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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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强烈的撞击导致的剧痛与整个胸腔受到的压迫让陈济斐感到窒息，脑袋一片空白，亲身体验了一把“躺尸”。
“气消没？”迟芯关上大门，蹲下收拾瓷片，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围观大爷的印象。
陈济斐一点一点恢复吸气和呼气，试着转动眼珠，如若死而复生。他早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发脾气，只觉得眼冒金星，浑身疼，想上床。
就像翻了面的乌龟，他几番挣扎也未能起身，“围观大爷”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他抠着床头柜，一步一个“哎哟”，作旱龟入水状爬上床。就着这点功夫，迟芯已将一地碎瓷尽数拈入簸箕。
陈济斐人一动不动地趴着，心脏却咚咚狂跳。乱七八糟的屋子逐步恢复原状，七荤八素的神智亦缓缓通畅。
门窗各开半扇，春夏之交的风趁机流入，温润非常，想那“游人醉”也不过如此。可惜未醉多时，陈济斐就被震醒了，堪比烈性醒酒汤。
迟芯一脚踏在床沿，曲腿坐于床尾，探了眼床上的“乌龟”。那张脸尚存婴儿肥，喜怒形于色，不如蘸墨写上“不要过来”四字更为直接。
陈济斐突然想起来答话：“消气？你差点摔死我！”
迟芯一手撑头，恨中带点坏，乍他说：“那现在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呗？”
父爱如山，压死龟孙。陈济斐说话吞吞吐吐：“我方才与…侍童，闲谈……”
流光院，殷冉屋。
“啊？”殷冉一声转了八九个弯。
他给侍童撒药粉、上膏、缠布，始终替他委屈：“话谈开了，你不小心用外号称呼迟芯？”巧，惨。
公子们给迟芯编出一箩筐外号，小侍童抽中了“爹”。
“我家公子不是故意的……”侍童急忙解释，“公子只要生气，就一定拍案而起，可今日不巧，我家公子的宽袖兜住了碗，碗飞出去，砸到了屏风，小的是被碎片误伤的！”
喔，好曲折。殷冉顾不上君子之德，愈加好奇，追问：“那他手里那块碎瓷呢？快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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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花院陈济斐屋
“唔姆——哈哈哈哈哈哈！”迟芯勾着床架前仰后合，“被我吓得？”
陈济斐想找洞钻。为了壮胆，他随手捡的“武器”竟成乌龙，手掌划伤仍旧死要面子，活受罪！
“书读傻了！不怕，药有一整瓶呢。”迟芯从腰间掏出药瓶，“不过你多大了？十岁？真矮。”
陈济斐翻了个白眼：“十四！！我会长高的！”
“高高高，”迟芯半笑半附和，娴熟地为他涂药，说：“我家原是武臣，而我十岁随军驻防。”
“太保如今是从一品还是一品？文臣我只知宰相。既然你是——”迟芯终于发觉陈济斐身上的矛盾之处：“在任的一品大员，儿子怎么会进寒烟阁？”
陈济斐愁眉，把枕头拨正，说：“就是那个宰相大人参奏我爹贪污，家里废了好大劲，最后才被从轻发落。”陈济斐回头对他比“嘘”的手势：“别说出去！”
迟芯疑惑道：“那你就是那个‘从轻发落’？”
陈济斐轻轻点头，说：“与嫡庶无关，是因为我年纪最小。兄长弱冠，姐姐及笄，所以由我来借住几年，”他说得很随意，“整个院子唯独我有侍童，家里还会给我送信，算不上什么委屈。我爹说了，攒够钱就接我回家。”
迟芯神色黯淡。闹市口杀的贪官污吏多得数不清，想从轻发落，除非重酬交换，钱财不管用，那就以命换命。
既然做得出贪污受贿之事，又怎会舍得花钱赎人。
他才十四岁。
迟芯此时的心情简直坏透了，压根不想接话，只好问：“家人都平安吗？”
“这还用问！”陈济斐
说话间药已上完。
“那个侍童稍后就回来，”迟芯直身，叉腰解乏，以训斥的口吻说：“知道什么才是作死吗？爷不怕被人害，而迁怒致伤等同于自轻自贱！要不要向侍童道歉，你自己决定。”
