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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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了不知道几天后，娜瓦埃终于揉着突突疼着的额头逐渐转醒。她的意识一时间还漂浮在梦里的那片海上，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真正清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她察觉到往常一直会趴在她床前守着的脑袋不在，便开口叫了几声，却出乎意料般的没得到回应。她没多想，权当他是去了离屋子比较远的地方探险。以往托比总是时时刻刻粘着她，现在突然转了性，倒让她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脸上现出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摇了摇头，下床准备去找那个不知道又窜到哪里去的小家伙。
撑着尚未完全恢复，摇摇晃晃的身子刚推开门，她一不小心就被过于耀眼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周围传来风吹过树丛摇晃的沙沙声和兽类发出的没有规律的吼叫，娜瓦埃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她慢吞吞地把整个结界晃悠了个遍。本来结界圈住的范围就不大，但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娜瓦埃硬是花了比平时多出一遍的时间才成功逛完，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托比走丢了，或者说，他是被人带走的。结界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说明这个人身上很干净。空气中也并没有留下十字架的进行阻拦的痕迹，要么就是它坏掉了，要么就是它认为对方很安全。虽然它以往也表现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但娜瓦埃还是更相信后者。
但托比到底为什么会主动和一个陌生人走，娜瓦埃想不出来。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因为担心又变得苍白，娜瓦埃定下心来，试图去寻找托比的行踪。她掀开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流转着光芒的血红色眼瞳，成功看到了十字架留给她的信息。
稍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等全身的力气都回来后，便顺着那道如同金色丝线般的轨迹向着森林深处行进。
越靠近森林最深处，娜瓦埃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愈发明显的纯净力量，从某一处缓慢地向外扩散着。
身旁树木的规模早已脱离了小屋旁的层次。这里的树木更像怪物，遮天蔽日地撑在头顶，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光线，让底部变得昏天黑地起来。
野兽们像是不敢靠近这里，整个地方只听得到娜瓦埃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以及与她等身高的草丛触碰产生的沙沙声。
娜瓦埃想起曾经从书本上看到的有关于目的地的描写，越发肯定了那些老东西们只是写来骗人的想法。按理讲，如果他们要进入精灵族的栖息地，路上一定会得到来自各种动物甚至精灵的指引。
而在拨开最后一丛颜色翠绿，长势过于茂盛的草后，娜瓦埃的眼前出现了和自己身边一模一样的草丛，以及她自己。
也不会被结界拦在外面。她在心里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走了这么久，没有经验也被她总结出了经验。只能说，他们并不欢迎她。
娜瓦埃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的脸上并没有显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只是不带犹豫地伸出手，触碰着被封印的结界入口。而在她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便开始有波纹以她的手为中心产生，晃荡着向外散开。
娜瓦埃看着自己变形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更用力地把手按下去。几个呼吸后，结界像是支撑不住似的强烈震荡起来，上面的波纹也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延伸扩散。
终于在一声咔嚓的碎裂声后，她的手下出现了一条裂痕。娜瓦埃收回手，就站在一旁看着它在眨眼间布满整个结界。然后轻吹了一口气，结界便在须臾间化为泡影。
耳畔有如临大敌的号角声响起，娜瓦埃不慌不忙地提起裙摆，抬脚踏入被隐藏在结界里的世界。
众多成年精灵面色凝重地往同一方向奔去时，托比正和孩子们在托儿所的平地上进行着每日必做的晒太阳活动。
