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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哦,卑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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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情重义的州王就这样有了一群姬妾,还俱都是身份高贵的女郎。”姜珏的语气忽而有些嘲讽,却不知是在讽刺言行不一的州王,还是在讽刺表面高不可攀、实则趋炎附势的世家。
“但州王依旧是情深不寿的,只因为……他没有续弦。”
“这些女郎中身份最高的柳二姑娘和王姑娘成了王府侧妃,王妃之位却一直空悬。”
“这既成全了州王的美名,又成了一根吊在所有世家女郎跟前的胡萝卜。”
“谁都想坐上王妃的位置,那怎样才能坐上去呢?”
“那时州王仅有的两个孩子都出自之前纳的两位良妾,理论上应该备受州王宠爱,可世家女子们观察一阵,却只觉他对那两名妾室和那两个孩子都十分平常,虽不至于缺衣少食,却也不甚关心,想来是不太看重的。”
“证实她们这个猜测的,便是州王有一次酒醉之后,忍不住感慨自己拼搏半生,却终究是后继无人。”
“世家女郎们是何等样的聪明?她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第一个生下麟儿的,便会是王妃。”
“一场独属于她们的战争,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你先怀孕,那我便要你小产;我先生产,那她便要我大出血……便是顺利生下孩子,亦有早夭在等着他。”
姜珏凤眸微垂,眸光略显黯然,似乎在为这些困于后宅的女人们感到悲哀。
“世家的宅斗手段层出不穷,而就算闹到那位州王面前,只要落几滴眼泪,使使苦肉计,那位心软又重情的州王就会将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兼之有家族做靠山,女郎们的手段越来越激烈,谁都不让谁,后面甚至不是为了争那个位子,而是为了报仇。”
“你上次害我小产,那我自然要报复回去。”
“仇恨蒙蔽了她们的眼睛,这些自小被家族好好教养长大的女郎们,竟忽视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位杀伐果决、开疆拓土的州王,当真对这些一无所知么?当真对后宅掌控力如此之低么?”
不可能的。裴莫离在心中默默回答着,一个真心想要儿子的男人,不可能不关心这些。
“作为男人,州王自是想要儿子的,但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枭雄,他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从任何一个世家女子的肚子里爬出来。”
姜珏的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在世家面前倾心表演,当一个有称帝之能,却也心软重情的男人,因为这样的男人,才能获得更多世家的支持。”
“世家会认为他有能力又好控制,只需嫁个女儿便好。”
“可实际上,他和世家从未一条心过。”
“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一呼百应的州王,他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欲望都远远超出世家的想象,他不愿和世家分享哪怕一丁点胜利的果实。”
“但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表现出来。”
“直到州王成为了州帝,唯三的儿子都是地位和出身都较低的妾室所出,世家们依旧沉浸在自己慧眼识珠的喜悦中。”
“因为他大肆封赏了有功之臣,甚至将朝中大半重要位子都授予了世家出身的臣子。”
“陛下正值壮年,子嗣倒也不急。世家们这样想着,迫不及待地品尝胜利的果实。”
“猛虎隐忍着,甚至装得好似一条牧羊之犬,要等自己足够强大、羊群足够松懈的那一刻,才会露出獠牙。”
“现在,猛虎已足够强大了,可羊群甚至不认为他是猛虎。”
“何其可笑,对吧?”姜珏缓缓闭上眼睛,唇角的笑意染上几分苦涩。
“殿下……”裴莫离不知该如何安慰,裕安公主此前种种隐忍都有了解释。
这位公主和其母妃深知州帝总要一天要清算世家,但对此无能为力,便力求自保。无论是裕安公主的藏拙还是柳贵妃对柳家的故意疏远,都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裕安公主长大、等柳家脱离州帝的视线罢了。
“柳家便是羊群中的一只蠢羊。”姜珏忽而睁开眼,眸中迸出两道寒光,“我母妃费尽心力为其斡旋,也千叮万嘱我那舅舅莫要贪权,可柳家不但不理解母妃的苦心,还怪怨她杞人忧天!”
