼的小厮笑得可亲，身后站着几位人高马大的汉子，俱都穿着统一的兵服，面上没什么表情。

　　心下微微慌乱，茵茵抿抿唇，勉强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低头道：“好。”

　　*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裴莫离揉着太阳穴，着实感到了疲惫。

　　“嘶——这蛊术委实可怖。”刘元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裴莫离记下的口供直皱眉头。

　　“确实，不过此事不宜声张，出了这个门，便再不能提及‘蛊’之一字。”姜珏神情冷肃的叮嘱道。

　　“下官明白。”刘元恺了然的点点头，皇家想来忌讳巫蛊之术，他自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裴莫离亦是点头，虽然她知道裕安公主此言其实就是为了瞒过州帝，不叫他知道她们已经有了解蛊的手段。

　　他们忙了一整夜，此时外头天光大亮，总算是把人筛了一遍。

　　此事不便假手他人，便也只好他们三人多辛苦些，好在情况比他们一开始预料得好很多，这些蛊女的自主性远比她们一开始以为的要大。

　　“我还以为这些蛊女是殷家培养的，原来是那位芸妈妈带出来的。”姜珏感慨了一句，目光落在手边的那本厚厚的《蛊经》上。

　　据蛊女们交代，南疆部落众多，每个部落的蛊女几乎都有自己独特的蛊术，这本《蛊经》是大家出来之后一起编写的，不但记载了众多秘传蛊术，更是有不少早已失传的蛊术。

　　只不过这《蛊经》是以蛊女之间的秘语写的，他看不懂。

　　“这位芸妈妈也是个奇人了。”裴莫离叹道：“孤身一人从南疆到江都，意识到蛊术在这南疆之外的世界能发挥多大作用后，更是以此为筹码攀上了殷家……只是可惜了那些女子，怀抱希望跟随她离开，却终究是被利用了。”

　　跟着芸妈妈离开的蛊女几乎年纪都很小，空有一颗尚未被磨平棱角的心，经验却大多浅薄，心智也不成熟，被芸妈妈画的大饼骗了个彻底，不但心甘情愿的学习怎么讨好男人，甚至愿意用一些极易反噬的蛊术。

　　芸妈妈告诉她们这是为了大家、是为了姐妹们更好的未来，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她能在和殷家的交易中获得更多筹码。

　　“这芸妈妈不能留。”姜珏的声音很冷。

　　刚刚芸妈妈还想以此为筹码，和他们继续交易，虽然后来在他们的恩威并施下暂时低头，还献上《蛊经》以表诚意，但这显然不是盏省油的灯，留着她弊大于利。

　　“但不能由我们出手除去。”裴莫离认真道：“虽然茵茵等少数几个姑娘已经表现出一些对她的不满，但在大部分蛊女心中，芸妈妈依旧是主心骨。若贸然动手，只会降低蛊女对我们的信任。”

　　沉吟着点点头，姜珏听出裴莫离还有未尽之意，便问：“确实如此，裴兄有何妙计？”

　　“妙计谈不上。”裴莫离微笑着说，“不过是想给她们请些先生，教她们多读书。”

　　既然芸妈妈的说辞能轻易蒙骗这些尚且懵懂的少女，那便让她们多读书，洗去那些懵懂、开启她们的智慧，如此一来，芸妈妈的很多说辞便不攻自破。

　　察觉到芸妈妈对她们的利用的少女们，自然而然就会反对她，以保护自己的利益。

　　“此计甚妙。”姜珏面露赞许，补充道：“还可以将这些人分成几组安排到不同地方住，每组里夹一个如茵茵那般已经有不满的，再把芸妈妈安排去做别的事，减少她和蛊女们的接触，想来可以加快她们的觉醒。”

　　“茵茵、蓠蓠、莹莹……”裴莫离数着记下的名字，“这些名字起的倒是有趣，全是草字头……哈欠——”

　　话未说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裴兄，用过早饭你便快些休息吧。”姜珏有些心疼，语气都温柔了不少，“接下来的事情有我，你好好养伤。”

　　“好。”裴莫离也没逞强，往日熬一熬倒也罢了，现在她身上有伤，硬要强撑万一伤口感染，反而添麻烦。

　　她看向熬了一夜，嘴唇都没了血色的裕安公主，也叮嘱了一句：“蒋兄也要注意身体，反正人都抓到了，慢慢审就是。”

　　“嗯。”姜珏神色愈发温柔。

　　二人一道用了早饭，裴莫离便在刺史府的一间客房歇下了，捧书和抱墨之前和茵茵一道被接了来，也住在她附近。

　　“郎君。”捧书总算等到她，连忙迎了上来。

　　裴莫离朝她点点头，示意进屋说话。

　　主仆二人进得屋来，关好房门，才低声说起各自情况。

　　“郎君，奴听说你受伤了……”捧书担心地看着裴莫离，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无碍，已经包扎过了。”裴莫离摆摆手，不欲多言，干脆转移话题道：“我将我不是男子之事告诉了公主。”

　　“什么？！”这个消息一出，捧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这……”

　　“公主答应为我保守秘密。”裴莫离勾唇笑了，眉眼竟有几分温柔，“而且她也告诉了我一个秘密，如今我们算是盟友了。”

　　“这……”捧书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忍不住道：“从前，老爷也是这么看今上的……”

　　裴莫离眸光微暗，旋即肯定的道：“公主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她把柳贵妃的事详细说了，顺便讲了讲今天从那些蛊女口中听来的诸多故事，捧书听得惊呼连连。

　　“公主殿下也是个可怜人啊……”捧书虽还有些担忧，但也忍不住为那位殿下的遭遇感到叹惋。

　　“是啊……”裴莫离叹了口气，旋即开玩笑道：“而且说都说了，还能把话咽回去不成？”

　　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了，郎君你快休息吧。”捧书看着裴莫离眼下的青黑，又心疼起来，连忙起身去给她打水，伺候人躺下。

　　或许是累得过了，伤口又痛，裴莫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到中午便醒了过来，头还有些疼。

　　“郎君，不再睡会儿了吗？”捧书替她揉着脑袋，很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不了，再睡也睡不着。”裴莫离的声音略有些沙哑，“而且白天睡多了，晚上还睡不睡了？”

　　“帮我把头发束好，再拿件衣服过来。”她吩咐道：“我去看看殿下那边审问进展如何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也恢复了些精神，便带着捧书出了门。

　　寻了个卫兵带路，裴莫离于临时关押这些涉案之人的院子外找见了裕安公主。

　　“蒋兄。”裴莫离招呼了一声。

　　“裴兄？你怎么来了？”姜珏看到她，急忙迎了几步，关切道：“是不是伤口疼痛？睡不着么？”

　　“没事。”裴莫离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这略带急切的关心感到些许温暖，“已经睡了一上午，实在睡不着了，醒来闲着也无趣，不如来看看。情况如何？”

　　“多亏了殷家的布置，有那些蛊女在，再顺利不过了。”说到这个，姜珏也勾起唇。

　　这些牵涉其中的官员的权贵几乎都中了情蛊，有蛊女们配合的情况下，口供可谓详实。

　　“那我们的夜就没白熬。”裴莫离精神振奋不少，语气都昂扬了，“已经全部审完了么？”

　　“还剩最后一人。”姜珏语气淡淡，“裴兄不必担心，待审过这最后一个，我便去休息。”

　　裴莫离却察觉到了裕安公主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心念一动，她轻声问：“是……柳二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