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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纨绔 ...

  •   华灯初上,景少爷出了书房。
      “昭康!更衣。我、要、出、门。”
      昭康伺候他更衣,虽然心里很想多嘴问一句“少爷您着这身,是要去哪里”,但看景俞面露决然,于是没问出口。
      他一瞬的迟疑没逃过景少爷的眼睛。
      景俞看了看他,轻轻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平时最不在意穿戴的景少爷今日难得换上一身鲜艳颜色,惹得一路婢女脸红心跳,掩面偷看。
      昭康跟在后面,依旧一身深到发黑的行头,与自家少爷形成鲜明对比。他倒无所谓,只是……
      景俞照常走路都觉得腿脚发僵。他虽游手好闲,穿戴上甚少张扬。今日……当然是故意!情况特殊!不得已而为之!大丈夫能屈能伸!
      景俞的脸紧紧贴着扇面,只露一双眼看路。连平日里拉车的马都吓了一跳,呼噜一声,抖擞鬃毛。景俞坐进车里,暗道幸亏有扇子,否则自己的脸色必定五彩缤纷。
      昭康憋到现在才问出口:“少爷,去哪儿?”
      景俞摇摇扇子,轻咳一声,道:“寒烟阁。”
      “爷,要狎妓!”
      昭康惊了,手上一愣,方想起更衣时景俞说的话,忙扯动缰绳。少爷果然深谋远虑。
      只是眼下景少公子无暇远虑而囧于近忧。景俞看了一路旁人的脸色,加昭康一愣,他越发把扇子扇得啪啪响,鬓发飘飞。
      ——怎么我堂堂宰相少公子狎妓,他们却像围观小娘子出阁似的!?
      +++
      “宰相府——景少官人到!”
      迎宾小厮扯着嗓子一声大喊,满座接惊。景俞心里也跟着抖三抖,不住感叹寒烟阁果然是第一烟巷花柳地。
      “呀,稀客,贵客!”迎宾执掌亲自走上来招呼,刚欲抬手往里请,景俞身后一道寒光逼得他退了两步。
      景俞用扇子挡脸,手肘一戳,悄声对昭康道:“放松。”
      昭康这才极为不自然地将杀气收敛。
      这地方,到处张灯结彩,所用帐幔皆是艳色,交相映衬下,景俞一身极不正常的衣裳也变得很正常了。
      景俞缓缓笑道:“客家莫慌。我那小弟头一回来,是个粗人,别在意,别在意。”
      迎宾执掌去了警备心,丝毫不敢怠慢,就差贴去人家脸上。宰相府,全京城,不,全大昱也找不出第二家,不战而先慑人之兵,天下谁人不识君!
      迎宾执掌小算盘打得飞快:这位若服侍得舒坦,还稀罕什么迎宾执掌!
      景俞趁着他耍心思的功夫浏览阁内布局。七层楼阁果然不凡,一楼大厅多是酒饭之徒,二楼正对大门延伸出一块悬空台,二楼以上通体环绕高台,各座视角俱佳,好个玲珑巧工。
      迎宾执掌苍蝇似的搓搓手,软语问道:“贵人可是要指名哪位公子哥儿?我们寒烟阁上下多有才貌双全之佳人,您看……”
      景俞早知道他那点盘算,轻轻一笑,手中扇潇洒一合。
      “不劳。且来一间上房,以及——”
      “请林公一叙。”
      迎宾执掌傻眼,一副见了妖怪精灵似的表情:放着大把芝兰玉树不要,指名约龟公?刺激。
      昭康适时地瞥了他一眼,执掌魂出半壳,撒腿照办。
      +++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凶呢?”
      景俞斟着茶,摆出一副坏笑调侃昭康
      昭康不答,僵直地杵在他身侧。景俞掩笑,一番好扯,有意将他箍在凳子上。昭康坐着,身子挺得笔直。
      “唉,昭康,我们都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为何我怡然自得,你却这般拘谨?弄反了吧?”
      景俞故意把“头一次”说得格外清晰。昭康耳根子都红透了,就这,就这,就这还挺着。
      “那……屋顶……与里,里面……不同。”昭康结结巴巴扳回一句。
      景俞笑得意味深长,还边笑边学夫子点头,一副“我懂,我都懂”之态。
      “少爷,你带钱了吗?”
      昭康冷不丁来了一句。
      景俞:“?”
      昭康不说话了。
      林饮溪怎么还不来?景俞有些坐不住。难不成在审问……平日里他倒不怕,就怕今日这桩事,连林饮溪也要顾着上头的意思?
