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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巧错 ...
“你的扇子呢?”迟芯问。
话向景俞。昭康饮着白水,一口刚含进嘴,立时倒回杯里。迟芯看似不拘小节,脑袋里凡是见过听过的都记得,并且忆的时机甚巧,俗称“机灵”。
说到扇子……
除非装模作样须要,景俞平素并无玩扇的喜好,最近一回在迟芯面前亮扇还是年底“狎妓”那晚,也是景少公子迄今最出糗的一桩事迹。
景俞尬住。那晚他一刻不离扇,一身招蜂惹蝶的衣服不够,还着意吩咐熏香,另配气味齁甜的“花间露”香囊。花间露,那可是最得女儿家青睐的方子。总之要多艳俗有多艳俗,十里香风动长街。旁的人并非不议论,而是不敢议论。那晚之后,直到除夕前夜,相府公子不论见谁,脸上都挂一副“说就掐死你”的神情。
一物降一物,景俞掐死谁无所谓,迟芯除外。
此生至暗时刻被此生唯一克星挖来鞭尸,景俞几乎不认识“后悔”两个字了。
保持镇定,微笑,景俞说:“没带。今春是热,但离佩扇还是早了些。吹吹风就好了,吹风。”
的确热。今岁的春天来得仓促,且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正月尾巴里下雷雨,后二月头里飘白雪,大凶对大吉,晕头转向的何止司天监和哑巴吃黄连的国子监。市民嚷着“信天个鬼”,可其他三百五十九行呢?其实内里都悬着。
“天候不与时济,难怪你老爹早早跑去治河——他不是还在查陈为庸的账吗?”迟芯甩着袖袋扇风,道:“不声不响地跑去浍州,如此积极,上游凌汛不好对付,加之静远临近昱、赢边界,几度沦为兵家必争之地,从来无人愿意前往,是夸句‘鞠躬尽瘁’呢,还是?”
“这我不知,只往年皆如此,官家懒得改罢。”景俞话锋一转,“关于那张信,你就不觉得有些古怪?”
迟芯落下水杯,“它本身就是古怪,你怎么看?”
景俞慢条斯理道:“首先,我见过那笔迹,林总管亲笔。这种疏漏出自他手,必是故意,而送信的是唐文飞,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他和你师父之间曾有瓜葛,于是避开正面交锋;二,他们素昧平生,他亦不愿给自己添麻烦。”
迟芯立刻说:“或者他当时别事在身,不能亲自出马?”
景俞摆手道:“不会。林随峰与唐文飞出街必定同行,这一点我曾派昭康再三确认。毋庸置疑,当时林随峰就在附近。”
迟芯手里的杯子握了又松,轻拿轻放,瓷杯在指缝间平稳滑落,“继续。”
景俞道:“其次是传信的时机。不早不晚,你刚受伤,东西就来了,但这么多人都没感觉到有谁在监视,我想,至少你师父不该毫无发觉,那便是进出大理寺的人泄露的消息,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打听,消息迟早会入我等视听。”
“等我受创,”迟芯压低视线,“林饮溪早知如此,必有后文。”
因此他们跑这趟本就势在必行。
“好算计。”
昭康结账,两人步行上车。
景俞又说:“最后,也是我最为在意的一条。寒烟阁设立至今已有百年,如果真按林随峰对我交代的那样,和合露是我爹特意为你准备,这份秘密功效又从何处来?即便和合露是私商货品之一,来自长赢,神农尝百草,而后药有方,长赢又是如何探究得如此详尽?”
