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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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空寂，一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宛如灵巧的猫儿一般，在无数人家的屋顶上飞快掠过。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潮湿水气的晚风，裴莫离不住回想着裕安公主刚刚说的话。
“要想尽快获得更多权力，我就必须冒险。”那双凤眸中似乎藏着千千万万想说的话，最后裕安公主却只吐出一句“请裴兄助我。”
自入朝以来，她似乎变了很多……裴莫离忍不住想。
若说从前她是过于隐忍、不想出头，现如今的裕安公主却是有些……过于冒进了。
最终，裴莫离也未能拒绝裕安公主的请求。
况且……她说得也对，若想尽快解决这件事，怎么可能不冒险呢？
*
翌日清晨，殷家最偏僻、最不起眼的一处小院门前。
“开门。”
殷博拎着食盒，吩咐守门的护院把门打开。
他步伐沉稳地走进小院，进入同样有护院把守的书房，再亲自拿钥匙打开了书房角落一间静室的门。
“公主，您饿了吧？”他笑着把食盒放到桌上，“我们殷家的厨子虽比不得宫里，但于粥汤点心上还是别有一番新意的，还请您品尝一二。”
姜珏早已下了床，此时正优雅地坐在桌旁。看着殷博拿出一道道精致素雅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粥，他不由偷偷咽了下口水，矜持道：“卖相尚可。”
“能得公主您一句尚可，看样子这厨子该赏。”殷博双手奉上一双银筷，“公主，请用膳。”
姜珏却半天未接过，正在殷博感到奇怪，忍不住抬头去看时，就见这清冷出尘的少女以袖遮面，轻声道：“我要先洗漱。”
少女雪白的耳廓染上淡淡绯红，似是有些害羞，看得不重美色的殷博都是心下一荡。
“……是草民疏忽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殷博连忙低头，“草民这就去为您备水。”
待他好一番折腾着伺候这位公主殿下洗漱用膳后，二人才终于谈起正事。
“你们不可能是从陛下那里得的消息。”姜珏神色冷淡，全然没了昨日的崩溃模样，“若是陛下想借我的死做文章，我根本活不到今日。”
一夜过去，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似乎已然捋清思绪。
“公主果然聪慧。”殷博心下微惊，没想到她年纪轻轻，遇事竟能如此冷静。
不过他对这种情况也有准备，况且刚刚裕安公主那一番折腾，恰恰让他看到了她态度上有软化的迹象，显然并非不能谈，是以未多说什么，只等裕安公主继续开口。
“不过这也说明，你们背后之人的手已伸到了宫中……”姜珏看向殷博，眸光锐利，语气却不紧不慢，“让我猜猜，是我大哥？”
殷博：“！”
他猛然抬头，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等人背后是仁王殿下？
姜珏又不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凭空猜到这些，不过是裴莫离昨日听殷家父子三人说话时提到了“殿下”，才有所猜测而已。
但他对殷博可不能这么说。
“看样子我猜对了。”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公主何出此言？”殷博知道自己刚刚猝不及防之下，反应已然暴露，却还是反问了一句。
他确实想知道裕安公主为何会作此猜测。
“能在宫中安插人手的人很多，宫中后妃世家女占大半，无论是陪嫁抑或遴选入宫，世家大族总要在自家女儿身边留下足够的人手。”姜珏语气平淡，“但能在陛下身边安插人手的，只可能是世家以外、又不被他防备的人。”
“这样的人很少，排除掉没必要如此的心腹大臣，便只剩下我那三位兄弟了。”他呷了口茶，悠然道：“而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最有可能的便是我大哥。”
“公主敏慧，草民佩服。”殷博这回是真的服气，他没想到仅凭些细枝末节，裕安公主就能推测到如此地步，同时心思急转，迅速对之后的计划做出了修改。
“过奖。”姜珏半垂下眼，并无自得之色。
“公主既已知道我们乃是仁王殿下的人，何不与我们合作呢？”殷博说着，抬眼去观察裕安公主的表情，“这实乃互利共赢的良策啊。”
