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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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依言抬头，露出一张还有些稚气的少女面庞。
如裴莫离那天见到的，这些女子年纪都不大，几乎都未过二十，眼下这个莹莹更是瞧着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莹白的肌肤、水润的眼眸、怯生生的模样，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少女竟会下那等阴毒的蛊。
“莹莹……”裴莫离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神色温和道：“莹莹姑娘、萧萧姑娘，请先起来吧。”
莹莹和萧萧愣了下，萧萧下意识地去看莹莹。
“本官只是有些关于章刺史的事要问你们，你们如实说了便无碍。”裴莫离实在生了张太温柔的脸，只要稍微柔和神色，便很能降低人的戒备之心，“况且你们又不是犯人，何至于一直跪着说话？”
她的声音带上了两分笑意，便是一直十分警惕的莹莹也不由在心中点头赞同：是了，就算事情败露，一时片刻应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
她只知道章刺史被抓，却还不知道殷家亦已被查抄。
这样想着，她拉着萧萧一起站了起来，只是依旧维持着惶恐不安的模样，轻声问道：“敢问这位老爷，可是我家老爷犯了什么事……？”
“莹莹姑娘莫要就紧张。”似乎是担心她太过紧张，上首那位似是主事的裴修撰无奈地笑了下，拉家常般问：“莹莹姑娘是何方人士啊？”
“奴、奴幼时同家人离散，被芸妈妈收养后在江都长大，应算是江都人士。”莹莹按之前芸妈妈教过的回答道——大部分人是不会关心她们这些“瘦马”的来历的，不过若有老爷问起，也不可透露南疆之事，只要答得可怜些，说些什么“幼时离散、孤苦无依”之类的话，再说只做江都人士看待便好。
这样说不但不会有人追问，还能博一波怜惜。
那位裴修撰叹了口气，果然露出几分怜悯来：“世道艰难啊……”
莹莹适时抬起眼帘，水润的眸子波光微漾，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堪言说。
“那你如今所会的一切都是芸妈妈教的咯？”裴莫离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好奇般问。
“是，也不全是。”裴莫离的反应让莹莹放松了不少，只觉这不过也是个囿于美色之辈，只不过生的比其他人好些，倒不那么讨厌。
“芸妈妈教了我们很多，但并非事事皆通，也替我们请了许多先生。”她细细解释道，言语已十分顺畅。
“原来如此……”裴莫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莹莹姑娘想必是多才多艺咯？”
“不敢当裴老爷如此夸奖，只是雕虫小技罢了。”莹莹羞怯地垂下眼帘，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学的琴棋书画等各项技能，心下还是有些得意的。
“哈哈哈，莹莹姑娘不必自谦。”裴莫离笑起来，“姑娘若非多才多艺，怎会是最受章刺史宠爱的那个呢？”
“本官可听说，便是章夫人，都越不过你去。”
莹莹心头一动，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会先寻她来问话。
想必是听说她最受宠，觉得如果章建木有何秘密，说不定她会知道。
“裴老爷说笑了，说到底奴家不过是以色侍人，便是会些什么，又有谁会关心呢？”她凄然一笑，半真半假的道。
这话中存着几分真心，但更多是借此暗示这些老爷们，她不过是一名小小妾室，和章建木地位悬殊，他便是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告诉她这样的人。
“哦？本官倒觉得，章刺史对姑娘关心得紧。”裴莫离不动声色地笑笑，“毕竟，本官见到他时，章刺史除却喊冤、为自己叫屈，最后的愿望便是不要牵连姑娘。”
莹莹心中一紧，就听那位裴修撰继续道：“生死关头，妻儿都不顾了，却还挂念着见你一面、祈求本官莫要为难于你……委实情深啊。”
她似是在慨叹一个痴情之人，可那语气落在莹莹耳中，却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毕竟，她知道这不是什么情深……而是情蛊的作用。
他难道都知道了么？她的心慌乱了一瞬，随即否定道：不、不会的，情蛊在南疆也是禁术，早就失传多年，这些外人怎会知晓？况且如果他都知道了，为何还要对我这般客气？
这样想着，她心中一定，瞬间泪盈于睫，感动道：“原来老爷如此挂念奴家……”
“是啊，为了不辜负章刺史的一番深情厚谊，莹莹姑娘合该如实回话，不可一错再错啊。”裴莫离语重心长地道。
“奴家自不敢撒谎。”莹莹这次心下没慌，只以为他说的是章建木，垂眸敛目地答道。
可就在此时，裴莫离陡然一拍桌案，厉喝道：“罪女莹莹！你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莹莹：“！”
她豁然抬头，一时竟没能做出正确反应，心间只回荡着一句话：他知道了！
由一开始的紧张戒备到放松警惕，再由惶然怀疑到自我说服，几番拉扯下，她的反应早不似最初灵敏，此时被裴莫离猛然一诈，果然诈出了问题。
虽然片刻后她就回过神来，匆匆跪下喊冤：“冤、冤枉啊！奴、奴何时谋害朝廷命官？奴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谋害得了朝廷命官？”
但她的心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刚刚破绽太大了，只要那裴修撰不是瞎子，就不可能忽略过去。
