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臣，有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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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你怎么……”看着裴莫离迅速踏过松散的木板跑到自己身边，姜珏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惊讶有之、喜悦有之、愧疚有之、疑惑有之……便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知该先问什么、又如何开口。
“公主，你会凫水么？”裴莫离却匆匆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中带着急迫。
“会一点，但没在这样的江里游过。”姜珏也从复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没有不合时宜的谦虚或自夸，尽量准确的描述了自己的凫水水平。
“无妨，您闭住气，我带您。”裴莫离迅速把人拉到她上来的那个洞口，语速飞快的叮嘱道：“水下卫兵很多，您不要怕。”
“我会凫水，先在下面接应。”日葵干脆利落的先下去，并没非要等姜珏安排。
“我带春梅，殿下不必担心。”秋竹简单帮春梅将手臂上的伤口包住，行事利落果决。
“嗯！”姜珏看着眼前几人，重重点头，迅速脱下碍事的披风和外袍，只把油纸包牢牢绑在怀里并用手护住。
沉船的危机终于让陷入狂乱的人群清醒些许，大部分人都没心思再去抓什么公主，迅速闭气找最近的洞口游了出去。
此时情况太乱，兼之天黑水浑，说不准能趁乱逃出去呢？
有不少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艹！”满脸横肉的水手从头晕中缓过神来，裴莫离本就不以力气见长，那一脚又有木板缓冲，虽击中了他的下颌这样关键之处，却终究未能一击毙命。
而他刚缓过神，便见那位公主大半身子已没入水中，而刚刚那在关键时刻把他踢了个倒仰的小白脸正护在旁边。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此时他已不在乎自己是否能逃得性命，只想把这坏他好事的小白脸砍个七零八落！
水手双眼赤红的冲上前，厚背砍刀虎虎而落！
姜珏瞪大双眼，一句小心即将脱口而出，却被裴莫离一把按进水中。
在视线彻底被水阻隔前，他似乎瞧见一抹血色。
听到背后的风声，裴莫离顾不得确认裕安公主是否闭好了气，直接将人往下一按，自己也顺势冲入水中。
肩背处传来一阵剧痛，可她却没回头，只紧咬牙关，推着裕安公主向下游去，直到确认其被日葵接手，才松手浮向水面。
“裴兄！裴莫离！”甫一浮出水面，姜珏便不顾形象的大喊出声。
他能感觉到裴莫离推着自己游了一段，但后来自己被日葵接手后，那人便松了手，他不敢在水下抓人，怕反倒给人添麻烦，如今浮上来，却是止不住的心慌。
“噗哈……”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在他不远处冒出，“公主，我没事。”
几个早就下水预备接应的卫兵已迅速游了过来，带着几人上了刘元恺的船。
“殿……蒋小郎君！裴修撰！”刘元恺激动地迎上来，天知道他这段时间等得有多紧张，要不是怕没人坐镇指挥，他都想下水了。
“裴兄！”姜珏却根本顾不上与这位刘督尉寒暄，此前想好的借此机会和武将拉拉关系之类的事也统统抛之脑后，只紧紧盯着后面的裴莫离，想确认自己那一刻看没看错。
他希望自己是看错了，不过是灯光昏暗，那水手的刀上沾染了血迹……
可随着裴莫离上船，他却是瞧清了其肩背上的血痕——他没看错，裴莫离受伤了。
“殿|郎君。”日葵接过一旁卫兵递来的披风，回身想给姜珏披上，却见自家殿下已冲到了裴莫离身边，扶着那位裴修撰的手都小心翼翼的。
“蒋兄，裴某无碍。”裴莫离唇色苍白，却还是勉力牵出一个笑容，眸光明亮又温和，“你无事便好。”
心中的愧疚瞬间到达顶峰，姜珏此时万分懊悔自己的过分谨慎，若是多信任别人一些，多和裴莫离商量商量，起码把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他呢？那样他应该也不会受伤了吧？
“刘督尉，军医何在？”姜珏扶着裴莫离，一时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只转向刘元恺，冷冰冰地问。
那双凤眸中仿佛淬了寒冰，叫刘元恺不敢直视，只低头垂眸道：“军医早已准备好，还请裴修撰移步舱内。”
“蒋兄，我是伤了肩背，不是伤了腿……”裴莫离小声抗议了一句，大庭广众之下，一位公主过来扶她实在是太显眼了。虽然船上知道这位真实身份的人不多，但等之后回京，对江都这些人的处理结果出来，裕安公主的身份是瞒不住的，鬼知道之后会被传成什么样。
“裴兄对我有救命之恩，宛若再生父母！”姜珏提高了音量，掷地有声地道：“我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裴兄也莫要拘泥。”
