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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外邪 中欲出者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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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的早。静静的看窗边慢慢泛进来淡淡的光。晨光铺染在幔帐轻纱上,温软中带着从容。这晨光好不熟悉,好似又看见他正站在书案边随意描画着晨景。好似有淡淡的墨香萦绕身边。当时正值酷暑,他只套在身上一件素纱直裰,松散着头发。我常笑他写不出文章硬要装成孟山人的模样。笑他写几个字还得请神附身。他挑起眉来,浅浅的笑,若有其事的翩然作诗状,朗朗道:散发乘夕凉,开窗卧闲敞。
我不由得笑。一时间突然的很想去见见他。知道见他不得,心里酸涩,眼中又生出泪来。院子里隐隐的有婢子们洒扫的声音传来,秦嬷嬷也起了,去开堂屋的门。我赶紧伸手抹去了腮边的泪。今日还有要紧事,万万得打起精神来。秦嬷嬷推开门进来,顺手把窗户也支起来了。看看入秋,丝丝入凉的晨风带着些冷菊的香吹了进来。吹散了夏日里的晴阳。
王二小姐果然一早就来了,见我收拾停当,却也不着急走。坐下道:
“云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装束好了?”
“我本来就睡得不好。近几日更是心烦意燥,每每睡不到几个时辰就醒的。醒来又想母亲,又生思楚。着急去见见狄先生,或许能治下我这心病”王二小姐不语。秦嬷嬷来奉茶,王二小姐慢慢吃过了茶,又用了糕点。秦嬷嬷叫人送来了飘棉樱花酪。王二小姐见了忽的喜上眉梢。像个未及笄的娃娃,三两口的吞咽着。
“好姐姐。我还是第一次吃这樱花酪。”
我想起王夫人枯槁的面容,没有花的堂屋,僧尼般的席面。心里叹息,这世上最不能信的就是表象。谁会知道富丽堂皇的相府里的小姐,从没吃过樱花酪。等王二小姐吃完站起来,仍是一脸的意犹未尽:“刚才进来的时候就闻见花香。没看仔细。姐姐引我好好看看吧。”
我拉了她出来。指给她看一株株开得饱满的月季。杏黄的甜腻,玉粉的娇艳,月白的清雅,最名贵的绿萼,在妩媚娇柔的花儿中间,显露着超逸绝尘的芳华。
“这便是绿萼?原来长这样子。姐姐送去给我母亲的花。我母亲宝贵的什么似的。看都不舍得给人看。”
“多谢王夫人不嫌弃。”我转身去吩咐秦嬷嬷:“既然王夫人喜欢,各样都多摘一些。就当是今日的见面礼吧。”
王二小姐眼睁睁的看着小婢子们毫不含糊的剪摘着一朵朵饱满的花儿。不自觉说道:“若我也有这么一院子花,实在舍不得分与别人的。”
我看着她笑了笑。是啊。若是真心爱的,肯定是舍不得分与别人。我的心稍稍的痛。只是,我爱的不是花,是个被锁链层层束缚着的人。我爱他,想要把他身上的渗血的镣铐砸碎。就算看着他奔向别处,也希望他是自由的。
“云姐姐。请这边来。”
我随着王二小姐进了王相府。扭扭歪歪的过了几处院落,才终是在一片湖水边停了下来。
“狄先生住在莲花池对面的圆融山上。得要那边的玄机姐姐划船来接才能过去。”
我点点头,去看这片不小的湖水。以为云府上的莲花池已经不小,这相府的莲花池却要大上十倍不止。再往远跳,隐隐能看见兴庆宫的紫云阁。便问道:“那边的金顶亭子可是紫云阁?”
“云姐姐没进过宫,倒是知道的清楚。去年中秋节,今上在紫云阁边的东海池上设画舫宴请京城贵眷。一山灯火映天明,千波碧水熠繁星。可惜姐姐没能赶得上。”
“天上宫阙,可是我这茕茕之人能高攀的?”