车轮微移,迟芯行走起坐未曾抬眼,坐回车内,剑横膝上,腕在膝头,右手一轮一轮点着波浪。许久,他说:“还是你心细。”
迟芯转眼看向窗外,“谈话你比我在行,到时你只管问,不必顾及我。”说罢瞧瞧景俞,回首一笑了过,道:“放心,我不惹事。”
景俞望洋兴叹。再完美的伪装便也只对他人有用,在迟芯眼里概如浮沫,轻易吹散。相较于七窍玲珑、妙语连珠之人,也许洞察人心如观火却误认不善言辞的人才是天外天。
正因为此,林随峰才愈发不容小觑。
+++
景章漫步于堤坝,身后钓着一溜诚惶诚恐的官吏。千里冰封将倾,或清或浊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今春骤暖,景章多年的经验催促他趁早,趁早,静远一段的河况尽在预料之中,同时是意外之喜。等冰层一动,凌汛来势汹汹,天赐良机就在眼前。
黄河凌汛不止是大昱的心头患,同理,稍往下游,河水流出国境,穿过长赢,继续向下则涌入北圥,各方人手严阵以待,但哪方都不敢贸然行事,这一仗面临的是相同的敌人,人对天地。
景章实则并不担心,反而兴致勃勃,对凌汛的提早到来拭目以待,老天助他成大业,静远河段不决堤也得决堤,否则枉顾他事前暗派人手掏空堤坝。
浍州知州温潜无甚心情,县令吴适敦更是惶恐不安,万一,万一决堤,静远这片塞上江南首当其冲,田地、城镇、道路,接着就是流民,疫病,土害,欠收,贬官,丢饭碗不算最惨,因河道治理不周而丢命的先例触目惊心。
哪年例外过?挑个穷山恶水当官不亚于鸡蛋上跳舞,明镜高悬,乌纱帽更高悬。景章一宰相,乐得逍遥。监督的活乃走马观花,好则记他的功劳簿,不好则算下层官员们的帐。心里唾骂千万遍,面上还得吹牛拍马如捧至珍。
调遣的不还是他们的人!玩命的不还是自家的吏!
温潜与吴适敦并排走,宰相面前,知州与县令也就差个称呼罢了,虽说其他时候吹胡子瞪眼,这会子倒是惺惺相惜得很,对个眼神就能沟通无阻,比方现在,二人挥汗尽职尽责随宰相“巡查”,临时皆在求神拜佛,阿弥陀佛南无菩萨什么佛,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保佑,让这老东西好来好回!速!急!
怕个球!人心隔肚皮,谁脑袋后头长眼睛?
正想着,景章忽然停下脚步,二人险些撞上,各自原地踱步,原是景章带来的自家的吏。人不大,官也不大,都水监鉴埽,有点才学,考绩四舍五入将将达线,米虫一条。
温潜挥停队伍。小小鉴埽敢瞎跑知州前头,不是不想活了的疯子,就是传递机密的亲信。
景章随那鉴埽远去几步,“如何?”为的仍是大理寺。
鉴埽扶膝喘口气说:“卑职的大舅爷好容易混了个净房的差事,这才打听到的……”
景章遏止这毛头小子的废话,“直接说结果,他们查了?查到没有?”
“没有,”鉴埽又是抻腿又是捏胳膊,挤眼道:“卷宗翻遍了,人家也问遍了,二十年过去谁还记得,说大理寺卿气得摔桌也没查出线索,定为悬案一宗草草了结,束之高阁吃灰去了。那个白,白什么又素来与小景府不睦,连带命案只抓到几个动手的,都是死士,什么银子也没搜到,胡里八涂就结案了——就是可怜小景府,大人您不在,执政大人根本没威信,这大人受委屈呀。”
景章提了袖,不冷不热地哼一声道:“白思勉自诩才华横溢,官正廉洁,这回当做敲打,不知天高地厚。”
鉴埽再想巴结应承两句,被一口撵回了去。队伍于是继续随景章行进。
俞,空木一根,从妓子肚里出来的劣货难树一帜。平宗老儿,若非昔年景俞高烧,延请的太医说漏嘴,他还盼灼华为景家添几丝龙血。
正宫娘子是官家赏的,贵重的很,然千金悍妇坐镇,赫赫宰府竟不如枝头麻雀陈为庸。家家都传郡主善妒,良家子无一不绕行。景家唯一的儿子,生母竟出身教坊妓院,尽是见不得光的去处,下等贱货也妄想踏进相府门槛?白日做梦。
他景章有什么错?反观陈为庸,扑救一箭,后半生非但衣食无忧,且贪心不足,授卖官衔,连私商的金也敢淘,奸事做尽却儿孙满堂,凭什么?
善恶不分,是非不明,赏罚不均,平宗该死!最爱的小妹赔给他,他却旧爱新欢,一味宠爱李氏。李氏货色,边境流民!怎么除了他,这些人都如此好命?
陈家银杳无踪迹,就算把大昱翻过来也找不到。待西宫银大事了,隰荷接应,西北起兵,南北鹬蚌相争,山河易主又岂在股掌间?暗网已织,只等坐收。
景章放眼神州,凝视冰面,水天接处,凡今入目皆当为景氏千秋。老来自胜少年狂,景章安固如山。
“破冰。”
+++
迟芯武器不离身,明晃晃的大堂不输外边暄煦的日光,却都被飒银的鞘闪霍去了风光。
没人认识那把剑,剑把他们尽收眼底。
浸透色|欲的天水香。高处琉璃灯璀璨,误道是穿云仙光,迟芯周身泛起白色光晕,围困着他,守护着他。底下咂声不断,这若是挂牌公子,还有那红袖粉面什么事?