“去岁,慕容家所出的婉婕妤诞下一名皇子,柳家当即心急火燎地将我表姐送进了宫。”
“他们只说待孩子生下来,便养在我母妃名下……可陛下难道会让这种事发生么?”姜珏眸光愈冷,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陛下不但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甚至准备拿柳家开刀。”
“他要对柳家动手,我母妃便是最大的阻碍。”
“母妃看穿了他的伪装,他又怎会看不出母妃对他的防备?只要我母妃清醒一日,便会竭尽全力保柳家一日,这应该就是他给我母妃下蛊的原因。”
“母妃中蛊后,我自不能像从前所想般一走了之,便干脆像你之前建议的那样,自请入朝。”
“我入朝后,陛下果然拿柳家来试探我……可我不是母妃,柳家如何,我根本不关心。”
“甚至可以说,借陛下之势铲除柳家,亦是我之愿也。”
“母妃昏迷,柳家说什么也逃不脱干系,与其让他们落在其他人手中,不如为我博得几分陛下的信任,也算是向母妃赎罪了。”
话音落下,姜珏竟出奇的冷静,无论是冰冷的愤怒还是嘲讽,都从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消失了,他平静的说完,甚至眼眶都未有一丝红意。
可他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裴莫离便越是心疼,她不忍地开口岔开了话题:“今次殿下来江南,可找到关于蛊术的具体线索?”
裕安公主此前已将日葵寻到蛊术线索一事详细说了,她是才有此一问。
说到这个,姜珏不由叹了口气:“我派去盯着那古玩店的人说,去那边卖过南疆货物的似是货船水手,可江都水利通达,往来货船实在太多,途经南疆的亦有不少……”
“唉……”裴莫离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事说是大海捞针亦不为过,想有线索实在太难。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裴莫离和姜珏同时转头看去。
“裴修撰,在下有要事相告。”刘元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口中叫的是裴修撰,实际上这恭敬态度是对谁,二人心中俱是有数的。
“刘督尉请进。”姜珏提高声音道,低柔的音色十分动人。
刘元恺进门后,先是小心关上房门,复才郑重行礼道:“江都折冲府督尉刘元恺,参见裕安公主殿下。”
“刘督尉不必多礼,今日你调度有功,本宫还要多谢你才是。”姜珏面容清冷,但态度诚挚,瞬间便获得了刘督尉的好感。
一夜的忙碌获得肯定,此前的担忧和对这位殿下的埋怨霎时间一扫而空,刘元恺很有几分感动地道:“此乃卑职应尽义务,当不得殿下一句谢。”
“好了,你们便别客套了。”裴莫离适时开了口,言语间对二人都颇为亲昵,“刘督尉,是何要事?”
“哦,卑职发现了一个不知算不算古怪的事。”刘元恺皱起眉头,似乎不知该怎么描述。
“哦?”姜珏问,“为何不知算不算古怪?”
古怪便是古怪,寻常便是寻常,刘元恺当了这么多年督尉,怎么连算不算古怪都不知道?
“哎,此事说来寻常,不过是殷家为了笼络人心,给几位官员都送了姬妾。”在裕安公主面前,他不敢细说,便只笼统道:“这些姬妾都是殷家特意培养的,俱都养在城西的一处宅院中。”
裴莫离想起那位被她故意遗忘在小院里的茵茵姑娘,忽然一阵头大——这段时间忙着准备今夜的突袭,除却叮嘱抱墨看好人不许传消息外,她再未与茵茵打过照面,也不知之后该如何处理……
“哼,骄奢淫逸,不外如是。”姜珏冷哼一声,对此倒并不奇怪。
互送美人实乃权贵们再平常不过的社交手段之一,想当年世家大族为笼络州王,连自己的女儿都是说送就送,更遑论这些特意培养的女子了。
“但古怪的是,这些姬妾无一例外,都非常受宠……”刘元楷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怀疑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些官员被抓后,大多是先为自己求情,想保住身家性命,见此无望后,却不是关心妻儿,而是想着殷家送的姬妾。”
“他们大都说此事和那姬妾无关,那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也不知道殷家与自己的交易,还请放她们一条生路。”
“更有甚者,连自己如何都不关心,直接就是为姬妾求情。”
“若有一两个是痴情种子也还罢了,这所有人都如此,未免……”刘元恺虽有些犹豫,却还是把自己的怀疑完完整整的说了。
“确实古怪……”
裴莫离和姜珏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意思。
“劳烦刘督尉带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