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夏予渊

4、第 4 章

　　“徐洲，给我拿一个充电器呗。”
　　周林烨刚洗完澡，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身上穿着徐洲的T恤和睡裤，还挺合身。
　　徐洲坐靠在床上玩手机，闻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的充电器，扔给周林烨。
　　“谢了。”
　　“今晚你睡床，我打地铺。”徐洲坐到打好的地铺上。
　　周林烨愣了两秒，“我们为什么不睡同一张床？”
　　徐洲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周林烨的小身板。
　　“你……认真的？”
　　周林烨被盯得后背发凉。
　　“算了，就这样吧。”周林烨决定听从徐洲的安排。
　　“你以前没听过同性恋？”徐洲躺在地铺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
　　周林烨看着天花板，“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徐洲叮嘱。
　　“那你是吗？”周林烨侧过脸，看向徐洲的方向。
　　“你说呢？”徐洲感受到周林烨的视线，也看过去。
　　“哦。”周林烨移开目光，摆正脸，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再次盯着天花板，“我应该也是。”
　　“是吗？”徐洲低声说，周林烨模模糊糊的听了大概。
　　“徐洲，我想在这查完成绩之后再回去。”
　　“好，我陪你，睡吧。”
　　……
　　周林烨醒来的时候，徐洲还躺在地铺上，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周林烨神经兮兮的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怪异的反应，周林烨松了口气。
　　“怕了？”徐洲幽幽的开口。
　　周林烨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也就刚刚。”徐洲瞥了周林烨一眼，“我还以为你不带怕的。”
　　“什么嘛，谁让你突然跟我说什么同性恋。”周林烨没好气的说。
　　“起床了。”
　　“哦哦，等一下，我肚子疼。”说完周林烨就冲进厕所。
　　坐在马桶上，周林烨忍不住想，这次旅行真的好神奇，像做梦一样，他居然真的跟着一个陌生人回家了。
　　路上也不是没跟帅气的小哥哥打过招呼，但没有谁像徐洲那样，让他有作画的感觉。
　　说起来，第一次见到徐洲的时候，徐洲面如死灰地恍若行尸走肉般的走在街上，那时天色灰暗，路上行人匆忙，只有他双眼毫无焦距的走着，衰败又绝望，这是周林烨脑中浮现的词。
　　但其实徐洲的长相很具有少年气的，但周身都透着一股子痞气，以及让人苍老的世故。
　　忧郁美男子过于阴柔，不适合徐洲，但周林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周林烨不想看到这人那么低落，于是叫住他，“嘿！帅哥，来张画像怎么样？！”
　　咚咚咚——
　　“好了没？”
　　徐洲在外面敲门，周林烨收回思绪，“快了！”
　　周林烨扯了几张挂在墙壁上的纸，突然看到垃圾桶里扔了一个药盒，一堆看不懂的英文乱码，周林烨随便记了几个配料表的单词，提起裤子，打开门，徐洲已经不在房间。
　　打开房门，发现徐洲正在厨房煮粥。
　　“你的衣服已经晾在阳台了，应该干了，你去换上吧。”
　　徐洲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切着皮蛋对周林烨说。
　　“哦，好。”
　　换好衣服，徐洲刚好从厨房出来，锅里熬着皮蛋瘦肉粥，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窗外鸟雀嘲哳，楼脚响起街坊邻居买菜回来的交谈声，车辆开始在街上驰骋，飞驰而过的声音，掀开了清晨的序幕。
　　屋里寂静无声，周林烨站在门边，望着徐洲说不出什么话来。
　　奶奶应该是刚起床，拖鞋在地板上摩擦，房间里传来水声，接着是牙刷与牙杯碰撞的声音，水顺着洗漱台，滋滋流入下水道。
　　周林烨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站在门边，呆呆的看着徐洲。
　　说实话，他觉得徐洲的经历委实凄惨，单凭父母双亡，年迈的奶奶还要被迫谋生这点，周林烨对徐洲就有无尽的同情。
　　要是生点什么病，那简直是雪上加霜。
　　周林烨呆呆的站在门边，说不出什么话来，又觉得不小心偷窥了徐洲的秘密，而刚到羞愧。
　　但归根结底，他并没有立场去管徐洲的事，不过几天的相处告诉他，徐洲并不需要这种同情。
　　周林烨想到徐洲转账速度，又想起他的学业，他的未来……
　　仅仅是一瞬间，周林烨脑海中闪现出一连串的担忧。
　　但面上却不显分毫。
　　才怪……
　　“想什么呢？”徐洲什么时候走近的，他都不知道。
　　“我在想，我们今天该去哪？”周林烨愣愣的看着徐洲的眼睛。
　　不是我，而是我们。
　　他会怎么回答呢？做兼职？医院？还是你想去哪我陪你？
　　“那你想去哪？”徐洲比周林烨高一点，此时，窗外阳光倾泻进屋，徐洲浑身仿佛镀了一层金光，额前的碎发晶莹剔透，含笑的眼睛里面，只藏了一个周林烨。
　　周林烨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周林烨浅显的了解了徐洲的家庭情况之后，觉得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应该是要做兼职来维持生计的。
