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
-
“父亲,京中那边回信了。”殷博的面色有些古怪,眉头微微攒起,似乎对某些事怀有不解。
“哦?拿来我看看。”殷老爷伸手接过两个信筒,一一看过后,也露出古怪神色,“这……殿下和沈先生为何要分别回信?”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仁王和沈泅的信,仁王应是对他们拉拢裕安公主的计划持赞同态度,只让他们好好招待裕安公主,旁的并未多言。沈泅倒也没反对,却叫他们万事小心,不可对裕安公主放松戒备。
“儿子观之,两位应是意见不同。”殷博皱眉猜测道;“沈先生素来谨慎,想是不甚赞同我们拉拢裕安公主,但不好反驳殿下,是以才特意单独书信一封而来。”
殷老爷眯起眼,冷哼一声,道:“那沈泅不过是占着更早投入殿下门下的便宜,说到底只个名声不显的文弱书生,莫不是怕失了殿下宠信,这才阻扰我等的计划吧?”
殷博慢慢摇头道:“沈先生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京中局势诡谲,殿下虽已封王,今上却半点没有给殿下张罗婚事的意思,更未让殿下入朝,沈先生如履薄冰惯了,却是不知江都情况。”
“哼,原是被吓破了胆。”殷老爷不屑地笑笑,看向殷博的目光愈发赞赏,“还是我儿好啊,有勇有谋,谨慎中不乏胆气,比那些所谓谋士客卿都强多了!”
“父亲过誉了,儿子还有得学。”殷博稍稍低头,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讽刺。
“哎,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为父带累了你。”殷老爷叹口气,他说是航运起家,实际上最一开始不过是一个行脚小贩,后来借着航运在两地倒腾货物,一点点积攒家业,才做到如今的地步。
大州律法明文规定,商籍三代以后才可转农籍,是以他现在虽有不少田产,却依旧不算农户,家中子嗣虽能读书,却是不可考科举的。
长吁短叹一番后,他很快提振精神,微笑道:“不过待殿下成了大业,一切便不同了,你我有从龙之功,想来不会比柳家陈家差些什么,为父年纪大了,便做个富贵闲人颐养天年,你却正值壮年,刚好可以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父亲说的是。”言及未来,殷博的眼中也不由迸出两分希冀,封侯拜相,实乃所有男儿的志向。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又说起另一件事:“儿子还有一事想同父亲商量。”
他把关于裴莫离的事细细说了,末了道:“往常京官来此,不但我们需得提防他们,他们也受着今上监控,行事万分小心,想要拉拢殊为不易,这裴状元返乡探亲,却正好在今上监控之外,若能为我们所用,实在是一大助力。”
殷老爷边听边点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透出几缕精光:“不错、不错,这倒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殷家现在办的事风险极大,无论事成事败,都有很大可能被抛弃,是以除却留存账本和名册外,他们也一直在做别的努力,只是殷家明面上除却有钱,并无其他特殊之处,且从前京中官员大多出身世家,抑或是世家门客,没什么寒门子弟,实难拉拢。
如今这裴莫离出身不显,又眼瞧着前途无量,倒实在是个好对象。
“你再小心试探几日,若当真可行,便带他瞧瞧我们殷家的底气,然后……从城西那院子里寻一美人送他。”殷老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皱纹堆叠下很有几分诡异。
“儿子明白。”殷博点头应下,被殷老爷的话提醒,他又想起一事,“父亲,蓉蓉也来信了。”
“哦?给我看看。”
蓉蓉便是殷家的自保手段之一。
她表面上是殷家寻来献给仁王的瘦马,实际上却是殷家精心培养的一名暗探,自被送入仁王府上后,便会不定期给他们传来有关仁王和京中的消息。
不过她最重要的作用却不在于此。
“柳贵妃病了?昏迷不醒?”殷老爷看到一半,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种事情州帝自然严加封锁,寻常百姓不知道,殷老爷派去京中的人手自然也无从得知,也就是蓉蓉乃仁王的枕边人,这才得到这个消息。
“是,而且,蓉蓉怀疑,柳贵妃是中了子母苏生蛊。”殷博的神情有些凝重。
“哦?”殷老爷急忙翻到下一页,见果真如此,不禁道:“除却我们,京中还有同南疆有关系之人?”
