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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异象 ...

  •   赵承糦正独自摆局,窗外忽然间闪过一道光,他先是愣了一下,后赶在震惊扑来之前迅速来至门前。
      这道闪电撕裂了建瓴上空的夜色,宛如游走的龙蛇,又像扭曲的勾爪,瞬间揪紧所有人的心,雷声恍若天上擂鼓,蛮横地向大地宣战。
      “什么时辰了?”赵承糦问尧衡。
      尧衡同样目睹了那道光,而后听到了雷声,小心翼翼地说:“回官家,刚过酉时……”
      无论是守宫内侍、婢女还是侍卫,均不敢出声。
      赵承糦胸口略有起伏,尧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撑高眼皮却只敢盯着地上一双龙靴。双赵承糦望向前方宫殿突棱的檐角,站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传召。”
      景章还在书房,账目翻至一半,手上夹着纸页,停在半空。提灯的小厮步履匆匆,敲着房门道:“老爷,宫里急召!”
      当景章火急火燎地迈进金宸殿时,同样到殿的有御史中丞、三司使以及六部尚书。他神色未动,心却压了下来。
      “既然都到了,”赵承糦端坐高位,目光凌锐,他说:“想必几位爱卿亦耳闻目睹了吧。”
      他没用疑问的语气,因为这会儿是个人都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闪电和雷声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
      赵承糦正色道:“子时未过,此系正月雷,方才司天监已来人报过,”殿内诸臣面面相觑,脸色皆阴沉。“今年的农桑或有大幅欠收,春耕在即,虽说不能完全依赖天象,但各州府都要加强监管,或有水旱灾害,工部要及时上报,安排各地水源调遣等等,虫灾要尽早发现,吩咐各地养鸭户增加饲养数量;如有流民,彼时户部应与度支倾力配合,不可假公济私,台谏需得尽快磨合。另,朕明日会嘱咐太医局先行绸缪,礼部偏重农桑定时祭祀,自台狱往下酌情赦免身负轻刑者。兵部尚书留下,其余各部尚书退下吧。”
      一声响雷降下来,风势渐猛,天色微黄,看来一会儿有大雨。
      一众老臣肃面躬身退了出去,殿内顿时不似来时那般拥挤。兵部尚书心中惴惴,既有宰相在,官家何必只遣退其他五部,唯独要自己留下?
      “尤其,”赵承糦强调道:“加强边西北和北部一线边陲巡防,三司及兵部积极配合宰相调令,必要时兵部可不经三司,只由执政审阅后上报于朕。”
      兵部尚书受宠若惊,心道:官家这是在削三司的权?不,这招削的不是三司,而是宰相之权!那岂不是得罪了景……唉?执政不就是景章的亲儿子吗?想到这里,兵部尚书稍有宽心,如此兴许便算不上得罪景家,这招妙啊!执政才多大年纪,上任不过半月,自然比应付他老爹容易得多。
      兵部尚书装着一肚子窃喜退宫去了。
      景章留心看着,现在只剩三司使、御史以及宰相。恐怕接下来的事情……
      赵承糦单独看向景章,说:“不过,眼下景相还肩负查检陈氏私商一事,至于命案一边,景相怕是无暇顾及。”
      赵承糦故意停顿,景章迅速揣度,殿外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天地间时明时灭,伴随接二连三的雷声,他感到有些气闷。
      果然,赵承糦接着就说:“朕的意思是将陈氏案一分为二,商案由三司协助景相,自然,你们也有刑部大理寺帮忙,命案的部分——”
      超承袭故意露出深思熟虑的神情,“就由刑部……大理寺——” 景章掌心渗出微汗,“——协助,执政全权,景相认为如何?”