“……都会道歉。”陈济斐整理好衣衫，睁大纯净的杏仁眸：“迟爹，交朋友吗？”
房中突然安静。
“我什么都没说！！！”陈济斐失声的同时将迟芯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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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居然是被轰出来的！”殷冉笑眯眯地托着腮帮子，听得有滋有味，说：“恭喜迟爹又得一子~”
“闭嘴，丢人，”迟芯扶额，转而说：“殷冉，你爹是否曾隶属司谏院？”
殷冉怔了。
“果然，”迟芯不自然地搓着手，“迟家谋反一事，连带司谏院一名谏官被贬蛮夷，若我今日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隐瞒？”
殷冉一慌，说：“所以……不对……你知道这事多久了？”
“很久，”迟芯注视殷冉，眼里带着愧疚，说：“那是爹自己承认的事，实际上他也做了，还有什么好进言的？”
殷冉沉默了一会儿，说：“谏官进言乃是心系君王，本无对错。况且迟将军如何，满朝都知晓，难道你真的没有怀疑过？”
“怀疑什么？怀疑他没做过？”迟芯望着地砖出神，“我只是遗憾没能弄懂为什么罢了。”
殷冉拍案道：“正是！我爹进言的目的是想让平宗皇帝对其动机生出疑心，并非为迟家求情，而是出于谨慎。”
“君王对谋反之事向来都是宁错杀一万不漏杀一个，”迟芯虽疑，但谁会去想什么动机？他说：“在皇帝眼里，任何人都有可能谋反，动机根本不重要。”
这话连殷冉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们只能沉默。烛火直挺挺地烧了一会儿。
迟芯忽然说：“我最近见你身上斑斑驳驳的印子有点怪，所以昨天特地去问曹老，然后他说……咳，殷冉，你是不是——”
殷冉一惊，险些吹灭烛火，随即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迟芯眼前一亮，期待地问：“你有人了！？”
殷冉忽然变得扭扭捏捏，断断续续地说：“是……挺好……我，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毕竟迟爹总说……”
迟芯是又激动又有些担心，他问：“那个人哪里的侍卫？可一个侍卫，他能拿得出几百两吗？”
殷冉眼圈有些发红：“迟爹放心，我看过腰牌，是宰相少公子的亲卫。因为我年纪快到了，即便登台时间长也反响平平，所以是最低价，八十两。”
迟芯捏着下巴默默叠算，说：“八十两，宰相府的侍卫要攒也的确不算太难，”等等，少公子？！的亲卫！？
殷冉见他神情变换得飞快，疑惑地问：“迟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迟芯愣神，尬笑两声，说：“我就知道个名字，叫什么康的，对吧！”
殷冉纠正道：“昭康！昭雪的昭，安康的康！”
即便殷冉不纠正，迟芯也远比他更了解宰相景府。
见人还在愣神，殷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迟芯忽然笑了，托着殷冉的胳肢窝把他举得高高，欢呼道：“好吔！儿子嫁出去啦！”
殷冉破涕为笑。迟芯一个劲的滔滔不绝：“等你出去后，我想把陈济斐也安排上。不止如此！东南西北院，一个一个，全都给爷进花轿里去！”
（回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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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殷冉圆满之后没过两年，陈济斐被毒死在房中。为证清白也为查明真相，更为“公道”二字，迟芯甚至答应某人成为“公子”，以才色卖身。
应付那人的确棘手，但他知迟芯所不知，甚至在这件事上甘愿做他的垫脚石。这道突如其来的光亮之下，是否藏着更深的黑暗？
迟芯合眼静思，久不入眠。要是能有取暖的东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料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