裴莫离自然不是瞎子，她乘胜追击道：“呵！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莹莹姑娘如此说倒也不算错——”
她刻意拉长尾音，吊着莹莹的心绪，待将其高高悬起后，才冷声道：“毕竟不过是摆弄摆弄巫蛊之术，想来也用不上什么力气！”
心中的侥幸被彻底击碎，莹莹目光一厉，忽然抬手拔下发间簪子，就往胸口刺去！
这动作她在进这房间之前便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住手！”刘元恺惊呼一声，起身飞扑上去，眼见着要来不及了，他心中已升起一阵绝望：身为武将，却眼睁睁看着重要人证在自己面前自尽了，这让他如何面对裕安公主？
“叮！”
一道银芒闪过，恰好击中簪子，将簪子击歪几分，让它没能如莹莹所期待的那般刺入心口，而是自她胸前划过。
夏季衣衫单薄，尖利的簪子瞬间在她胸前划出一道血痕，但到底没有性命之忧。
她抬手欲要再刺，刘元恺却已飞身而至，一个擒拿将她压跪在地。
“哼！”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莹莹痛得闷哼一声，面上的娇怯却全然不见了踪影，一双水润的眼眸狠狠盯着上首二人，其间满是狠厉。
“啊！”萧萧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叫一声，小脸吓得煞白：“莹莹姐！你这是做什么！”
“蒋兄好身手。”裴莫离转头看向裕安公主，有些惊讶地夸赞了一句。
她委实没想到，这位娇弱的公主殿下还有这么一手精妙的暗器功夫。
“咳咳，雕虫小技罢了。”姜珏小小勾了下嘴角，压下心头那一点因为看到裴莫离惊讶赞叹的模样而升起的自得，正色道：“刘督尉，将她嘴堵上，防止她还要用其他方法自尽。”
“是！”刘元恺干脆应下，随手扯下莹莹宽大的袖子，团成一团塞进了她嘴里。
萧萧已被这一连串变故吓懵了，只愣愣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莫离走下来，轻轻拍拍小姑娘细瘦的肩膀，半蹲下身道：“你叫萧萧是吗？”
“是、是……”小姑娘愣愣点头，看着面前这张温和俊秀的脸，眼中迅速积起一泡泪来，“裴老爷、裴老爷我求求你！放了莹莹姐吧！莹莹姐不是坏人！呜呜呜求你不要抓她！”
她跪下就要磕头，大滴大滴的泪珠砸在地上，不知是想为莹莹求情、抑或是发泄积攒多时的惧意。
裴莫离拉住她，语气轻缓地道：“我们可以不抓她，只要萧萧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我说、我说！”萧萧涕泗横流的抬起头，眼中已迸发出惊喜。
“你莹莹姐是不是自南疆来的？”裴莫离先从简单的开始问。
“是、是啊。”萧萧打着哭嗝回答，还细细做了补充：“我、我就是莹莹姐在从南疆到江都的路上救下的，莹莹姐、莹莹姐她们真的都是好人，救了我们好多人，还给我们饭吃、教我们认字……”
莹莹被刘元恺押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萧萧上气不接下气地被问话，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原来不止是她想让这些妹妹们活下去，萧萧也在想着她。
只是……这样下去，萧萧岂不是什么都要说了？
一时间，她既欣慰又担忧，还有几分对裴修撰这样利用小丫头的行为的唾弃。
“是啊，她们是好人，所以萧萧不想她们被抓的话，就要说实话。”裴莫离微笑着哄孩子，姜珏瞧着，却好似看到了一只笑眯眯哄骗兔子的狐狸，毛茸茸的尾巴还在身后一甩一甩。
“嗯、嗯。”真的哭出兔子眼的小兔子萧萧乖乖点头，和果决机敏的莹莹完全不一样，好对付的很。
“你莹莹姐会蛊术吗？就是养小虫子什么的？”裴莫离问。
“唔唔唔！”莹莹瞪大眼睛，挣扎着“唔”了几声。
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裴修撰顺眼了，简直卑鄙无耻！
哄骗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她来啊！
萧萧担忧地看过去，不知道莹莹姐想说什么。
“没事，想必是她伤口痛了。”裴莫离睁着眼睛说瞎话，“刘督尉，你先带莹莹姑娘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是。”刘督尉应下，把不情不愿地莹莹提起来拽了出去。
莹莹：完了，全完了。
被拉出门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然充满了绝望，却又不知为何有些诡异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好像，自被章建木挑中、被芸妈妈告知诸多秘辛后就一直押在她心头的重担，忽然被卸去了。
虽非她所愿，到底是轻松的。
“谢谢裴老爷……”萧萧感激地看向裴莫离，似乎因为裴莫离的这个举动，对他更多了一点信任。
“没事，萧萧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裴莫离提醒道。
“蛊术大家都会的。”萧萧自动补充道：“姐姐们还有芸妈妈都会，还教了我们，不过这个好难学，我还不太会……”
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那萧萧知道情蛊吗？”裴莫离问。
“情蛊？”萧萧抬起头，双眼中满是迷茫。
她摇摇头，旋即有些着急地道：“那、那个，可能是我没学好，姐姐们会的蛊术好多的，我可以帮您去问，一定有人知道的……哦，对了，芸妈妈还有一本讲蛊术的书，是姐姐们一起编的，记载了所有的蛊术，里面一定会有的！”
她担心自己不知道这情蛊，裴老爷就不会放了莹莹姐，这才如此急切。
裴莫离听得眼前一亮，忍不住扭头去看姜珏，果然见这人凤眸明亮，显然也对这个消息大为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