王二小姐听了轻笑一声,向远处邀拜一礼。我随看去,有个带着僧帽的美丽女子撑船而来。
“玄机姐姐。云小姐早到了,都等烦了。”
“云小姐万安。忙着布午斋就迟了。还请云小姐宽宥。”说着双手合十颔首而拜。
“哪来的宽宥可说?”我急着去扶。不小心看见了这女子腕上有刀伤。不敢多想,只顾着带秦嬷嬷登船。没想到被仙子般的美人儿一把给拽住了。她手上牢牢地扣住秦嬷嬷的膀子,面上仍是妖冶的笑,道:“狄先生的净土佛七会上只得见锦襕人。”
我心下正不悦,王二小姐在一旁笑语道:“云姐姐不是摘了那么些花要送与我母亲?秦嬷嬷就劳烦去送一趟吧。佛会顷刻便结束,无个照顾不周的道理。”
至此,我也只好咬咬牙认下了。推开玄机的手。理了理秦嬷嬷的披帛。一笑道:“你看,那边圆融山上也无个老树凉棚。怕是要热化个人。你去同王夫闲话解闷。佛会结束我便去寻你。”
秦嬷嬷听言随了婢子去了。我与王二小姐登船,便听见王二小姐凑近那美尼姑身边,奉承道:“玄机姐姐。今日更比往日容颜盛美呢。”
“昨晚狄先生开恩,与了我一份符咒。今早化了符水吃。”美尼姑两面坨红,露齿而笑。
我听到也只当没听到。仰头看天,似有缕缕香烟掠过。低头再看那欲开的荷花,摇摇晃晃的,似醉在这阵阵满香的风里了。下了船,是长长的木栈道。蜿蜒曲折,又无阴凉遮挡,只得爆晒而行。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终于在一处石砌的平台处停了脚。我早已累得头晕眼花。反观王二小姐与这美尼姑倒是气定神闲。
“云小姐且在这里等等。还有几位贵客要来。等到齐了,一同进去方好。”
我看看头顶上火辣的太阳,抹了把汗道:“我本就有病,这几日又热,病上加病。可请玄机师傅带我去个清凉的地方等候?”
“狄先生的吩咐,弟子可作不得主。云小姐若有诚心,多少病也都好的。”说着,一转身便走开了。
“云姐姐,能来这圆融山,已经是姐姐的造化了。如何敢说出二心的话。诚心站在这里等着,狄先生还好给姐姐一张符咒呢。”
我听了只觉好笑。这狄先生想杀杀我的精气,想给我立立规矩。倒也说得过去。这王二小姐五体投地一片赤诚的,却要和我一同受罚。
日过正午,美尼姑带了一个肥胖的男子来。告诫不准言语,自去了。日头向西时,有个一身华袍的少年来。大家无言都静静的受着最后的试探。看看太阳都要西落了,美尼姑才嬉笑着带了一个高挑的白发白须的老者来。我晒得已经无多少精神,眯着眼睛也没看真切来人的模样。美尼姑又嘱咐了一遍不可言语。便去推那久闭的朱门。我心颤颤的,终是一步迈进了那黑黢黢的洞府。