负责看管他们的朱莉把身子探出栅栏外，遥遥地望向众人所奔去的方向，发现那里正是结界入口，心道不妙，忙拦下一个从身旁匆匆赶过的精灵问道：“怎么回事？”
被拦下的精灵瞟了一眼栅栏里好奇地看向他们的孩子们，压低嗓子凑近道：“护卫报告说一个恶魔破除了结界，正在尝试这里来。他们拦不住她，我们去支援。”
听到他的话，朱莉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向他确认道：“怎么可能，结界真的被破除了？”
那人肯定地向她点点头道：“千真万确，你还是快带着孩子们进去避险吧。”
“那请你一定要保重。”
说完这句话，朱莉不敢再在原地停留，和那人匆匆道别后赶着孩子们进了屋里。有孩子为失去了难得的悠闲时刻感到不满，也有孩子对刚才看到的乱想心生好奇，缠着她问个不停。朱莉只是勉强向他们笑笑，安慰道没事。
托比当时离得不远，听了个大概。他抬眼看了看朱莉尽力压制却仍旧显出几分慌乱的脸，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却又莫名地感到一股心安。意识到内心和现状截然不同的想法，他皱起眉，晃了晃头想把它驱散走。正在这时，有一只软乎乎的手牵起他的手。他抬起头，看到向他露出安抚性微笑的坎黛丝。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颤抖，却仍旧在轻声安慰托比道：“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托比紧紧回握住她，抬头回了她一个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害怕。
娜瓦埃皱着眉看着越来越多的精灵向这里赶来，心底升起一丝烦躁。手里不停地甩出一个个光球，将靠近的精灵困在里面。
也有擅长魔法的精灵向她投射出各式各样的法术，却都在靠近她的身边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们根本不愿意听她解释，几乎是在她还在结界外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她是恶魔的身份，不然她也不会破了守护整个族群的结界。她几乎是透支了储存下来的所有力量，才能勉强继续往深处行进。她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她实在是没精力在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了。
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开始不断地突突跳着，娜瓦埃扯下胸前的十字架举起，然后吸引着周围所有可用的力量聚集。
冲在最前全副武装的护卫长察觉到她正在蓄力，再回想起之前她所施展的古怪招数，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猛地抬手阻止身后仍想要上前的精灵，颤着嘴唇大声喊道：“后退！不要再往前进，快去报告女王！”
话刚说完，娜瓦埃手上的透明光球就呈不可阻挡之势膨胀开来，将站在前几排的精灵吞噬进去。而在剩下的精灵即将陷进去的时候，另一道来自他们身后的光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击在光球表面，生生止住了它扩散的趋势。
娜瓦埃迅速收手，抬起眼皮冷冷地望向来人。
有纯白的羽毛从天上缓缓飘落，有精灵伸出手接住一片，入手是过分柔软的触感。他们先是呆滞了一秒，随后都一致狂喜起来，转头望向身后，像是忘记了敌人似的，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麦迪逊大人！是麦迪逊大人！”
“终于得救了。”
“女王殿下也来了，太好了！”
“你看麦迪逊大人的翅膀，好漂亮啊......”
只见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俊秀天使轻轻扇动翅膀降落在地，然后转过身伸手接住了同样使用透明光翼匆匆赶来的女王。
奥布里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像是不为娜瓦埃的随意闯入感到冒犯。她优雅地将脚尖点在地面，在得到支撑点后收回了散发着荧荧光点的光翼。而在她落地没几秒后，就被身前的天使牵着向娜瓦埃这里走来。
精灵们则单膝跪地，不敢再去看两人无可挑剔的脸，齐刷刷低下头向来人致上他们最高的敬意。奥布里单手提着裙子穿过人群，就这样到达娜瓦埃的面前。
娜瓦埃双手提起裙摆，微微向奥布里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转向麦迪逊点了点头，在对方身后肆意展开的翅膀上停留几分，就移开了目光，单枪直入道：“我来找一个孩子。”
有精灵听到她的话，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露出不解的表情，对方也是一脸迷茫，冲他摇了摇头。窃窃私语逐渐在剩下的精灵里传开，却没有人知道娜瓦埃说这句话的目的。
娜瓦埃挑了挑眉，并没有把他们的反应放在心上，继续道：“我无意伤害您的族人，只是他们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奥布里点点头，朝她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像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然后招来护卫长和他说着些什么。