　　不过依照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徐洲挺清闲的……
　　不过凡事都不能主观臆断，周林烨自知没资格去评价徐洲的做法，以及评价他这个人。
　　周林烨快速在脑海中规划一天的行程，“我……想去写生，然后晚上去路边摊吃烧烤，快凌晨的时候去网吧查成绩……”
　　徐洲敛了带笑的眼神，点点头，手指不自知颤抖了几下。
　　“我可以带你去爬山，去的话，你背画板，我背水上去卖。”
　　“好啊，那我们送奶奶去街上，然后出发？”
　　徐洲抿嘴同意。
　　徐洲带着周林烨来到批发市场，散装购买了红牛和矿泉水，装进背包里，又返回周林烨的酒店，拿走绘画工具，就骑着摩托车出发了。
　　徐洲带周林烨去当地的森林公园，本地人不用门票，周林烨凭借学生证半价购票。
　　上山的石阶蜿蜒曲折，峰回路转。
　　徐洲走在周林烨前面，背着沉重的饮料，阳光从稀疏的树叶中透过，光斑在徐洲头顶来回移动，汗水从少年的面颊流下，顺着下巴，滴落到胸前的衣襟上。
　　后面渐渐有行人跟上，前面的游客已经看不到身影。
　　徐洲转过身来，站的位置比周林烨搞几个台阶，逆光看向周林烨，“你要不要休息？”
　　徐洲不知道，他此时身披圣光，恍若神明。
　　徐洲低头询问周林烨，周林烨不知道，此时，阳光均匀的铺散在他脸庞，双眸清澈，恍若天使。
　　周林烨不会勉强自己，他的确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又看到徐洲衣襟上的一片湿润，点点头。
　　徐洲坐在旁边的木椅上，从背包里拿出饮料，直接摆在地上，坐地起价，一瓶十五，拒不讲价。
　　周林烨要笑不笑的看着徐洲，“真有人买啊？”
　　徐洲眼神指了指周林烨的背包，笑道：“你卖画的时候，想没想过没人买啊？”
　　周林烨已经拿出速写本，手握着碳素笔，“没想那么多，想卖就卖了。”
　　寥寥几笔，周林烨就勾勒了人形框架。
　　过了几分钟，后面的行人，还真来问水怎么卖。
　　一问十五一瓶，直呼怎么不去抢，徐洲幽幽一句，“从这里到山顶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呢。”那句爱买不买还是没说出口。
　　那行人还是一口气买了三瓶，一家三口一人一瓶。
　　徐洲在周林面前甩了甩刚到手的四十五元，有些得意，“诶啊，还真有人买－”
　　特意拉长的尾音让周林烨忍俊不禁，“我是不是该叫你挣钱小能手啊？”
　　徐洲收起了钱，一本正经的胡扯，“这是吃青春饭的活。”
　　周林烨笑着没回，收起速写本，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继续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钟了，澄澈的蓝天漂浮着几朵白云，站在山顶的寺庙围栏旁，俯瞰山下，薄雾害羞的藏匿在青翠之中，漫无边际的绿意恍若海浪翻飞连天，日光焦灼，微风过耳。
　　卡——
　　周林烨闻声望去，徐洲讪讪的放下手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忘关声音了。”
　　耳朵居然还泛起红晕。
　　周林烨一把勾住徐洲的脖颈，硬把徐洲压弯了腰，另一只手举起手机。
　　卡——
　　照片里，周林烨的笑容肆意飞扬，徐洲的脸上热汗与被抓包后的山楂红交织，镜头怼着徐洲的脸拍，少年浓密的睫毛都能数出具体数目来。
　　周林烨放开徐洲，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徐洲， “想拍我直说啊，又不是不给拍。”
　　徐洲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
　　如果时光能永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徐洲在肖想如果。
　　看着眼前发着光的少年，他想伸手抓住永远，却总也够不到明日之路，他不知道明天和厄运，哪个会先抵达。
　　把一切都放空，才能接受最坏的结果。
　　蓝天突然白云密集，接着乌云席卷上空，一声巨响，天空仿佛裂开一道口子，黄豆大小的雨滴开始砸向地面。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天气原因，将有大雨将至，可能会造成山雨滑坡，请游客不要急忙下山，暂时留在山顶，在通知一遍，请游客不要急忙下山……”
　　周林烨震惊的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
　　徐洲安抚般的拍拍周林烨的肩膀，解释说：“这里的天气一直都这样，天气预报和实际天气各有各的想法。”
　　周林烨噗呲一声笑了。
　　两人顺着慌乱的人群，到寺庙的屋檐下躲雨。
　　山顶设有客房，不过看这情形，很难抢到位置。
　　猛烈的风裹挟着水珠甩向屋檐下的人群，雨像刀子一般插在窗棂上，窗纸向里凹陷，凸起的地方，随着风的移动，隐隐有要破的趋势。
　　一阵骚动，人群往寺庙内挤。
　　寺庙内很空旷，凌乱的脚步声刚踏入的时候，还能听到回响。
　　方才狭小的屋檐下，周林烨胸前后背都是涌动的人头，这会人潮散去，周林烨不由得松了口气。
　　徐洲领着周林烨到一处角落的大柱旁，从这里，可以看到侧身的巨型佛像。
　　徐洲从背包里取出纸巾，扯出几张递给周林烨，自己拿了一张擦干脸上的水珠。
　　周林烨顺手把湿透的纸巾揣进衣兜里，“你包里还有水吗？”
　　“有。”
　　徐洲拧开矿泉水递给周林烨，补充说，“不过只有这一瓶了。”
　　“行，那我们一起喝这瓶水吧。”周林烨无所谓的说。
　　徐洲真的爱死了“我们”这个词。
　　雨不曾停歇，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屋里的人暂有躲避大雨的去处，那些尚在半山坡的人，才是真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