真可惜。
还有更可惜的。站在这酒|色|财气之巅的总管名叫林饮溪,表字随峰,也是个玉面郎,还是红尘美呀,谪高士于秽土的鲜滋,浊骨凡胎岂能品会。钱财乃身外之物,以|亵|佳人寸光阴尔。
金炉远逸清心香,林饮溪烹茶而候,越是福鼎白露越是酸气扑鼻,茶是什么滋味,人就更不是什么滋味。
寒烟阁里林饮溪是主,景俞且且过客,迟芯绰然远人。林随峰声副其名,一同幽谷潺涓,斟茶需静气凝神,“我阁中甘露可还受用?”茶叶纷繁卷浮,灵雾缭绕,彩盏贻笑大方。
有的人恶心在脸上,有的人恶心在骨里,景俞未动,迟芯先一步发作,疾言:“林饮溪,现在是我们在问你!”
形貌易改,躁心难掩。但迟芯亦明白,与林饮溪动手无益,否则也不必带上景俞,但景俞此刻心不在焉,更乐于就茶看热闹,悠闲得很。
迟芯问林饮溪:“你如何得知和合露这般功效?这件事都有谁知道?除此功效外,还隐瞒了哪些?”
林饮溪蜷指撑头,道:“独一份,无他。”
迟芯又问:“你与谢夫子有什么过节?御史唐文飞又是你什么人?”
林饮溪呵欠一声,“消息罢了,何来过节?唐文飞什么人?我的人,”作势再度呵欠,将欲离身,说:“话术不精白费功夫,还恕林某不能奉陪。”
迟芯忍无可忍,夺案道:“林。饮。溪——”
唉呀唉呀。
景俞笑漏声,迟芯猛然转过头来,景俞登时咽呛了茶,偷鸡不成蚀把米,在两双冷眼的注视下涕泗横流。
好容易待舒缓下来,景俞捡回七零八落的气度,隔着衣袖撺掇迟芯,软磨硬泡叫腾出位置。
林饮溪斜面静观。
景俞只管装赖,漫不经心地低头摆瓜子,“总管不厚道,黄粱梦,不如大家共美一觉,顺便听听你林总管的睡前故事?”
林饮溪提壶续杯,落座,道:“睁眼做梦,不吉利啊。”
“鬼故事不过三,”景俞用瓜子在手心里摆出一个“壹”,说:“第一篇,陈子何辜?”
迟芯退居暗处,背光倚立窗边,怀中抱剑,
“有趣,”林饮溪指间交叉,肘端立在案上,娓娓道来:“话说前太保陈氏一族——”
自火事后,人们自然而然地把私商统归“陈”姓,实则欠妥。与其说和合露曾是陈氏私商的“附属”,倒不如将它看作陈氏所参与的私商之中后期的第一把交椅。理由很简单,来钱。
官商勾结的事屡见不鲜,但深究到底,这条商路开始只是凑巧,商贾云集中偶然挤进几个官面孔,比如陈为庸。
陈为庸本为蝼蚁厢兵,连正规军都够不上。
厢兵者,诸州之镇兵也,内由侍卫司统领。这些杂务兵团分散在各州,偶尔有一州厢兵兼管数州军屯的情况。京师建瓴则养着全大昱将近半数的廂兵,隶属于宣徽院,同于顶着军帽的普通农牧民,此外各项杂事均需人手。譬如为陈宅大火所波及片区街道、房屋等的清扫、修缮,脏活累活,厢兵不过是军中苦役。
正值青壮年的陈为庸体格高大强健,胸中亦有一股壮志,因此被州令选调至京师建瓴,一度为州人所羡,但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美了。
陈为庸引以为傲的幸遇便是当了建瓴的看门狗。这群狗不承担更戍,校场地上野草纵横。无事时每每聚众拼酒,划拳赌钱,高举银觞自封混吃等死的杂种。
享乐是把温柔刀,笑嘻嘻地砍去他们的手脚。廂兵如泔水般糅淌在沟渠里。地方选来的都是精壮,见了前辈同僚才知道原来都是一场梦。
听说过后院的杂役励志为主人家赴汤蹈火的笑话吗?听过,见过,相与过,这团肉瘤不就活生生蠕动在眼前吗,父老何恶?是我呀,是我们呀。
器陈置而朽,兵闲养而混,然有句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陈为庸做梦也没有想到廂兵有朝一日也能与禁军并头而战。
天子剑直指云霄,没能引来天兵神将,溃败后亦有人欢喜。陈为庸一箭刺透天窗,老实人本能的救护为他贴上了龙鳞凤羽。
头顶金碧辉煌,脚下乌蒙似漆。有道不聚财,人往高处走,也需时常看稳脚下。
