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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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无窗的静室之内，一点灯火如豆。
“唔……”
床上之人发出一声初醒的呻吟，一双凤目中迷雾尚未散去，便听边上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草民参见裕安公主，小弟不懂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凤眸猛然睁大，肤色苍白的少女猛然坐起，下意识般用被子裹紧身体，却不由扶住额头，似乎还有些晕眩。
“公主，请用茶。”一个托盘适时被呈递上来，白玉茶盏中绿色的茶汤轻轻荡漾。
裕安公主却并未动那茶，待缓过心神，才细细打量起自己现如今所处的环境。
房间无窗，但从房间的格局和空气中尚存的些许檀香味中，他还是判断出这应该是一件曾用于供奉神佛的静室，很可能在某间书房或卧房之内。
地上跪着的人也并未出言打扰，只一动不动的低头奉茶，全然是一副恭敬万分的模样。
他的目光复又落到面前之人身上，见其面貌与殷闻有几分相似，却神色沉稳、身形干练，便已有了猜测。
“你是……殷家三郎？”低柔的声音因刚刚苏醒有些沙哑，细细摩挲过殷博的耳膜。
纵使他已为这位公主殿下的容貌惊叹过一次，此时也差点手抖，好在他不是殷闻，还是能勉强压下心中悸动，表现出淡然的模样。
“正是在下。”
“呵。”姜珏冷笑一声，“你们殷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喝。”
他语气冰冷，似乎当真是怒极。
“公主息怒。”殷博连忙将托盘放到一边，结结实实给裕安公主磕了个头。
听到“砰”地一声闷响，姜珏似有些意兴阑珊般道：“行了，看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装模作样，起来说话吧。”
“谢公主。”殷博端起托盘，这才站起身来，只是仍躬身垂首，半点没有掳了一国公主的模样。
“殷三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你做出这副姿态，想必是有所求，直言便是。”床上的人说得淡定，可那稍稍拉紧被子的手却泄露了主人的紧张。
殷博心中一哂，倒也不奇怪裕安公主的沉不住气，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再是如何有才名，遇到现今这种情况，才不免要慌乱的。
“公主言重了，此番是我那六弟不懂事，冒犯了殿下，草民此来全为赔罪……”
“嗤，这话你自己信么？”姜珏声音逐渐冷厉，“若要赔罪，为何不将我直接送回客栈？为何不给我一间正常客房？将客人关在这连个窗子都没有的房间里，便是你们殷家的待客之道？！”
“公主恕罪！”殷博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可他只有一句恕罪，却并未对这种行为有半句解释，也未叫人来给裕安公主换个房间。
裕安公主暗自咬牙，似乎对自己没能沉住气有些懊悔，半天没再说话。
“公主，草民确实是来赔罪的。”殷博觉得气势营造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况且公主亲临江都，我等合该尽些地主之宜才是。”
“那我可真是长见识了。”姜珏冷冷刺了一句，“不过我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还能再次睁开眼。”
“公主说笑了。”殷博恭敬道：“宿闻裕安公主聪慧敏秀，想来断非鲁莽之辈，若没有后手，怎敢孤身赴宴呢？”
“呵，你倒是聪明。”姜珏垂下眼帘，“我赴宴前确实下过令，若一日未归，便会有人即刻赶赴最近的折冲府，届时江都封城，便是寻不见我，你们这些人也统统逃不掉。”
他没有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准备，淡定得似乎真的准备拿自己的性命去换殷博等人的，只那攥紧了锦被的手指泄露出一丝真正的心绪。
“公主万金之躯，若能公主共同赴死，草民也算是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了。”殷博的声音带上几分笑意，似乎全然不惧这等威胁。
“你——”姜珏猛然抬眸，凤目中第一次迸发出熊熊怒火。
“公主稍安勿躁。”殷博的语气恢复如初，“你我其实都不想看到事情走到那一步，不是么？”
姜珏沉默着，未再说话。
“说起来，公主难道不好奇，你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么？”殷博忽然转移话题道：“您作为暗线来此，又有冯御史这条明线为您打掩护，您合该是安全的，不是么？”
