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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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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帝惊得坐直身体,旋即皱眉道:“不可!江南路远,你身子又弱,若有什么万一,朕如何能与你母妃交待?”
“阿耶,暗线重在隐秘,整个大州,谁又能想到玉姝会去查私盐之事呢?”姜珏抬起头,身形荏弱,目光坚定,“况且此事重大,想必有不少世家和官员牵涉其中,儿臣至少能保证,永远忠于陛下。”
州帝目光微变,一时有些柔软。他绕过桌案,将姜珏扶起:“好孩子,你的心意阿耶知道,只是……”
“阿耶,玉姝不会冒险的。”浅浅抿起唇角,姜珏笑容清浅柔和。
他轻轻摇晃着州帝的袖子,撒娇道:“实在不行,就当是去江南玩了一趟嘛,我还从未去过江南呢。”
“哎,好吧。”州帝状似无奈地应下,“切记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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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想到这殷家背后竟是仁王。”日葵眉心紧锁,低声喃喃道。
她的话拉回了姜珏的注意力。
姜珏唇角微勾,似有些讽刺,但那笑意一闪即逝,他只是淡淡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测,殷博可能只是顺势应下罢了,具体情况如何,还需再看。”
“是。”房内众人低头应是,很快安静下来。
姜珏的目光转向窗外,小院中细雨霏霏,已然又下起雨来。
他知道州帝当日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便是要让他去查,因为这其中牵涉到柳家。
可想必州帝也未曾料到,殷家背后会是他那位好儿子,仁王姜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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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棱棱。”
雪白的鸽子落到窗沿,沈泅抬起头,从书桌后站起,漫步走到窗边,解下了鸽子脚腕上的信筒。
待他展开从信筒中拿出的细细纸卷,看清上面的字后,却是面色一变,再也不能维持自己淡定沉稳的模样。
“来人,去请殿下到书房,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书房内,姜珈衣衫凌乱、外袍大敞,露出一片胸膛,胸膛上几道淡红抓痕,不难猜出他刚刚在干什么。
“沈泅,你最好是有什么大事。”姜珈的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任谁大半夜被人从美人床上拉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好声气。
“殿下,江南来信,还请殿下过目。”沈泅没多说什么,直接呈上那张字条。
姜珈没好气的接过字条,看过之后却也是面色大变,惊呼道:“什么?他们要和姜珏合作?!”
信鸽能带的信筒很小,打开来里面的信自然也只能写寥寥几字,只说要同裕安公主合作,却未言明前因后果。
“是,属下以为此举不妥。”沈泅有些急切,“今上既然遣裕安公主去江南,必对其心性人品有所把握,再者公主长于天下最繁华之地,母族又是柳家这等传承日久的大世家,很难收买,这合作有几分真心委实难说……”
“够了!她靠着柳家,便无欲无求了么!”姜珈一拍桌子,已是被戳到痛点。
他平生一恨自己生母出身低微,不能给自己任何助力,二恨州帝偏心,宁肯疼宠一个公主,也不肯多看看他,沈泅这一句话可谓是把他心中最痛之处戳了个彻底。
“殿下息怒。”沈泅连忙躬身,心知自己心急之下说错了话,“属下口拙,一时失言,请殿下责罚。”
姜珈喘着粗气,半晌没有开口。
“但是,殿下,裕安公主同意合作,此事必有蹊跷啊。”沈泅犹豫片刻,终是跪下再次重申了一遍。
往日姜珈有什么不对,无论是暴躁易怒、伪装不精,抑或贪花好色,他都能容忍,毕竟人无完人,况且姜珈年少,轻狂些也是正常。
所以他往往只提一句,若姜珈不听,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唯有此事,纵使冒着被姜珈重罚的风险,他也必须要阻止。
“蹊跷?依本王看来,倒不见得。”姜珈哼笑一声,眸中闪过几丝阴暗,“阿耶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退的,姜珏若不趁着时局未定,赶紧给自己找好靠山,待阿耶退位,你猜她会如何?”
他此时的想法竟和殷博等人不谋而合。
“可是公主若不站队,只需尽忠于今上,待得了好封地,自可远离京中的是是非非,何必冒险……”沈泅据理力争,却是猜中了姜珏和柳贵妃最一开始的谋划。
“呵,大柳氏现如今生死未卜,小柳氏这一胎能不能生下来还得两说,本王那妹妹可不比从前了。”姜珈勾起唇,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再者说,她自幼长于京都,怎么舍得离开呢?哪里能比京都更好?”