说是洞府,真便是裸崖怪石,滑苔恶草,窘暗不见光亮。我看不清路,一时踩空了石阶,险些要栽一跤。刚稳住身形,就看见在半空中浮落下一朵硕大莲花。这莲花层层递开,花心处点点金黄,似还有晨露未有消散。晶晶亮的附在花瓣上。似真似假,让人不觉毛骨悚然。等走近些再看,那微微颤动的花瓣却是用薄锦层层堆叠而来。那金黄花蕊更是用一根根如发丝般的金线编织而成。足足有碗口大小。附着其上的晶莹露珠,是颗颗珠圆玉润的水晶。这莲花用千万条银线牵引着,似有层雾气缭绕。人一走动,气动云浮,宝莲影动。真个似在七宝池中。来不及细琢磨,突的如冰针的水滴飞来。扎在肌肤上,刺骨的疼。仰头望去,原来,莲花后面有片细微瀑布倾下,有风起,旋水而下。比丘尼看众人惊恐,笑道:“洞顶有几束石钟,有贵客来时总会飘落下仙露。各位还往里请。”
再往里走了数十步,眼前猛然一亮,红霞照亮了洞口。金灿灿的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我努力向里看去,隐约能看见个亭子。好像还有声声钟声。美尼姑走在最前面,先走进那金光里去了。大家可敢犹豫,一个个的都跟着进了那奇幻梦影之中。一时的强光过去,再睁眼,的确有个二滴水的琉璃瓦香亭挡在面前。亭子里站着十几个童子模样的小尼,光着头,穿着白色直裰。一边手持经书口中念着经文一边给香炉里舔着香。烟光遮了我的眼,看什么清她们手里的经书。只看清亭子旁立了一口大钟,有人随着经文一声声的敲着钟。
我有心再驻足多看几眼。无奈美尼姑脚下不停,转身隐在密密的花丛中里。大家紧跟上去,这花丛中开满了各色的花,栀子花,百合花,各色的月季,海棠。从中走过连衣衫上都沾染了浓艳的花香。合着浓浓的香烟,让一阵阵的晕眩。迷迷糊糊的不知是穿过了连廊还是越过了凉亭,终是到了狄夫人的客堂。金砖金顶的客堂一扇玉门大敞开着。我随众坐下。幸好坐在窗边,含着几分秋凉的风吹过,心下慢慢清醒起来。无心向四周看去,猛抬头,看见头顶处是个看不到尽头的藻井。上面层层叠叠雕刻着三十五重天。每层上都密密麻麻的画着桂殿兰宫,绣闼雕甍。执太极图的天尊,面如潘安。摇乾坤铃的玄女,腰肢婀娜。层峦叠翠,炫目荷华。
我禁不住深深的吸气。被这高不可攀的层层仙阁神府给惊的喘不过气来。
“云小姐。你看我着佛堂如何?”
我本就心惶惶,猛听见问话,惊得四处张望。才看见仍旧一身素锦的狄先生,面上覆纱,左右扶着两个十一二岁貌如朝花的童儿。款款而来。
“仙子福地。怕我这凡骨俗胎不配了。”
“这个小娘子倒是知事。”
我向说话人看去。这人一身素衣朱襮,款额厚耳,一看便是高寿之人。面相熟稔似是见过的,忽又想不起来。看他咪咪的缕着白胡子,才惊觉这位竟然是世子的财神少府。也不知为何,眼里便生出几滴泪来。狄先生坐携小童在藻井正下方的玉塌上坐定。笑着问我道:“云小姐可是有惭愧处?怎的就哭将起来了?”
