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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夜宴 ...

  •   林饮溪在前头走,唐棣在后头,三两步一“哎唷”,想上回也没有蹭饭蹭得太狠,说是六顿,最后那顿还是自己付的饭菜钱,不过是赊他两坛西凤酒。
      林饮溪在长雁楼门前停下,唐棣千算万算不想他会把“两个人搓一顿”摆在长雁楼,“这里?不会吧,我的好溪溪,长雁楼?两盘下酒菜就完事了!”
      林饮溪充耳不闻,两根手指招了招,跑堂的和姓唐的一齐凑上去。林饮溪款款上台阶,随口一说:“两盘花生米。”
      跑堂的一路跟到空桌旁,死活没等来别的菜名,不安地搓着手,欲说还休道:“那……客官,您二位,就够了?”
      林饮溪扭头奇怪地瞅着他,说:“点过了。”
      唐棣勉强露笑,随声点头附和。两盘花生米……跑堂的怕是第一回遇上这种铁公鸡,还是穿金戴银喝走茶的鸡。走茶,就是站着喝,连桌凳都没有,喝完走人的去渴茶。
      唐棣如坐针毡,西面八方戳来的目光扎得他一身鸡皮疙瘩。好嘛,上回他坑林随峰两坛酒,林随峰反手就来一招“大材小用”。此时花生米如何下彼时西凤酒,到底是不是个值得推敲的话题。
      唐棣如芒在背,笑嘻嘻地捧林饮溪说:“随峰啊,俗话说小酒小菜花生米,”没有小菜没有酒,“长雁楼……要不,我领你往别家吃顿好的?”
      两个平碟滑过来,花生米,上面不撒一粒盐。“赏味赏味,至纯至味,唐文飞不懂闲情雅趣,林随峰自然慷慨解囊,带你体验一番。”林饮溪昂头挺胸,唐棣仿佛听见了五更鸡鸣。
      “噢……哦——”太可怕了这个人,唐棣悲极生乐,笑得龇牙咧嘴。
      “喔哟,林总管!唐大人!来了怎得不上楼?二楼才有包间!”闪瞎人眼的罗曳锦挺着个肥圆的肚皮,外面包着缎衣,被二楼的栏杆挤出好几条剂子,挥手招呼两盘花生米,说:“来,来,来,小二!这二位是我的贵客,快请!”
      唐棣面前终于不止一盘花生米。罗曳锦在二楼包了间上上厢,檀椅罗幔熏香,要多奢靡有多奢靡。环顾一周,皆是面熟之人,差几个柔媚的公子和如潮的观客,又是一场君子会。
      罗曳锦主宴,举殇道:“人生难得几回逢,诸位都是见过的人,来!自己人不拘束,走一巡!”
      一盏温酒下肚,在场莫名其妙成了“自己人”,没人主动吭声,目光对上便互相好意点头笑一笑,自己人,自己人。
      罗曳锦掐了两颗葡萄淡口,而后撘住扶手朝杜休机说:“想的怎么样了茶老大,一起干?”
      杜休机整日茶茶茶,多少染上点文儒气息,年纪最长,穿得像个夫子,下巴干净整洁地蓄一绺细胡,咳嗽两声,身子探近罗曳锦,眼睛扫向其他人,说:“新客方至,罗老板不如……”
      “唉!看我这脑袋,动筷喝酒,边吃边说。”罗曳锦往里坐了些,椅子太滑,他又穿着缎子,隔一会儿就要挪一次屁股,不然就滑出椅外去了。
      他说:“诸位皆知,陈为庸推是推出去了,死人最多挡一时,流水的生意还得做,只是如今没了挡箭牌,我们这些商贾若是继续散兵游勇,指不定哪天谁家阴沟翻船,一家翻一家,与其被皇帝小儿逐个击破,倒不如合起来一块儿干。”
      他似是躬身面向唐棣,无奈肚子挡道,十分谦诚道:“唐大人,您如今脚踏青云,怕除了执政就属您最当红,又是我们的大主顾寒烟阁林总管的好友,实话实说,这条商不能断,您是不知道多少人靠它吃饱饭,若是断了,大老板能活,小老板兴许能活,工匠农户怕是撑不过去。商税,田地税,茶税,榷贸差价,这些都连根拔起,对大昱的国库乃是一记重创。皇帝小儿不懂胡来,他哪知道这绊的是自己的腿?到时候没钱饿死匠人,没粮饿死地里人,大昱这潭水就死啦!好比釜底抽薪,我们的人不做买卖,他们要做,怎么办?做不了生意没东西,没东西只能打呗,大昱断断受不起战乱,嘿嘿,这都是大道理,我们只想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有钱大家赚,您意下如何?”
      唐棣偷瞄林饮溪,林饮溪倚着靠背,眼半睁半闭,手指尖点着扶手,分不清摇头还是点头,只唐棣看他时停了手上动作。
      唐棣略加深虑,畅快直言,说:“万宝楼名副其实,果然有魄力,有眼见。大昱兵不强,靠的是富贵,方得一隅太平,航船已开,轻易是扯不得,本人为官不才,不过罗老板这番话讲得开诚,墙里外的事,往后还请安大人多多关照。”
      安虹光突然被点名,甚是意外,不由得面露慌张,随即抱拳迎合道:“那是,那是,御史大人肯伸援手,是下官的福气,自然,自然。”什么玩意?安虹光至今没懂他们那些复杂的运作,他只是来刮油水的,不知道内情,也不想知道,他只遵循一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细水长流和尚撞钟,他什么都允,当个官本就不易,趁早捞完钱回家盖宅子养老,其他不想管。
      罗曳锦双掌一拍,“好!那我就继续说了。此番请诸位来,一是商量陈老头身后的对策,打通关脉,二呢,说私也私,说公也公,我万宝楼美其名曰‘万宝’,现在唯独缺茶叶这一块板,茶老大要是愿意,入股我万宝楼,茶庄仍归茶庄。”
      “不过……我只是听说,说茶叶贴射在逐渐恢复入中的部分方式,这么来茶叶岂不贬值?边贸路途遥远,走单项从来不划算,前些天我怎的见有些小商船又开始走虚估了?难不成又是准备战事?”