卖官来钱慢,收贿人不安,败仗坠松了吏治的网,西北来的风包裹着满满的金钱臭,以万宝楼为首的敛财神通勾肩搭臂,汇流成溪,汇溪成湖,聚湖成江河,聚江河成海洋。宝船开航,甲板上人头攒动,陈为庸苟在其中。
没过多久,他就被寒门宰相参奏上堂。这些年的贪污纳贿一度把他踹下台阶,上方垂下一条绳,陈为庸攀扯绳索,那端连着年纪幼小的陈济斐和累积成山海般的银额,前方挡路的正是景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决断要狠,银子可以拼命攒,一命呜呼不复还。
陈为庸接受了景章的条件,陈济斐作为人质被好生养在寒烟阁。景章授之以鱼,更授之以渔,大渔。一种来自异域的药水,最初一瓶作为贡品被秘密奉与宸妃,后来的无数瓶不知去向,陈为庸变回了看门犬。
青山忽不见。
陈为庸恨透了,也怕极了,在两股力道下笑了哭,哭了笑。景章卸磨杀驴,陈为庸鱼死网破。
“陈不无辜,子无辜。”林饮溪换壶新茶重新烹煮,说:“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或过河拆桥呢?”
本来该是这样。
“桥……是我爹搭建,”景俞握紧手掌,“壹”字四分五裂,“拆桥的人技艺高超,一箭数雕,并轻而易举催动了日晷。林总管,佩服。”
景俞的目光始终固定在林饮溪身上。天色渐暗,林饮溪依次点燃油灯烛台,泰然自若,四围明亮起来,聚拢成一道刺眼的光辉,陷入景俞眸中,灭了。
迟芯半身隔在阴影里,双目轻轻闭合,呼吸均匀,眉间平坦,唇珠微抬,似乎睡着了。未抱剑的手搭在臂肘另一端,像是要渡桥,却一直原地踏步。
许是怕过分的安静真的会让迟芯睡去,景俞又在掌上罗列瓜子,“贰”。迟芯听着,待景俞摆完了,缓步来到他背后,从备用的一小撮里拈起一颗——景俞少摆了一笔点。
改完错字,迟芯仍旧归位,再次沉入假寐。
景俞捏了捏眉心,对林饮溪说:“第二个故事。助君为谁?故事是长还是短,你心里最清楚。”
林饮溪守着炉子,底下一丁点文火不知多久才能出一壶茶。他说:“助人为乐反倒成了樵夫与蛇?”
“我看蛇挺快乐。”景俞反复抚摸着后补的一点。
“蛇.......”林饮溪探指引诱火舌,“据说许多生活在大漠里,一边流着冷血,一边畏冷;身藏剧毒却毒不死自己,喜欢温暖而松散的沙子,是个杀伐果断的胆小鬼。”
景俞与景章不对付,林饮溪面对谁都只能笑里藏刀。但景俞承认动机不纯,所以林饮溪乐意帮忙。
林饮溪是景章的幕僚,景章是赫赫有名的宰相;林饮溪不认识景俞,景俞当年手无缚鸡之力。景俞沾景章的光,又背景章的光。他喜欢迟芯,是一种触手可得而近人情怯的欲望。真羡慕啊,若是自己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知心人。
林饮溪在悬崖边领悟到最后一根稻草中的真趣,它充盈了一颗千穿百孔的心。但迟芯,他们同类相斥;而寒烟阁内的其它人,他们同病相怜。
和合露是月老捡来的白线,缠绵点衬艳绝的红,无情打落鲜嫩的丹。凤凰两相和,双凤以离为合。女子开枝散叶,男子腐朽枯萎,阴阳失衡有反天道。
女子十月怀胎,一遭半入鬼门关,和合露是横阻三途岸的壁垒,即便一息尚存仍有满盘生机,花面年年岁岁新,时时刻刻新,何止新,老树焕新芽,岁月静好亦不是梦,直到临终一刻仍是最美好的模样。
男子,山有木兮木有枝。昔有佳人,瑶席玉瑱,璆珥琳琅。奈何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纵使柳暗花明,陌上人稀,有也不及。
“那张纸,我劝二位销毁为好,林饮溪侃侃而谈,“否则下一刻,寒烟阁便是‘唯感琼楼玉宇寒,百转千回人踪灭’。”