“观狄先生仙府,举头之上是三十五重天阁宫苑。长仙佛子得乐福永寿,可怜我一介草民不过浮游一粟,生之须臾。故此感伤,泪不能忍。”
“这便也好说。你若诚心修行,我可给你个永寿的秘语。保你岁过百年。”
我听见这句话,心下有了几分盘算。连声叹气道:“能活百岁固然是好,却不得不于镜中辞朱颜。想来也凄苦。羡煞月娥妃子永葆盛年美貌。”
“云小姐桃腮粉面,年岁正好。百岁之后,面松肉迟,佝偻发疏。想来也的确惹人心酸。不如你跟在我身边日日侍奉,说不定,能从我这里得个青春永驻的法子呢。”
不及我说话,王家二小姐往前扑倒拜道:“我也甘愿为婢,敢请狄先生也乞怜乞怜我。我不要青春永驻的法子,只求年年岁岁侍候先生安身。”
这王家二小姐一带头,华衣少年也腾的跳将起来,赶着也拜了过来。口道:“小儿无德,愿效犬马之劳。请狄先生垂怜。”
狄先生轻抬素手,撩开面纱。微启朱唇,笑道:“生死不过我一念之间。尔等若诚信侍奉与我,长生不老也不是难事。我的儿,给这两个妙人一对符咒吧。交合而食,必有大福报。”童子点头,从腰里摸出一道符,撕成两半,给了这二人一人一半。王二小姐看了一眼身旁的华衣少年。脸上阴暗不明。一旁的胖男子见了,呼哧哧的就要往下拜,无奈肚肥体胖。一个重心不稳,像个皮球一样从塌上滚落下来,一直滚到狄先生的玉座前才停了下来。哎吆哎吆的喊着疼。狄先生看见了执掌大笑。命身边童子往这胖男子的脸上贴了个符咒。玉手轻轻一点道:“我知你所求。回去沐浴焚香,避食避水七日。燃符而食。必成事了。”
胖男子头盯着符咒,艰难的翻转着身体。出了一头的汗,把符咒都打湿了。少卿一把年纪也扑通一声拜了起来。
“狄先生之德。老夫再活一世也不敢忘。还望狄先生也赐老夫一张符咒吧。”
“你这戴冠的蚯蚓,穿衣的泥鳅。今天却是乖巧!那就也赏你一张吧!”说着,让童子把个金子写成的血红符咒递与了少卿。我再无法坐着了,缓缓也往下拜去。看见少卿如获至宝般的把符咒塞进怀中,心中点起火来。世子对这个少卿有师徒之谊,若这个老头带累了世子参和到这吃人的游戏里。我怕是不能袖手旁观!正想着,刚才走开的美尼姑,带着一队童子,托着一盘盘的金子进了来。美尼姑双手合十,跪下拜了三拜道:“先生。这是诸位的奉金。”
狄先生搀着左右两边的童子从玉塌上下来。一一点着金碇的斤两。我再忍不得,开口道:“我佛大鉴禅师,曾有一句偈语。叫做: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讲顿悟者成佛。却不知顿悟为何?还请狄夫人赐教。”
狄夫人并不理我,清点好了斤两,命人把金碇抬去账房。一脸的春风得意,碰上我质询的眼睛,稍许的不快。拜拜手道:“近日不讲法。你们且去。”
我可不会放过她,扣着心胸道:“我心向佛,时时念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却如何也做不到‘无所住’。思念母亲常常不能自已。我不求狄夫人的符咒。只请狄夫人点化我得顿悟。也好脱离这苦海了。”
少卿抬起头来,看着我,抢先道:“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小娘子多多领悟,必可顿悟了。”
“小女子才疏学浅,还请这位先生再多解释解释。”我穿过身去,向着少卿深深顿首一拜。少卿看向狄夫人,稍作停留,笑了笑道:“老夫岂敢班门弄斧。还请狄先生赐教。”
我偷眼看去,看那狄先生坐在玉塌之上,含怒却张不开口。断定那狄先生不懂佛礼。静等她出丑。华衣少年看看冷场,开口道:“就弟子所知,自心本有佛性。等到因缘际会,花开之时,自然顿悟的。不知对不对。还请狄先生示下。”
狄先生更不做声。华衣少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叩首道:“弟子多有冒昧。不过读了几句《金刚经》。以为有些心得。惹笑了。弟子有错,还望狄先生提醒。”
少府呵呵笑着道:“狄先生曾于老夫讲过几句佛法。老夫斗胆传于各位吧。《金刚经》里这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关键是‘住’和‘心’二字。住是指外相,是人生八苦。‘无所住’就是要不执着于外相,不被情所左右。则可得清净心、菩提心、妙明真心、觉悟心。所以顿悟者,不执着于外相,而向内求心者也。”
我并没理解多少,华衣少年却好似真的领悟了些道理。朝着少府也拜道:“多谢先生解惑。三生有幸。”少府温和笑道:“可堪受大礼?不过捡了些狄先生的牙慧罢了。”
我看狄先生面色赧然怒目而视。还想再添把柴。被少府抢话道:“止语修心。狄先生不必多言。我等这便告辞了。”
“去吧。”狄先生带着两童子转身而去。美尼姑笑嘻嘻的领了我们一行人出了来。大家一路无言。坐了船到了王相府上。美尼姑行礼自去了,华衣少年从袖口掏出那一半符咒递与王二小姐,作揖道:“向心求性。不敢耽误娘子成事。这半边符咒请娘子拿去。”
王二小姐拿住,忍不下笑颜,也不回礼急急去了。华衣少年有几个家奴来接,翩然而去了。胖男子一直窥望着我这边的动静,突的拿出符咒与我道:“想来,我身子羸弱,怕是受用不起这般大福报。这道符便送与小娘子吧。”
我笑了笑拿住。看来,这个人根本不信什么符咒。只是清楚狄先生能操控时局。花钱来买个前途而已。
等那胖男子走远,我急着追上少府,看看周围无人悄声道:“先生可认得我么?”