姜珏眯起眼，问：“你想说什么？”
“不敢，草民只是对此亦感到奇怪。”殷博颇有几分明知故问般道：“公主来江南查案一事，除却您同行之人，还有谁呢？”
姜珏垂眸思索片刻，一双凤目慢慢睁大，忍不住喃喃道：“不、不可能……”
“公主说什么？”殷博做出没听清的模样。
“不、不、不可能是他，阿耶、阿耶怎会如此……”裕安公主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住喃喃着，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可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呢？”殷博的声音此时犹如魔鬼，在裕安公主耳边窃窃私语，“你来江南的事这般隐秘……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不可能！”裕安公主尖叫一声，捂住了脑袋，声音破碎，几如杜鹃啼血。
“阿耶不会的，不会的……”少女双手抱膝，团成一团，把脸埋进了手臂之中，小声呜咽着，“呜呜呜……阿耶……”
殷博看着床榻之上彻底没了天家威严，低声啜泣的少女，一时有些不忍，却又忍不住感到几分快意。
但他很快压下了种种杂念，轻声道：“是与不是，公主想必自有定夺，草民便先告退了，稍后给您送些吃食来。”
姜珏脑袋埋在手臂之中，听到男人退出房间的声音、落锁的声音、吩咐仆人的声音……直至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才慢慢抬起头。
那张新雪似的面庞干干净净，一双凤目冷冽如冰，哪有半点刚哭过的模样。
“秋竹。”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却不曾想，从房上落下两个人来。
姜珏：？？？
只见面前两人俱都身着黑色短打、以黑巾覆面，除却身量有些差别，打扮竟别无二致。
“殿下。”其中一个当即单膝跪地，听声音，正是裕安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秋竹。
“殿下，是我。”身量高些的黑衣人拉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秀美面庞——正是一路跟踪殷博回来的裴莫离。
“裴兄？”姜珏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裴莫离摸摸鼻子，将自己如何怀疑殷家、认识殷博后发现殷家兄弟似乎绑了人、便一路跟踪而来之事简单说了，着重讲了讲在殷家书房偷听到的内容。
“……那殷博认为你应该不知道他们的消息来源，便打算借此挑拨你和陛下的关系，让你站到他们一边。”
“嗯，我想也是如此。”姜珏淡定地点点头，全然不为此感到惊讶。
“公主只身犯险，乃是早有预谋？”裴莫离皱起眉，有些不赞同。
虽然早在跟踪殷博来到这件静室、发现静室上方另有一黑衣人时，她就对此有所猜测，但此时猜测被证实，她却并不感到高兴。
“殷家人有句话说的不错，殿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姜珏半分未退，凤目中闪动着冷冽又坚定的光芒。
*
时间拉回到姜珏初到江南之时。
有之前日葵打探的底子在，姜珏一早就知道殷家是问题的核心，可是当他发现自己似乎身份暴露，已然引起了殷家的注意和警惕时，便有了一个大胆又危险的计划。
“殿下，不可！”在听完姜珏计划后，日葵眉头紧缩，“陛下当初同意您来暗访，不过是想让您散散心，你何必为此犯险呢？”
“姑姑，你知道那不过是借口罢了。”姜珏冷冷道：“我来此，可不是为了散心的。”
“可……”日葵欲要再言，却被姜珏出声打断。
他缓和了语气，认真道：“姑姑，我不会有危险的，按照计划，你将春梅易容成那妙音姑娘的模样，到时我不过是假装晕倒，若真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有自保之力。”
他撩起一截袖子，露出紧贴小臂的皮具。
那皮具上插着一套暗器，有以精钢打造的细针、小刀等物，其中细针较之寻常绣花针更粗些，也更坚硬，无需内力，只要以特殊手法弹出，便是力气小些的妇人和孩童，亦可以此杀人。更何况这一套暗器的尖端俱都以剧毒浸泡过，可谓沾之即死。
“况且全程都会有秋竹暗中护卫，不会出什么事的。”姜珏往门外看了眼，秋竹等人此时正守在外面。
“姑姑，如今我的身份似乎已然暴露，倒不如将计就计，借此让他们以为能掌控我。”他眸光幽暗，轻声道：“人对猎物总是会松懈些的，不是么？”
如何打入敌人的内部？直接上门求合作么？
不，要让对方觉得他是猎人，而你是猎物，他能捕捉你、驯化你，能将你养在身边。
等他自认已将你驯服，令你守夜，在你身边安睡之时，你便可露出獠牙——一击、毙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