“可……”
“行了,什么可不可的,本王看此事可行!”姜珈甩袖而起,“况且如此一来,柳家便也算站到本王这边了,难道不算好事么?”
“你给殷家回封信,叫他们好好招待本王那妹妹……”他说到一半,复又停住,有些狐疑地打量了跪伏在地的沈泅一番,改口道:“算了,本王亲自回,你先退下吧。”
“……是。”沈泅应声退下,心中略感沉重。
亲自写了封信,姜珈提着灯笼去鸽舍寻了只信鸽,将信塞入信筒之中。
目送雪白的信鸽消失于夜色中,他心情甚好地回了蓉蓉的院子。
“殿下……”娇软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更显软糯可人。
姜珈倏然软了眉眼,上床揽过柔若无骨的美人,低声道:“吵醒你了?”
“没有,殿下不在,奴家哪里睡得着嘛。”蓉蓉顺势抱住姜珈,撒娇般问:“殿下去哪里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算是吧,已经解决了。”姜珈抱着美人,志得意满地笑了。
“你说,若你有一天比一直瞧不起你的人强了,你是要那人为你做事,还是羞辱那人一番?”他忽然问道。
“嗯……奴家要是说了,殿下可不要嫌奴家记仇。”
“放心,本王不会的。”
“奴家会先让他替我做事,等没什么需要他的时候,再羞辱他一番,把他撵走。”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哎呀,谁叫他之前瞧不起我呀……殿下,您说了不嫌弃奴家的。”
“本王可没嫌弃你,本王觉得你说得对极了。”姜珈抚摸着蓉蓉细腻滑嫩的皮肤,眼神阴鸷,“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另一边厢,沈泅回去后,还是给殷家写了封信。
他不能违逆姜珈的决定,只能提醒殷家的人多多注意。
他曾扮作下人,随一位同乡好友参加过裕安公主举办的诗会,远远瞧见那位殿下和诸多文人雅士以诗相和。
裕安公主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一语切中要害,每次提问,都能引导众人讨论的重心,而经过她稍加点拨,往往便能诞生更好的作品。
那次回来之后,就算他自认忠于仁王殿下,却也不免为裕安公主感到一阵惋惜。
此等人物,未生为男子也便罢了,怎地还身子不好呢?
*
“陛下、陛下?”
高公公轻声唤着似在打盹的帝王,神色颇为小心。
“唔。”州帝先应了声,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
“陛下,宫外来信。”高公公恭敬地递上一封书信。
看到信封上的暗印,州帝神色不变,伸手接过,打开后一目十行地看完。
粗大的指节敲在桌案之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他沉吟片刻,提笔回复了两句话,待晾干后,折了一折便递给高公公。
“寄出去吧。”
“是。”高公公倒退着出去。
空旷的殿内,一时只余州帝手指轻敲桌案的“嗒嗒”声。
*
江都连日阴雨,浆洗的衣服晒不干不说,被褥上都染了潮气。
“嘶——”
冯骥倒吸口凉气,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膝盖,以期借此缓解那好像自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带着凉风的疼痛。
南方的潮气和近几日的应酬,让他犯起了老毛病,腰腿疼的厉害,走路都不便利。
“老爷。”下人推门进来,见此连忙拿出膏药来,道:“老爷,奴给您把膏药贴上吧。”
“不行!”冯骥板着脸拒绝,很快又呲牙咧嘴起来——疼的。
但他还是倔强的道:“不贴药,这药味儿大,让那起子小人闻见,我可丢不起那人!”
“老爷……”下人无奈,他自是知道自家老爷的倔劲儿,脑筋一转,劝道:“能好受一刻是一刻,等您出门时,再沐浴洗掉便是。”
冯骥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撩起裤腿,皱眉道:“那就贴吧。”
明明同意了,却好似多不情愿。
“哎!”下人笑开,几步上前给他抹药。
“哎……”伴随着药膏逐渐发热,冯骥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又开始头疼起自己现在办的差事来。
他奉皇命巡查江南道,一路下来虽抓到几个贪官污吏,却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最大的私盐案,到现在都没头绪。
他怀疑江都刺史有问题,可无论是连续几日虚与委蛇,抑或是私下寻访,江都附近的百姓都只道这位章刺史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在位期间修桥铺路自不必说,便是码头航运都没落下。
最重要的是,他明面上查了江都这边的官盐产地,账目和产出量完全对应得上,暗地里寻访也未曾发现什么大型私盐工坊,那几个苍蝇绿豆似的小工坊全查抄了也没搜出几斤盐来。
那这大宗私盐交易中的盐,是从何而来呢?难道问题当真不出在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