      不至于。动用私刑?当昱朝律法是一纸空文吗!……就算动,也排个前后——
      “小人林饮溪,见过宰相少公子。”这个小人来得很及时。
      景俞悬着的心稍稍放了放,他隐隐闻到林饮溪身上一股酒气,故以扇掩鼻,别有所指道:“昭康,开窗散散气,这位爷醉了。”
      林饮溪微微张开双臂,看看身上,眯眼道:“怕少公子心急,所以小人走得也急,直穿大堂前来,沾了酒气,还望少公子多担待。”
      景俞冷哼,命昭康关窗。夜寒风凉,杀杀锐气差不多得了,冷死个人。
      林饮溪躬身,敬道:“想来景相何等家教,小人粗鄙,冒犯了。”
      景俞摇扇的手停了下来,点点桌面:“林公请坐。说正事。”
      他盯着林饮溪入座,那眼神被烛光衬得越发深邃,音色平平道:“看茶。”
      昭康给二人斟完茶,站回景俞身侧,挺直了脊背。
      景俞且观升腾的热气形态万千,许久,道:“兜圈子你很会。”
      林饮溪饮一口茶,眉眼间带着稍许戏谑:“小人不才,圈子一兜歪,立刻就把您招来了。”
      景俞不为所动,垂眸注视杯中倒映的自己,道:“有人坏我的事,我自不能坐以待毙,”他话锋一转,“人在哪里?”
      林饮溪摆出三根签,数着说:“三个。一个傻子,一个姑娘,一个——”
      扇骨“嗒”地敲在桌边,昭康静静看着他。林饮溪微微一笑,起身抬手道:“这边请。”
      景俞跟着林饮溪穿过蜿蜒的回廊,到达一处普通的居室外,透过烟罗可见内里烛光。
      林饮溪正要推门,被景俞以扇柄拦下,景俞抖开扇子遮住林饮溪站的那侧的脸,问:“其余二人呢?”
      “照常当值。”林饮溪放轻声,隔着扇面对景俞打耳旁风:“里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故人重逢,当恭喜少公子。”
      景俞故作镇静,抬眼示意昭康不用跟随,那眼神里似乎还带了些别的交代。
      林饮溪退后,作揖道:“小人告退。您两三位请便。莫要太久,若即若离。”
      “我有分寸。”景俞扔下一句,只身进了屋。
      昭康守在门外,不想林饮溪倒走得爽快,原是听见前厅不大安静,兼有执掌唤他之声——龟公一天到晚都很忙。
      +++
      室内只点了一根蜡烛。
      房梁上垂下来一根长绳,束着厅中间站着的人的双手。景俞心中微动,静静来到圆桌边坐下。
      迟芯本来闭目省精神,忽听门开,进来了人。听脚步只有一个,节奏轻快,触地声音闷实,时有轻重不均,是个年轻而不习武的男子。
      现在他全身的重量几乎只靠一条绳维系,手臂酸痛难忍,偶尔足尖够到地面,手腕又被拉扯得生疼。
      林老龟又添了什么病?他尽量通过调整气息来忍耐,不让自己出声,太丢人了。哀人生之多艰,墙爬的那么完美,这会儿就像待宰的羊。
      透过布料缝隙,迟芯隐约可辨光影变化,用来估算时间的流逝。从正午到黄昏,日落,上灯,周围一度只有明暗交替,十分安静。
      林饮溪?……不太像。看灯影比林饮溪矮一些。嗷!可恨!他居然背着烛光坐!
      没辙,只能引他讲话。
      迟芯听见纸面触风的声音,心里不自觉地怨道:呵!真悠闲,来给我扇扇呗?
      他维持现在这个状态快半日了,累得直冒汗。额顶流下的汗水打湿了蒙眼布,漫上眼眶,又酸又涩又痒,他使劲眨眼,头往臂上来回蹭。
      面前这人站起来,将窗户开了条缝。
      有风的日子真美好。屋内凉快了些,也终于可以吸一口新鲜空气了。嗯?这什么味道。
      “男子佩什么花露香囊!”迟芯嫌弃地挑刺。
      景俞顿住,下意识用袖子遮住腰间的香囊。今日他为了狎妓,也为了衬衣裳特地佩了花间梦,而非惯用的青麟髓,虽然一路上十分难堪,这会儿却有些庆幸了。
      迟芯被这馥郁的甜腻香味熏得头昏脑涨,不由生出个诡谲的念头——这气氛…不大对…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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