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夏予渊

3、第 3 章

　　“一个酸汤锅底，”徐洲眼睛麻溜的在菜单上滚动，“一份娃娃菜，一份肥牛，一份五花肉，一份豆芽。”
　　徐洲把菜单递给周林烨，“你看看你要什么？”
　　周林烨兴奋的翻阅菜单，“一份生鱼片，一份土豆，一份猪脑……”顿了顿，抬头问徐洲，“你吃猪脑花的吧？”
　　徐洲笑道：“吃啊怎么不吃！”
　　周林烨松了口气，“那上一份猪脑花，一份牛肉丸，可以了，先点这些吧，不够再要。”
　　“这里的酸汤很有名的，很多人慕名而来。”徐洲尽职尽业的扮演着导游的角色。
　　“是吗，那一会我好好尝尝。”周林烨叹了口气，“我跟你说，我身边的人口味都很清淡，猪脑花之类的东西基本不上桌。”
　　“难为你了。”徐洲附和道。
　　“就是因为难得，才极度渴望啊。”周林烨感慨。
　　酸汤锅底很快被端上来，徐洲一遍下菜一边问， “你是毕业旅游来的？”
　　周林烨思考了一会儿，“是啊，我前几天才从拉萨到这。”
　　徐洲手一僵，接着面不改色的问，“你家是西藏那边的？”
　　周林烨摇头，“不是。”周林烨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徐洲也没继续问下去。
　　“要喝饮料吗？”徐洲站起身。
　　“蜜桃味的就行，多谢了！”
　　徐洲点点头，边走边点开手机搜索：
　　原来从拉萨到这，要一千多的机票或者火车票。
　　关掉手机，从冰柜里拿出两瓶蜜桃味的饮料，面不改色的坐回原位。
　　“你什么时候去接奶奶？”
　　“放学的时候吧。”徐洲喝了一口饮料。
　　“你一直都这样接送你奶奶吗？”周林烨顺口一问。
　　“唔，”徐洲瞥了周林烨一眼，“是也不是。”
　　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和扩展，周林烨有所保留，徐洲也不会坦然相待。
　　“好吧，我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到现在，我家人都以为我在朋友家。”
　　“是吗？我奶奶也是今年才开始弄扎染的，她更多时候是去卖菜。”
　　徐洲拨弄着碗里的牛肉丸，对于这个话题同样没什么兴致。
　　“行了，我们说点别的吧！”周林烨摆摆手。
　　“你什么时候离开？”
　　周林烨咽下一口吹凉了的牛肉丸，咀嚼进肚，才道：“可能明后天吧。”
　　徐洲不咸不淡的“哦”了声。
　　周林烨接着说，“不过我挺喜欢这里的。”
　　“嗯？为什么？”
　　“这里生活节奏慢，我喜欢这样慢节奏。”
　　“你要是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地方，可能满脑子都是逃离了。”
　　周林烨鼓动着两腮，认真的思考这个假设，“可能吧，可惜投胎是门学问，我没有出生在这。”
　　徐洲抿嘴笑了声，没有再说话。
　　“那你呢？”周林烨问。
　　“嗯？什么？”徐洲一头雾水。
　　“你大学想离开这里，去一线城市吗？”
　　徐洲下意识捏紧筷子，“不去吧，去不了。”
　　毕竟萍水相逢，周林烨也不了解徐洲懂具体成绩，没再多问。
　　瞎聊了几句，桌上摆的盘子很快就空了，锅底见空，捞不出什么可吃的。
　　周林烨先付了全款，出了门，徐洲马上把一半的饭钱转了过来。
　　“你要去接奶奶了吧？”
　　徐洲看了一眼手机，点点头。
　　“那……就此分别咯？”
　　“再……拜拜。”徐洲摆摆手。
　　没想到，刚刚的那顿饭居然是散伙饭，不过也才认识两天而已，没什么好遗憾的。
　　徐洲发动摩托车，周林烨就在旁边看着，等着他启动之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一阵噪音划过耳畔，摩托车响了半晌，就是没有开走。
　　“坏了吗？”周林烨关切的问，竟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期待。
　　徐洲手指忍不住扣着摩托车的扶手，“要不，你跟我去接奶奶？”
　　周林烨犹豫了，“这车，坐得下吗？”
　　“可以，一会儿奶奶坐中间。”
　　周林烨脚一蹬，坐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周林烨觉得，他正在往一个，与家人希冀的方向飞速奔跑，与他们的规划背道而驰。
　　摩托车停在奶奶的摊子面前，周林烨下了车，和徐洲一起帮奶奶收拾摊子。
　　“阿洲啊，这是你同学啊？”奶奶笑得和蔼的看着周林烨。