景俞将那点瓜子嗑进嘴,转而另取一颗替代,面上不见所动,话里语气佻薄,说:“人逢喜事精神殃,总管诗性大发,不如唱曲儿助兴。”言罢他下意识偷瞟那光影相接处,贼眉鼠眼。迟芯眼皮都懒得抬,只一瞬指尖点反了波浪,悬停片刻,旋即返归常态。
景俞干咽唾沫,右上角那颗可怜的瓜子躺也不得安生,被景俞捏在指间翻来攆去,晕头转向。
“但就是阴差阳错,还得感激前阁主大人诡谲,稀里糊涂地培出来一棵正根苗子,”林饮溪不明缘由地露出微笑,浅而纯粹。
“和合露扎根至少需要半年,”他随性眈一眼那两人,目光回到炉上,茶水依旧没动静,“就是那所谓的研修期。在它与处子之身适融期间,其弱化体质的效用最为明显,熬不过半年的人尽数淘汰,”林饮溪意味深长地望向迟芯,“烧。灰飞烟灭。熬下来的都是金疙瘩,所以——”
下一刻,林饮溪当真是笑出声来,颤指点向迟芯,说:“检试只为作给外人看,能在平地上摔跟头的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还大言不惭地要跟我混,真是太有趣了……”林饮溪笑够了,生怕笑出岔气来,装模作样护住腰腹,语气变化得飞快,沉水潭回归死寂。
“在这之前,我见过唯一的成品不过守完十八个月,但那也是侥幸。扛下三年还不倒的身板,我愿称之为宝匣,而开启此宝匣的钥匙竟自寻而来,全不费功夫。眼见这般缘分巧合,林某人又怎舍得棒打鸳鸯?积善积德好续命哪。”
景俞所言极是,林饮溪的确乐得很,只是这欢乐十分虚浮,毫无顾忌地上飘,全然不在意檐外料峭的晚风,乐着乐着粉身碎骨,齑粉残块更加放肆地仰天大笑,风带走了它,连回音都没留下。
迟芯眼前亮开一条缝,隔着帘幕,一动不动,反倒显得阴森,使人不由联想到送程的纸扎人偶。
壶中茶沸腾起来。
“第三个故事。”景俞把剩下的瓜子一把撒在案上,继而摸出三枚铜板,依次横向排列,眼神玄乎,面向客套斟茶的林饮溪,手掌遮住半边脸,好似修道的阴阳眼,道:“少侠,看你骨骼清奇,必非肉|体凡胎,来去皆成气候,不如在此算上一卦,明来处,知去向,嗯~?”
林饮溪搁回茶壶,坐下,俯首注视三枚摆得煞有介事的铜板,眸中化出一片混沌,似漩涡涌动,幽长地说道:“我么,”细细唇缝间呼出一段冗长且寒凉的气息,“多谢小公子夸奖。客套既已用尽,便不必兜圈子了。”
“不兜圈子。只开始之前多问一句,烦请林总管慎思,”景俞曲掌笼于铜板之上,一面留意迟芯的神色,说:“敢问恩显四年杏榜匿去的探花郎,弃置鹏程,居此光怪陆离之所,可是随了本心?”
案上一摊瓜子紊若洒星,与那一道开的浮萍有一争。林饮溪不拘,却捏着番镊,将它们不疾不徐地逐个拣回盏托,并说:“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往时风悖我,今未我回风。”
景俞木讷地笑笑,说:“不兜圈子?”
林饮溪继续拣他的瓜子,说:“聪明人不兜圈子。”
“何人?何时?”阴阳纸偶开口说话了。
景俞这才回过神来,林饮溪用“不兜圈子”前后愚弄了两个人。是因为被连审两问?
忽然想……
他不知怎的看了看迟芯,心领神会。
暂罢,忒损了点,“林总管请讲,”景俞讪笑两声,“我等洗耳恭听。”
番镊落入盏托,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林饮溪透过瞳中的混沌,凝视那三枚铜板,说:“你们要的第三个故事,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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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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