      杜休机叹气,说:“大户暂且没让,但是越逼越紧了。白干活不生钱,搞得我们运茶的商船载的是仓粮,可换回的茶叶亏啊,如此入不敷出下去谁受得了。”
      林饮溪突然发话:“那你还犹豫什么,并过去有利无害,买方也省的麻烦东奔西走,既然他是万宝,那什么不可以有?瓷商早就站好队了,本来他们的地契就有不少在万宝楼手里,干脆抱团实力大。”
      杜休机捏着袖子思忖,当机立断道:“好!有了银子也好逃命啊,万一真的又打起来,我们这些走茶的不就是苦力军么?还损斤折两,那罗老板,罗掌柜,你万宝楼可得护着我,我们这向天要饭本就脆弱的很——”
      罗曳锦立即抬手道:“交集一多,茶叶的事我也多少知晓一些,你放心干。”
      酒过八巡,眼见宴至尾声,而林饮溪甚少动筷,只懒懒地听他们说话,唐棣忙着吃,喊举杯就举杯,喝完继续吃。长雁楼的珍馐都是金贵东西,还省了两盘花生米钱,他高兴得很。
      林饮溪仰在椅子里,像是刚睡醒,说:“谈完了?谈完了就再走一旬,回家哄妻儿睡觉。”
      席间顿时爆出一阵老爷们的粗笑,各人饮了第九巡,互相拜别。“你不走?”唐棣见林饮溪有要睡着的意思,“要扶吗?”
      林饮溪摆摆臂,说:“我歇会儿,花生米要结,另算着呢。”
      唐棣摸摸腰间,面上十分不舍,说:“那你好好歇着啊,别走岔路,闯别人家睡,那我救不了啊!走了啊!”唐棣的声音踱下楼梯。
      林饮溪醒了,“巧啊罗掌柜,你也歇?”
      罗曳锦装作走了,其实只出了趟恭,他说:“林总管,有事?”
      林饮溪道:“陈为庸能弄到的东西你也能吧。”
      罗曳锦拍拍胸脯,拍得一抖一抖,说:“行,你说,这天下的奇珍异宝还没有我搞不到的东西。”
      林饮溪诙谐一笑,说:“和合露断货了,千挑万选出一个真是难哪,上头的意思是继续,人越多越好,所以怎么运那个量,还需掌柜想想办法了。”
      罗曳锦嘿嘿两声,这有何难,“水路呗,大瓶子给你装,够不够?还怕你掏不起呐!”
      林饮溪端正姿态,文静作揖道:“有劳。”
      出了酒楼,唐棣在拐角的绛纱灯下等他。
      “等我作甚,不如早还家。”林饮溪略显醉态。
      “你耍我耍得越来越好了啊,”唐棣观察林饮溪的步态,没扶,“反正我就请你吃了盘花生米。”
      林饮溪笑出声来,说:“我耍你,也比不过官家耍他们哪,篮子里的鸡蛋装满了,再等上个把月,就该有人踩了。你我费什么心,嘴皮子动动的功夫罢了。”
      二人在光影里穿梭,时而远近飘来结伴男女的嬉笑,唐棣回头看那女子,天还没暖就穿起薄纱褙子,身上那乳香沿街五里,唯恐别人闻不到。
      林饮溪抄前路叫他,“比较起来如何?”
      唐棣回首小跑两步,陪他玩笑,说:“好酒醉人,把这种游女与你那阁里的宝贝相比,折煞人家咯。”
      “宝贝,”林饮溪笼袖,狐笑,步子轻晃,说:“你说,我阁里是宝贝。出我阁就不是了,路边的野花草不采为好。”
      唐棣咂嘴,道:“难,我就喜欢狗尾巴草这类毛茸茸的东西,”他曲肘搭肩,稳住打漂似的林饮溪,又问一次:要扶吗?
      +++
      程小四终于找着那灰蓝山雀,它爱上了塘边一株枝条蓬散的小树,发了新叶,绿得透光。
      “来这儿啦,好你个新欢旧爱,你会游泳吗,小心锦鲤跳起来吃了你。”小四摊开手掌,是它最爱的灶马,“我从灶台角里捉出来的,省着吃啊,金贵得很。”
      山雀两口吞一只,三只就这么没了,它满意地抖抖尾羽,躲进枝条细密处睡觉。
      “哎嗨,没良心的,”程小四下巴还沾着黑灰,他一直想捋它的毛,因为看起来忒圆润了。
      谢苍年的脚风惊醒山雀,“啾啾!”跳了两步,歪脖子呆滞了一会,继续睡。程小四倒是没跳起来,也不会“啾啾”。谢苍年疾走起来与发怒相似,虎背熊腰,山雀做了个好梦,梦见锦鲤衔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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