“云小姐。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只当不认识老夫吧。”少府眼里犀利起来。
我不怕他眼里的犀利。只怕他会带累了我舍命要护住的人。横心拦住他的去路道:“你可知这狄先生专吃婴孩血肉。造下天大业障!你是世子倚重之人,怎的却趋附上这魔鬼了?”
“你个小小娘子,却敢来说我?刚才你不也在那净土佛会上?你既然知道那人是魔鬼,何敢一而再的招惹?!”
我正欲解释,有个小厮并秦嬷嬷从廊道里转了过来。小厮上前说院中宴席已经备好,请入席。少府再不理我,急跟着小厮往前宅去了。我红了眼,呆呆的望着少府的背影,有气有怨,憋在心里压得我喘不上气来。秦嬷嬷一点也不知我的心事。带着笑凑过来小声道:“娘子。我遇见世子殿下了。王夫人身上不好,我便出来在园子里闲逛。正好碰见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还问起你呢。婢不敢隐瞒,就说娘子跟着王二小姐在后边院子里参加净土佛会去了。世子殿下要去找王相就没再多言。”
我心下叹气。到底是亲舅舅。倒要他如何撇个清楚。忽的心闷难耐,腿脚麻软,冷汗淋漓。是再也走不动路。秦嬷嬷攀着我在廊道里坐了好半晌才能起身。相府上上下下都忙着前宅的宴会,这边院子里倒是连个守着的都没有。秦嬷嬷看我精神不好一直再没开口,听见隐隐的丝竹声传来,又忍不住了。悄声道:“娘子不去见一见世子吗?大家都在一处,见也不见,太过生分了。”
“不见了。不见了吧。”我是真的再没多少力气了。不想刚转过垂花门,就有个小婢子迎了上来。忙着行礼又陪笑道:“夫人说云小姐也来了,让我来找找。原来在这里呢。只是,宴会已经结束。男宾都请去老爷书斋了。女宾在夫人院子里。云小姐请随我来。”
看看是推脱不来。只好硬着头皮又往王夫人的院子里去。这婢子许是新来的,竟是带着我们从刚才的席间直直的穿了过去。席间还有半熏的几人聚在一处闲话。我忍着胸闷头晕,只顾跟着小婢子往前去,就听见秦嬷嬷在我耳边道:“那边,世子在呢。”我猛的去寻他,看他倚着廊柱站着,手里的扇子随意扇着风,莞尔笑着。他身上穿了一件靛蓝色绣着百蝶的袍子。我也有一件一样的袍子,就是看他穿着实在俊俏才做了一件一样的。如今,我的那件随着沉船也不知沉在哪里了。
“这个王二小姐,怎么跑到席上来了?”
我只顾往眼里填满心上人的影子,倒没发现和他说笑着的却是王二小姐。心下突然的冰霜漫天。他,没有我,也一样过得安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