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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摸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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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斐暴死,凶手不明,侍童失踪。
赵承糦赶来时,太后果然早先到了外殿。陈太保跪在殿内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恳求官家和太后为他做主。
太后午睡方醒,被前来禀报的内官吵得头生疼。但听闻是陈太保之子暴死,这才前来听诉。
“官家!太后!老臣无用,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哇……”
陈太保边说边抹眼泪。
“虽说这孩子进了寒烟阁,可他毕竟是臣的亲骨肉,寒烟阁若交不出人来,老臣,老臣愿触柱而亡!”
说罢就作势往金龙柱上冲,被一众宦官拉着扯着跪回原地,一把老骨头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赵承糦见太后扶额作头疼状,只好先行发问:“太保,朕知你丧亲之痛,也知此事须寒烟阁给出说法。但你可记得,你那小儿子是因何入的寒烟阁?一入寒烟阁便是何等身份?”
陈太保抽抽噎噎,道:“老臣,不,罪臣自知早年糊涂,犯了贪污受贿的大忌,得官家和太后怜悯才免于获罪,只苦了幺子入那寒烟阁。”
说着说着又开始老泪横流。
“可毕竟亲骨肉,活生生一条命啊,”
“为人父母,但求儿女安好,如今他却去得不明不白,老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求官家,求太后念在老臣为先帝、为朝廷尽微薄之力的份上,还一个清白……”
清白?赵承糦听着荒谬。凡人者,进寒烟阁,进了寒烟阁,“清白”二字从何说起?
太后似是念及为人父母之情,为之动容,遂命左右:
“太保年迈,快扶起来。”
又道:
“你节哀,切要保重身体,不可太过悲伤。此事起得蹊跷,吾会与官家商议,派人前去寒烟阁探查,还你公道。”
赵承糦也应和道:
“斯人已去,朕会着人将他好生安葬,陈太保年事已高,万要宽心。”
一群内官扶着颤颤巍巍的陈太保去了。
太后等人都走尽了,问赵承糦:
“官家如何看?”
赵承糦静了静。
太保此人原本一介乡兵,后选入禁军。北人来犯时先帝曾御驾亲征,他替先帝挡了一箭救驾有功,而后封了太子太保。
然太保虽一品大员,却是顶着名望吃空饷的闲职。先帝封了许多位太保,而自先帝去后,那些识趣的早已还乡,偏陈太保独在其位,道是“鞠躬尽瘁”。
赵承糦不动声色道:
“母后仁慈。儿臣也如母后一般心思,派人去查就是。”
太后点点头,又顺口问了一问:
“景家公子呢?”
“回母后,宫禁下钥早,宰相少公子并未多留。想来已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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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康!昭康?”
“小人在。少爷何事?”
宫门外马车旁,景俞快步走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昭康敏捷地跳下车,一个箭步迎上。
景俞满身热气,一把解了斗篷,往他臂上一扔,坐进车里:“寒烟阁。先回府,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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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康驾着车,在夕阳下行进。
景俞静静坐在车帘后。
“寒烟阁的事不对劲。我要你把知道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我听。”
“是,少爷。”昭康一边从容地御马,一边注意着两旁的风吹草动,冷静道来:“尸体据称是在平旦时分,由送水的杂役发现的。随后迟少爷独自去了一趟现场……”
景俞神色一凛,抢道:“他傻吗!?那种时候去,等着给人抓把柄?”
“当时值空档,只要迟少爷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公和其他人当时不在。”
景俞不作反应。
“之后林公回阁,请了阁内仵作,由迟少爷陪同查看。”
“如何?”
“是毒,但不知是何种毒,又是如何致死的。总之死者衣着齐整,推断死于……”
昭康突然不说话了。
景俞察觉异样,追问:“不利?”
昭康回头看了一眼抖动的车帘,略有担心之色,方继续道:“于子时三刻至丑时之间。”
景俞又没作声。
行至闹市,景俞微微挑起车帘示意昭康稍后再说,昭康会意。
出了闹市,昭康四下确认无人,接着说:
“嫌疑集中于三人。一是发现尸体的送水工,是个天生的傻子,二是迟公子。当夜……少爷知晓,”
景俞若有所思。
“三是当夜烧水房原应当值的女仆役,名唤秦落砚的。那夜告了假,说是家里人病了。小的查过,她没说谎。”
景俞听着,隐约觉得整件事哪里不妥,却无头绪。
“眼下寒烟阁采取对内外保密的做法,照常营业,其中二人加以暗中观察,只是迟公子……”
“怎么?”
昭康道:“因为嫌疑太大,被禁足并单独看管。”
景俞闻言一拳捶向车壁,昭康一惊,接着听他气恨地说:
“乱了!全乱了!”
昭康按捺不住,谨慎劝道:“少爷不可急于一时。一直以来您与林公秘密来往,想必他也不会任事态发展。并且我们另外调查寒烟阁之事迄今尚未暴露,若在此时大张旗鼓,恐遭反噬。”
“呵……”景俞抱头,十指插入发间,眼神游移不定,
“看来这次我们也不得不随机应变了。”
昭康手上一紧。一旦关系到那位,一贯以静制动的主子非但轻易慌神,竟还生出一反作风的念头,他不得不劝道:
“少爷,虽说关心则乱,但还是要从长计议。况且本来迟公子就……再者,若是利用得当,化险为夷乃至扭转局面也皆有可能。计划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换谁都会失措,可唯独少爷您,越是在意,就越不可自乱阵脚。”
景俞静了片刻,说:“……我再想想。”
以不变应万变……变……不变……动……不动……
说话间,车马已停至相府门前,主仆又一如平常在人前的状态,由昭康扶景俞回书房。
由于自家不争气的儿子近来愈加游手好闲,宰相景老爷一天三次地警告服侍景俞的下人,尤其是昭康。除非就寝用饭请安,其他时候必须待在书房,老爷如此吩咐,下人自然照做,可景府内比起老爷,当家娘子如何表态似乎更具威严,于是此事草草了之。
不过景俞现下只想独自待在书房。树欲静而风不止,人在书房,精神却久不得集中。他极力将此突发事件融入计划当中,期间不断想起一个月前昭康传回的消息:寒烟阁阁主正是当朝宰相。
“爹……”
偏偏是,竟然是,还真是。是你逼我的。乱套了,糟透了!景俞耳边第无数次响起景章的骂声:
“成日游手好闲,如何继承我景氏家业!”
“!”
话如惊雷一般使他清醒过来,恰逢被打乱的计划重新修复——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