“合作？怎么合作？”姜珏抬眼看过来，似乎有些感兴趣。
“公主此番来江南查什么，你我都知道。”殷博微笑着说：“只要您能在陛下那边帮我等遮掩一二，必有厚礼奉上。”
姜珏冷嗤一声，颇有几分傲然地道：“厚礼？什么样的厚礼？”
他出身皇家，母族又是权倾朝野的柳氏，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会被劳什子厚礼收买？
“公主出身高贵，自然没有什么没见过的珍宝。”殷博面色恭敬，“只不过……若今上退位，您还能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么？”
“你什么意思？”姜珏微眯起眼，神色不善。
“公主息怒，草民不过实话实说耳。”殷博头垂得更低，话语却愈发直白，“今上年事已高，总是要退下去的，到时候坐上去的无论是谁，想必公主都很难过得像现在这般肆意吧？”
州帝对裕安公主的偏爱人尽皆知，到时候无论是哪位皇子登基，都不会对这个曾经占据了州帝全部宠爱的公主有什么好脸色。
见姜珏面色几变，殷博继续道：“而只要公主您这回站在仁王殿下这边，待日后仁王殿下事成，您就依然是大州最尊贵的裕安公主，甚至……裕安长公主。”
姜珏抬眸盯了殷博片刻，忽而一笑：“我若是不答应，想必也走不出这个门吧？”
殷博垂头不语，许多事情不言自明。
“好，我答应你。”姜珏淡淡道：“我对我那几个兄弟哪个登基却是无所谓，既然大哥有意合作，那便合作好了。”
“公主英明。”殷博垂首一礼。
“行了，既然说完了，该放我回去了吧？”姜珏有些沉不住气般起身道。
“这个，还不行。”殷博直起身，笑得温和。
“你——”姜珏蹙起眉，“你难不成真想尝尝被大军围城的滋味？”
“不敢。”殷博连连摇头，“只是如今口说无凭，若放您回去，草民怎知您不会反悔呢？”
“哼！”姜珏坐下不再说话。
一套纸笔被殷博放在桌上，他道：“不过公主可修书一封，草民会亲自帮您送去客栈。”
“哦，对了，还请公主记得将您的人都叫来，草民家中的下人都粗手粗脚的，草民怕他们伺候不好您。”殷博提醒裕安公主该写些什么，“冯御史走前，还请您暂居殷家。”
*
一向不留外人的殷家，近日忽然住进一位贵客。
贵客姓蒋，据说乃是蒋氏布行的小郎君，生得玉雪也似，见过的蒋家下人无不惊为天人。
“殿下，咱们这就混进来了？”卧房之中，秋竹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忍不住小声道：“这也太顺利了吧？”
现如今院子里有不少殷博安排的人，她不敢大声说话。
“别高兴的太早，这还只是第一步。”姜珏语气平淡。
顺利么？
这番计划，但凡有一点差错，他便很可能陷入危险之中。这样都能成功，想必是很顺利的。
希望……之后也能顺利吧……他摩挲着手中玉珏，如是期望着。
那玉珏是柳贵妃怀他时便准备好的，从前他很少带，自柳贵妃昏迷后，才日日带在身边。
他忽然想起那日主动向州帝请缨来江南时的情景。
*
“阿耶，喝点汤吧。”姜珏从食盒中取出汤盏，“您近日太过劳累，脸色都不大好了。”
“哎，还是玉姝会心疼阿耶啊。”州帝感叹一声，端起汤盏喝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叹息道：“怎能不劳累呢？玉姝你现在也入了翰林院，也知道光是经翰林院的奏章就有多少。”
“是，玉姝直到入了朝，才算明白阿耶有多辛苦。”姜珏走到州帝身后替他锤肩，“不过就算再多事务需要处理，阿耶也应该以身体为重才是。”
“唔。”州帝含糊的应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阿耶有什么事，不若同玉姝说说？”姜珏垂着眼帘，被遮掩着的眸中颜色沉沉，“玉姝虽不敢言能为阿耶排忧解难，却也能倾听一二。”
“嗯……”州帝沉吟一阵，道：“江南如今似乎有大宗来历不明的私盐买卖。”
“私盐交易？”姜珏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嗯，朕欲着冯卿去江南巡查。”州帝声音低沉，似乎也为此感到不悦。
“冯御史刚正不阿，想来定会尽心尽力的。”姜珏宽慰一句，手上敲击动作未停。
“哎，冯卿秉性忠直，这一点朕倒是不担心。”州帝叹息道：“只不过御史出巡，到底瞒不住，只怕那背后之人有了警惕，反倒不好查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姜珏忽然走到州帝面前，行礼道：“若阿耶不弃，玉姝愿为阿耶分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