      意思很清楚,他赵承糦的朝廷不养闲人,既然景俞位至副相,迟早要受理更多的要务,而不是像半月以来这样浑浑噩噩,浑水摸鱼。
      树立威信当然越早越好,官家摆明了要重用景俞,这是好事,但是景章另有一层顾虑,那就是景俞和迟家孽种之间的早年情谊。然而算算,再过几个时辰就入了二月,官家的诏令只能明日下达,一天之差……
      景章拜道:“谢官家恩典!官家体恤老臣,臣万分感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景章同三司使退出殿外,只唐棣仍未出来。他下台阶时三司使聚在角落你一句我一句,心里冷哼。
      风势开始减弱,景章加快了脚步。
      +++
      寒烟阁的君子会还在进行。打闪响雷时里面灯火通明、吵吵嚷嚷,后来看见外面风劲压垂柳,才知雷雨将至。
      加之总管林饮溪突然前来,随后与唐棣一道匆忙离去,四位评审脸色稍变,此外依旧红飞翠舞。
      嗤,大惊小怪。
      建瓴繁华,多少人一眼陷落其中,什么极乐酆箩、天堂地狱,今朝有酒今朝醉,相见且欢娱,锦城云乐不思归,彼此皆是一晌贪欢之辈,何须管它前世来生!
      后院则清静多了,堪称动静两极。
      景俞和迟芯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方矮矮的茶案,迟芯进门时说有事要问他,所以他在等迟芯发话,也是因为心虚,他不知道迟芯在方才一幕之后会想要问什么,又或是本来想问的却不打算问了。
      迟芯朝窗户看了一会儿,闪电时不时在地上投映出窗格和他们的影子,他终于说话了:“景家,商贾,通运使,禁军,以及为了陈家案重设御史台,和一个有名有实的御史中丞,陈氏太保一家究竟为何灭门?”
      面对他锐利而强硬的目光,景俞反而心定了,他回答说:“因为私商。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所以找我确认,然后追问下面的细节。”
      迟芯冷静道:“既然你知道,那就两下好办。”
      景俞说:“但凡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倘若是我不知道的,我只能答不知道。”
      迟芯了解他,因而说:“背后下令的是你爹,还是太后?”
      景俞说:“我无法判断。但按照母亲的猜测,只可能是我爹。”
      既是灼华郡主所说,那便八九不离十,迟芯又问:“私商,怎样的私商?”
      “勾结长赢,”景俞道:“茶叶,瓷器,丝帛都有沾,具体类目我爹和三司还在查阅合算,目前只知道陈家通过这条私商统共所得以及财款去向。”
      迟芯一手握拳伏案,“一共多少?”
      景俞缓缓道:“一千六百万余两白银。”
      登时一拳捶在案上,案上茶具和烛火为之一震,“去向呢?”迟芯冷冷地问。
      “三成家财,三成三司,四成西宫,”景俞说的有条不紊,“西宫允诺裁今后撤一半用度,三司进的油水自会被查收,但是属于家财的三成藏匿无踪,尚未找到。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迟芯另一手扶额,手肘撑在茶案上,随之而来的还有长长的鼻息,双眼掩于指缝间,目光游移不定。
      景俞目光一转,又说:“寒烟阁出事当天,陈太保午后进宫面圣,讨要说法,据说悲伤过度,最后是由人搀回去的。”
      “这么快?还直接闹到了御前?悲伤过度?”迟芯偏头蹙眉,“陈济斐与我提过,陈太保从前被你爹参奏为贪污受贿,但最后只是‘从轻处置’,然后陈济斐就被送进了寒烟阁,他还说,太保承诺,说攒够钱就赎他出去,家里会给他送信,我查过遗体,他该是死于飞鸽传信,那张信纸上有毒……”
      景俞立时紧张起来,忙问:“你,把遗体,剖了?官家下旨,要让他好生入土为安,”
      “剖了,否则不可能了解具体,”迟芯很平静,“万一……别为难仵作,是我非要剖的,他不知道。”
      景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道:“……好,那我去见一趟白思勉,他应该能帮忙。”
      迟芯听见这个名字,一时有些恍惚,他说:“白思勉……他帮什么忙?”
      景俞如应所响,道:“大理寺,他是现任大理寺卿!”景俞目光流转,注视着迟芯,说:“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你送给我的生辰礼吗?”
      迟芯静静地笑了笑,当然记得,那一小段的回忆有如石上清泉,淙淙流淌在永恒的岁月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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