看到她的动作，娜瓦埃放心地闭了闭眼，耳边的声音却突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扶着额头晃了晃身子，依稀听到奥布里在和那个满身护甲的人解释自己的身份，然后便在一阵惊呼声中软趴趴地往下倒去。
好在身旁的麦迪逊反应快，伸出手接了她满怀，不然她就要在这么多外人面前以最狼狈的样子倒在地上，那也太丢脸了。
她感激地往麦迪逊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他神情沉重的脸和他身后脸色更加不善且夹杂了些许慌乱的奥布里，来不及细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奥布里瞬间停下了对护卫长的吩咐，向他使了个眼神，周围的护卫们在看到她眼神的第一秒就意识到她想吩咐些什么，不等护卫长号令便猛地冲向前，七手八脚地从麦迪逊接过娜瓦埃。
奥布里满意地点点头，几步向前，略带些紧张地问道：“她没事吧？”
麦迪逊松开紧锁的眉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头去检查娜瓦埃的情况，一会儿后才摇摇头道：“她消耗了太多神力，但没大碍。”
奥布里舒出一口气，轻抚几下自己的胸口，道：“没事就好。”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麦迪逊又从护卫们手里抱过娜瓦埃，朝内部走去。
她感觉自己原本已经恢复跳动的心脏又停了下来。
她悄悄向他身边挪了几分，轻声试探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麦迪逊脸上难得出现了些松动，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她，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我抱着都有点费力，你确定你抱得动她？”
奥布里在他的眼神下节节败退，绞着手指嗫嚅道：“万，万一呢。”
麦迪逊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没再回她，只是认真地看向她道：“她现在急需神力，如果再得不到补充，身体会受到很大的损伤。我得马上带她去泉水那里，你得留下来安抚族民，明白吗？”
生命之泉对于整个精灵族来说，地位甚至在结界之上，所以早期的精灵族祖先在修建整个栖息地时，是将它藏在最内部的，如果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天使所特有的翅膀是最好的选择。
奥布里点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又不甘心地回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听到她的话，麦迪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到她心虚般地缩了缩脖子，才刷地展开翅膀，带着娜瓦埃向最深处飞去。
随着娜瓦埃的离开，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光球也逐个破散，释放出被吞噬的精灵们。他们迷茫地站在地面，有的还保留着原本攻击的姿态。他们瞪大了眼瞅着原本站着娜瓦埃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然后在看到面前的奥布里后，恭敬地单膝跪地。
奥布里头痛地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带着众人前往教堂商讨有关娜瓦埃的事项。说是商讨，其实也只是奥布里一个人的输出。
娜瓦埃的身份太过特殊，而在麦迪逊告诉奥布里时，便已经隐去了大量事实，所以现在的奥布里脑子中，根本想不出任何可以让族民信服的解释。
她清了清嗓子，秉承着精灵族所特有的精神，先向上帝进行了祷告，对受惊的族民进行了安抚关怀，然后安排了后续结界的修复工程，在成功把他们绕得团团转后，寥寥几笔带过了娜瓦埃的身份，只说她是一个忠实的信徒，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一场误会。
结束前还对族民因为娜瓦埃特殊的外貌特征产生的偏见，又即兴发挥进行了大篇幅的批评。族民们被说得羞愧难当，纷纷低下头表示不会再犯，直到演讲结束后，都不再对她的身份感到怀疑，也不再有任何异议。
望着底下的族民们，奥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是有多么惊艳。
可恶的麦迪逊，看你还敢不敢把我当小孩子。
她骄傲地略昂起头，硬生生收敛起脸上即将展开的笑容，矜持地转身离开。
奥布里女王对自己的演讲感到非常满意。
只是有些可惜那个老天使没在下面听完全程。
正在泉水外指挥侍女们把娜瓦埃泡进去的麦迪逊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疑惑道：“也没有很冷吧？”
刚巧路过的一个侍女弯下腰捡起了一样东西，向他递来：“大人，您的羽毛。”
看着因为一个颤抖便掉下来的羽毛，麦迪逊的脸色刷得阴沉下来，却还是勉强笑着道了谢。
难道他真的老了吗？边想着，他边偷偷看了眼端坐在池子里，头发如海藻般漂浮在水面的娜瓦埃，然后悄声喃喃道：“也没有啊，她这不是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