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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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珏给裴莫离处理伤处的动作并不算熟练，但十分细心。
他先用煮沸过又放凉的清水冲洗伤口，确认没有脏污后，再用干净的纱布按净伤口周边的血液，然后涂抹药粉，细细包扎好。
包扎的过程难免会碰到裴莫离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但他全程没有半点其他心思，只全神贯注的思考着如何能在保证包扎严实的前提下尽量让裴莫离不那么疼。
“多谢公主。”包扎完后，裴莫离转身感谢道。
被那双温润又明朗的眼睛默默注视着，姜珏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匆匆道：“我先去换衣服，你也快些把湿衣服都换了吧。”
“是。”裴莫离微笑着应了，心里觉着这位公主其实还挺可爱的，帮自己包扎一下伤口就这么害羞。
等姜珏走后，她也重新把里里外外的湿布料都换了，裹胸也拿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了，虽然碍着伤口，缠得不算很紧吧，但她本来胸就比较平，倒也看不出来。
另一边厢的姜珏心情可比裴莫离起伏多了，直到自己换衣服的这一刻，他才有些恍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知道了什么。
裴莫离是女子，而且他刚刚看了人家姑娘的肩膀。
新雪般的面庞上腾的晕开两朵红云，他只觉整张脸都烧得慌。
他……是不是得负责啊？
虽然裴兄、不对，现在得叫裴姑娘了。虽然裴姑娘还不知道他是个男子，但君子慎独，就算人家不知道，他自己也应该自觉一点。
唔……其实想一想，如裴姑娘这般不同寻常的女子，实在是世间罕见……
他机械般换着衣服，神思逐渐飘散。
要是能娶她，也是件很好的事……
说到底，姜珏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此前又没有任何类似经历，神思不属委实难免。
“啪嗒。”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倏然唤回了姜珏的理智。
他低头看去，见是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油纸包，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懊恼。
光顾着想裴姑娘了，他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实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
他迅速换好衣服，打开油纸包确认其中两样东西都没被浸湿后，又出门去找了裴莫离。
“裴兄。”姜珏拿着账簿和名册匆匆进门，“你看看这个。”
他一时还无法改口，不过想到裴莫离请他帮忙隐瞒身份之事，便也没非要改口，只依旧以“裴兄”相称。
接过两个本子，裴莫离迅速过了一遍，不由面露喜色：“不怪公主甘愿冒险，有这两样东西在，加上查抄的货船，足可算铁证如山！”
此间只有他们二人，她对姜珏的称呼便又改为公主。
她说到这个，姜珏又愧疚起来，认真道：“裴兄，你莫要替我开脱了，此次是我考虑不周，而且因为我的防备之心，竟害你……你要如何责备我，都是我该受的。”
“公主……”见裕安公主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裴莫离也知再说无事只会让其更加愧疚，便也严肃了神色，问：“公主，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一开始又是如何计划的？”
姜珏将所有事情细细说了，言罢，便摆出一副认真求教的姿态，道：“还请裴兄教我。”
他非是不能总结自己的错处，但还是想听听裴莫离的看法。
“公主，您此次错处有三。”裴莫离也不客气，干脆利落地开了口。
姜珏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其一，便如您所言，虑事不周。”裴莫离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我知你擅长把控人心，也常以此成事，但常言道人心难测，把计划的进行都押在对他人性情的把握上，委实不妥。”
“因为没有人会展现出自己所有的性格，每个人在面对不同的人时，态度都不一样，比如一个人对家人亲切，对外人很可能霸道，对上位者谄媚，对下位者鄙夷，非是这人有多少张面孔，而是人的性情本就非是一成不变的。”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姜珏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现下有了经历，再从裴莫离口中听到这样浅显易懂的话，感受便更深了一层。
“其二，公主也意识到了，您对他人信任不足。”自坦露了部分身份，裴莫离不知为何在面对裕安公主时更添了几分自在，此时更是有种面对捧书般的态度，宛如在对另一个妹妹细细教诲。