　　徐洲眼神询问周林烨的意见，见周林烨没有异议之后，对奶奶说：“是啊，他可能来我们家玩几天。”
　　奶奶一听，高兴得说不出话，激动的看着徐洲，“是吗是吗，唉哟，徐洲这孩子不爱说话，我就害怕没同学跟他玩。”
　　“奶奶，徐洲很好相处的，您别担心这个了。”
　　奶奶颤巍巍的点头，眼泪都快要冒出来。
　　奶奶上了车，周林烨也坐了上去，幸好摩托车够大，即使周林烨坐在最后一个，屁股后面也还有一大段的位置，周林烨扶好车身，一路上都在祈祷不要遇到交警，这样的超载，他还没经历过呢。
　　徐洲家并不远，就在市中央的一处老居民楼，没有电梯。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居家气息。
　　房屋狭小，白色的墙壁有些泛黑，不过很整洁干净，空气里没有难闻的味道。
　　“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好。”
　　奶奶把剩下的布匹放到房间里，周林烨坐在沙发上，不可避免的看到满墙落灰的奖状，以及神龛上的两张遗照。
　　周林烨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诺。”徐洲把玻璃瓶搁在茶几上。
　　“谢谢。”
　　徐洲看了一眼神龛上的遗照，平淡的叙述：“我爸妈几年前出车祸死了，我和我奶奶相依为命。”
　　周林烨无意戳人痛处，徐洲主动提及，反倒让周林烨不知如何回话了，好在徐洲也不想听什么不痛不痒的安慰。
　　“诶，阿洲啊，你这同学叫什么啊？”
　　奶奶从房间里走出来，佝偻的背让整个人越发矮小，坐着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站起来这种感官就格外明显。
　　“奶奶，我叫周林烨，你叫我小烨就好。”
　　本想加一句“我家人都这么叫我”，想了想，还是算了。
　　奶奶拉着周林烨坐在沙发上，“嘿，你长得真俊。”
　　周林烨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徐洲长得也好看，身子倍儿棒，还有肌肉呢，不想我，瘦巴巴的，没几两肉。”
　　听到夸奖她孙子的话，奶奶笑不拢嘴。
　　“阿洲，你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菜，好好招待人家。”
　　“嗐，奶奶，我不挑食，什么都吃的。”
　　“诶－－这是奶奶的一份心意。”
　　奶奶手拍着周林烨的手背，老树皮一样的皮肤笑起来都是沟壑。
　　“奶奶，冰箱里没菜了，我和……小烨去买点，你煮饭再看会电视，等我们回来。”
　　“好好好，你们快去吧。”
　　周林烨站起身来，“走吧。”
　　菜市场里居民楼不远，绕个弯就到了。
　　“想吃什么？”
　　“算了吧，我们不是才吃过，做点奶奶喜欢吃的就行了。”
　　徐洲想起那一桌的风卷残云，“也行，不过我奶奶饭量小。”
　　“老人家都这样。”
　　最后买了点排骨和玉米就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凝视前方，徐洲无奈地打开电视机，让奶奶先看会儿，奶奶不会使用遥控器，打开是哪一台就看哪一台。
　　“奶奶，您按这个键，就可以换电视频道了。”
　　周林烨耐心的教奶奶使用遥控器。
　　奶奶不放心的按照周林烨的指示，按了下去，却没有反应，奶奶着急的看向周林烨，“唉哟，不换了不换了，我看这一台就很好看了。”
　　“奶奶，您用点力，再试一下。”
　　“好吧。”
　　奶奶再次尝试，笨拙的再次按下去，果真换台了，高兴的说：“哦，这样啊，会了会了。”
　　周林烨担心奶奶记不住那么多键的功能，就只教了她如何换台。
　　徐洲在厨房做菜，周林烨跟奶奶聊了几句后来到厨房。
　　徐洲胸前系着围裙，身着无袖T恤，裸露的双臂彰显着少年的肌肉。
　　“猛男做饭呐。”
　　周林烨斜靠在门边，调笑道。
　　徐洲低笑，“你过来点。”
　　周林烨就真的走到徐洲旁边。
　　“你以前也这样？”徐洲问。
　　“哈？我说你问问题能不能具体点？”
　　“我说，你以前也这样去陌生人家里吗？”
　　“唔……那你以前也这样，带陌生人回家？”周林烨反问。
　　“当然不了，我……”徐洲还想补充点什么，就被周林烨打断了。
　　“那就是了！”
　　徐洲直视周林烨的眼睛， “下次不要去陌生人家了，我怕你被骗。”
　　周林烨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