殷博摇摇头:“这倒不一定,按照蓉蓉她们一起编撰的手札来看,子母苏生蛊在南疆的传承已经断绝了,若真是此蛊,也有可能是早年离开南疆的蛊女在别处的传承。”
“哎,只可惜以蓉蓉的身份没法入宫,确认不了啊……”殷老爷看到最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却未必。”殷博笑着,“蓉蓉给殿下下的蛊已然开始生效了,她以后未必不能成王府侧妃,总有进宫的机会的。”
——蓉蓉乃是一名蛊女,她在仁王身边最大的作用,是给仁王下蛊,慢慢操控仁王,为殷家谋利。
“嗯,你给她回信时叮嘱她一下,既然京中可能有除她以外的蛊女,她便得万事小心了,若被人识破身份,我们这边却是鞭长莫及啊。”殷老爷如是道。
“是,儿子告退。”
殷博离开殷老爷的书房后,却又忍不住想起沈泅的叮嘱。
沈泅来江南的次数不多,但他从那寥寥几次与这位沈先生打交道的经过来看,其为人虽谨慎,却绝非无的放矢之辈。
心念一动,他脚步便是一转,径自往裕安公主的院子去了。
“郎……”
门口的两个护院见了他便要行礼,他却举手示意他们噤声。
待护院们安静下来,他才低声问:“近日院中贵客可有何异常?”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左边那个外向些的拱手答道:“回郎君,并无甚异常,蒋小郎君病弱,但此前抓的药似乎很有用,日日煎服下,身子已然好了不少。”
此事殷博是知道的。他宿闻裕安公主身娇体弱,那日又是迷药又是静室,兼之情绪大起大落,待其见到熟悉的下人后,便大病了一场,幸而她身边有人会医术,不必他们另外延请大夫。
他对裕安公主的随行人员中有医者并不奇怪,以她的身体状况,若是不带个懂医的人,怕是在坐船那一段就倒下了。
那药方他也托相熟的大夫看过,非但没什么问题,反而惹得那位连连惊叹,只道是一副精妙方剂,特意誊抄一份回去研究,堪称如获至宝。
“就是……”那护院迟疑了一下,见殷博肯定的点点头,才继续道,“就是那位委实太娇惯了些,甚是挑嘴,菜蔬不但要当天的,品相不好也不行,而且那位身边的下人也都跟主子似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倒苦水的意思,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殷博听了却是心下暗笑,裕安公主是何等样金尊玉贵的人,从小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是普通下人,你看人家娇贵,人家只怕还觉得被怠慢了呢。
是以对此他只是板起脸,严肃道:“休要抱怨,蒋小郎君乃是我殷家贵客,你只要好生照顾就是,不过只一点,不许蒋小郎君或她身边的下人出了这道院门,也不许帮他们传信。”
“属下晓得。”两个护院点头应是,这些都是他们最一开始被调到这院子时,殷博三令五申同他们强调过的,自不会忘。
“嗯。”殷博点点头,沉吟一番,忽然道:“近日晚上都是谁轮值,可有什么异常?”
*
“冯御史,慢走,下官就不再送了。”章建木笑眯眯地拱手行礼道。
“哼,不必你送。”冯骥板着张脸冷哼一声,腰板笔直地上了马车。
临行前,他忽然撩起车帘,目光如电地看向章建木,冷硬地道:“章刺史,一切尘埃未定,你我……后、会、有、期。”
“若能同冯御史再会,实乃下官之幸。”章建木笑容不改,半点没因冯骥的敌意而变色,“况且下官问心无愧,自是欢迎冯御史再来的。”
“哼!”冯骥放下车帘,一双已显老态的眼眸依旧燃烧着熊熊怒火。
看冯骥的车架在一众护卫中远去,章建木神色逐渐变淡,忽而也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马车上,冯骥眉头深锁。
他在江都盘桓日久,却始终未能寻到线索,不好继续耽搁,也只能先继续巡查。
“老爷,快别想了,没准儿江都就是没问题呢。”下人轻声劝道,“这位章刺史为人处事是圆滑了些,但这又不是什么错处,其手下冤假错案甚少,又关心百姓生计,且能因地制宜,大力发展航运,已是个难得的好官了。”
“去去去,你到底是谁家下人?怎么向着他说起话来了?”冯骥不高兴地斥道。
“奴不敢,只是老爷,您就算怀疑他,咱们现下也没半点证据啊……”下人和这位老爷相处日久,却是半点不怕他的。
冯骥倏然没了声,兀自皱起眉,继续琢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