“我知道这大概和您的过去有关，在深宫中长大，这种想法实难避免。”想到自己的经历，裴莫离既唏嘘又理解，“只是希望您能看在我足够坦诚的份上，对我多两分信任。”
她这话说得真诚，又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听得姜珏一阵羞惭，耳朵微微发起热来。
“嗯，我以后必不会再犯了。”他认认真真地做出保证，模样竟有几分乖巧。
“公主说的，我自是信的。”裴莫离看得忍不住勾起嘴角，恨不能揉揉裕安公主的脑袋。
但正事还没说完，而且两人也没亲密到这份上，她便只能强自忍耐，继续道：“其三，公主您此次行事实在冒进。”
“其实自您入朝开始，我便想问了。”裴莫离的目光中透出几分担忧，“是发生什么了么？您的态度和年前、不、和春闱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隐忍、不再藏拙、不再期望远离长安的是是非非，而是宛如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地跳进了这个漩涡。
“我……”姜珏顿了下，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而后才慢慢道：“确实发生了一件事。”
“我的母妃，中了蛊……”
他将柳贵妃昏迷不醒之事完完整整的说了，最后道：“我对幕后之人已有猜测——十之八九，是那位好陛下。”
他语气轻缓，可那双凤眸中却仿佛凝着千万年的寒冰，冷得慑人。
陛下……州帝？！
裴莫离心下一惊，一时不敢相信。
“很荒谬对吧？而且我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姜珏勾了下唇角，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不。”裴莫离忽然开了口，“公主说，我就信。”
她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可其分量似乎又重几分。
“我说什么你都信么？”姜珏面上神色松缓，看着裴莫离的目光堪称温和。
“是，公主说什么我都信。”裴莫离微笑起来，双眸在烛火中熠熠生辉。
“那……”我若说我是个男子呢？
默默咽下后半句话，姜珏改口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现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这样想着，他继续道：“从前有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吃饱穿暖投靠了起义军，凭借着聪明的脑瓜和敢冲敢拼的狠劲，他晋升得很快。”
“他拥有了自己的一小股兵力，虽然人数不多吧，但都对他忠心耿耿。”
“他意识到如果只是带着这群穷兄弟混，他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财力、更大的地盘、更多的兵。”
“可他是一穷二白的贫民出身，这些东西要从哪儿来呢？”
“正苦恼时，他救下了一个车队，车队中，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姑娘。”
“姑娘姓柳，出身世家，此番本是要嫁给一位世家郎君，可惜过去之后才知那郎君已死，那家人只埋怨她克死了自家郎君，赶她回去。”
裴莫离心中一动，猜到了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
“在他的有意讨好下，失落神伤的柳姑娘很快对他芳心暗许，在他将柳姑娘送回家后，竟说服父亲，将他招赘入柳家。”
“穷小子一下子有了钱和地盘，征了更多的兵，能去打更多胜仗。”
“他于打仗上委实有些天赋，又知人善任，运气也不错，除却和柳姑娘一直没有孩子外，柳家家主看他是越来越满意。”
“于是柳家主做主给他纳了一房妾室——他不放心女儿跟着这位姑爷去打仗，又深知男人的劣性，怕其被外面的女人勾了去，认为与其那样，不如自己挑一房良妾与他，良妾的父母家人俱在柳家手里，总翻不了天。”
“柳姑娘对此自是不高兴的，但她从小受着柳家的教育长大，早习惯了将家族利益摆在最前面，终究没有说什么。”
“那良妾很快怀了孕，被送回了柳家养胎。”
“这着实让柳姑娘郁闷了好一阵，因为这似乎说明并非那穷小子有问题，而是她自己不争气。”
“柳姑娘因此吃了好一阵子药，终是在那良妾的孩子出生后怀了孕。”
“可惜，她没能高兴太久。”
“许是对这一胎太看重，补的过了，许是她之前吃药吃得不好，也许是她身子本就不好，十月怀胎，却终究只落了个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的结局。”
“穷小子为此大为悲痛，立誓一生不再娶妻。”
“是以他虽没停止纳妾，却依然有了个忠贞不渝、重情重义的名声。”
“靠着这个名声，他招揽了许多有学之士，终于，他的势力到了能称王的那一日。”
“有一位幕僚说，穷小子实是周时姜公之后，便称了州王。”
“州王的崛起令柳家产生了危机感，如今穷小子已不再需要靠他们了，只凭着一句重情重义，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够。”
“于是，柳二姑娘被送进了王府。”
“而同时被送进王府的，还有王家姑娘、慕容家姑娘等等世家大族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