路过日葵时，他复又低声叮嘱道：“姑姑，春梅和秋竹便托你照顾了，此次……拖累你们了。”
“郎君说的哪里话。”日葵神色温和，看着姜珏的眼神没有半分埋怨，只有包容，“您尽管放心，裴修撰治伤，您也莫忘更衣。”
“嗯。”姜珏点点头，和裴莫离一道进了船舱。
直到见了军医，裴莫离才突然反应过了，她不能让别人给自己治伤啊！
此次虽未伤在胸前，但肩背上的伤若想包扎，不可能不脱上衣，这一脱她就露馅了啊！
她心中不由懊悔，实在是这一晚上事太多了，先是紧张地去抓人，再是紧张地凿船救公主，这左紧张右紧张，她反倒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而且今夜行动之前，她怕捧书被误伤，也没带她，现今这可如何是好？
“裴兄？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姜珏见裴莫离半晌没动作，不禁有些焦急地问。
“不是，只是……”裴莫离对上那双焦急担忧的眸子，飞快地转着脑筋，思考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顺理成章地自己包扎。
……不管怎么想都没有这种借口啊！她伤的是肩背又不是手臂，怎么可能自己包扎啊！
“裴兄？”姜珏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莫离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方便说出口。
心念一转，他忽然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裴修撰有要事相商。”
军医们看了眼刘元恺，见督尉率先离去，也乖乖出了门，最后一个甚至贴心的帮二人带上了门。
“裴兄，可是有何处不妥？”姜珏心下焦急，想尽快给裴莫离处理伤口，那江水可不干净，万一感染了就糟了。
眼见裕安公主如此贴心，只一个眼神便懂了她的难处，裴莫离心下稍松的同时，也有得遇知己的些微喜悦。
现今这情况，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她看着那双漂亮的凤眸，做下了一个决定。
“殿下，微臣有罪。”裴莫离忽地便要跪下。
“裴兄何罪之有？”姜珏一惊，连忙把人拉住，“就算有罪，你今日救本公主有功，也可功过相抵……不对，现下你的伤要紧，有什么事，先包扎再说。”
裴莫离没想到这位娇娇弱弱的公主比自己以为的有力气许多，不过她受了伤，失血也不少，力气确实不比往常，便也没非要跪这一下，顺势站直，认真道：“臣，有欺君之罪。”
姜珏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裴莫离的双眼，见其中满是郑重之色，心中腾起几分微妙地预感。
“臣……实为女子。”裴莫离终是吐露了自己最大秘密之一，“具体缘由臣不便透露，只是还望殿下看在臣今日救您一命的份上，替臣保守这个秘密。”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无异于挟恩图报，但要在这艘船上找一个可能帮她保守秘密的人，无疑只有裕安公主一人。
裴莫离是……女子？姜珏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巨大的荒谬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视为知己的人原来是个女子？这个女子不但才学出众，参加科举夺得状元，还胆色过人、武功一流……这、这……
“臣知道臣的请求十分难为殿下，但……”裴莫离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裕安公主。
她以为自己能有一个知己好友，只可惜这一切似乎都要终止于今日了……
“先包扎吧。”姜珏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没有太多情绪。
他心情依旧十分复杂，但现在什么都没给裴莫离包扎重要。
“……是。”裴莫离有些惊喜地抬起头，转身脱下沾染了血迹的湿衣裳。
姜珏拿过干净的纱布和清水，扭头看见她脱衣的动作，忽然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裴莫离是女子，而他实际上是男子啊！
虽然裴莫离现在不知道，只以为他是女子，但他、他要是就这么……那不是占人家姑娘便宜么！
“等……”一个等字出口，姜珏便要移开视线，去叫日葵来，可他的余光却扫见了那白皙的肩背上令他感觉触目惊心的伤痕。
“公主？”裴莫离停下动作，细长的伤口随着她脱衣的动作又有鲜血流出。
“没事，你别动，我帮你。”摒弃掉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姜珏冷静地帮裴莫离脱下衣衫，防止她因为更多的动作再牵动伤口。
感受到裕安公主的细心，裴莫离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下。
她似乎，没有失去这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