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辽风月之琳琅永定(原名：如果没有遇见你）》风幻颜

93、萧凛挞番外（4）还是失去了

　　小白虽然被猫儿送走了，若若与琦琦还是一天天在长大。猫儿的全部精力都扑在两个孩子身上，可是在她以为别人看不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却经常失神流泪。一度我也经常暗叹，明明是你狠心把孩子送走，现在却又偷偷想念，直到终于有一天，我忽然就明白了，她这是在惩罚自己，她对所有人都有不忍，却独独能对自己狠得下心来。
　　大辽与高丽因边境纠纷而发生冲突，辽兵败。皇帝大怒，年后重新派兵三十万东征，我也再次披甲上阵。也许真的是老了，闲散了近一年，这次出征，我远没有以前大战前夕的兴奋。其实在朝廷做个散官也不错，早晨上朝听完一伙文臣武将的口水仗，中午跟同僚一起喝点小酒，下午再去兵部露露脸，之后回府——按猫儿的说法那就是“朝寅晚申”的上班族。
　　每天回府见过母亲，不用问下人，循着欢笑声我便能寻到猫儿和孩子所在，有时候几个孩子不在，我便会逗逗猫儿，也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她越来越不容易被激怒了，反而温驯体贴起来。不过直到有一天她喝醉了，我才知道她对我竟存了报恩的心态，那她的顺从也就不难解释了！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狠狠摇醒她，问一问她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自己就真的那么比不上另一个他？可是看着她即便是醉了也流泪不止，我最终只能苦笑安慰自己，也好，报恩就报恩吧，只要她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四个多月的征战总算结束了，这是近四年来我与猫儿分别时间最长的一次。回程中我的心情自是前所未有的急不可待，众人都以为我心情好是因为打了胜仗，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想见一个人的急切远远大于对朝廷封赏的期待。如果我早知道回去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绝对宁可维持这样的两地相思，至少她还是我的妻子，而我也还可以期待与她的重逢。
　　近一个月没有收到猫儿的信了，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回府见到她的亲笔信，说是去大理看望父母——对着这封信我呆了半天，直到旁边琦琦若若已经由见到我的欣喜完全变为对猫儿的思念。从他们哭哭啼啼的诉说中我才知猫儿竟是一句话也没交待便突然没了踪影，这不是猫儿的作风，父母之事再急，她也绝不可能对两个孩子一句话都不说便离开。
　　既有了怀疑，查清事实便也是迟早的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皇宫，或者确切一点来说是当今的帝后身上——经过再三确认，我终于准备进宫面见皇帝。
　　虽然这两年才开始亲政，刚刚二十出头的皇上帝王霸气却不容忽视，可是猫儿的失踪，早已经让我理智达到极限，定定跪于御书房内，我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把猫儿还给我——还给我——
　　“死了，身份被朕拆穿后，当日就是用的这把匕首穿透了心脉，当场气绝身亡！”定定望着我许久，皇上的眼中晦暗莫名，半晌只听他又叹道：“动作太快，朕没来得及阻止。也许你当初真不该带她回大辽——”
　　如一声闷雷在脑中轰然炸开，接着全身也似乎麻木，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找回自己哆哆嗦嗦的声音：“我不相信——皇上，我不相信——”
　　“朕只说一次——她当时很绝决，竟似一心赴死，生无可恋！”
　　皇上略带低沉的声音再如一记重锤敲在我几近窒息的胸口，想到猫儿这几年的心中所想所念，我竟然开始相信这些帝王的谎言——蓦地，我突然抬头无比愤恨地盯着眼前的天子：“皇上，你为什么要逼——”
　　“大胆——来人，”随着一声暴怒的喝斥，门外接着便有蟋嗦的脚步声响起，“送萧将军回府，萧将军，你也该下去清醒清醒了！”

　　猫儿死了，她用死亡来逃避我对她的囚禁——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便开始在我脑海扎根，而且如影随形折磨着我。她竟是被我和皇上一起逼死的——猫儿，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可死了也不愿再做我的妻？恨到连若若你都舍得抛下？……
　　连日绝望的酗酒和自我折磨终于让我本就受伤的身体达到极限，昏迷了近一天一夜，刚醒的刹那我竟隐隐有些悲哀，若是自己就这样去了，是不是就能找到猫儿了？可是这一个多月来，我就是梦中想见她一面都难——是啊，好不容易逃开我，猫儿怎么会再回来？
　　“媳妇没有了，你竟然连娘和几个孩子都不要了？”这一次母亲没有像以前一样怒骂喝斥，望着我的目光中反而有着少见的怜惜和悲哀。
　　“爹爹爹爹——你不要丢下若若——”那个有六分像猫儿的小丫头见我醒来也哭叫着要爬上炕头，同龄的琦琦却强忍着哭声可怜兮兮望着我。
　　“爹，白姨走了，我们现在只有你了——”素儿和锦儿也红着眼眶定定望着我。
　　“娘，是儿子糊涂，累娘担心了！”拍了拍两个最小的儿女，我终于淡淡开口，也开始慢慢思考起一些事来。
　　府里面少了猫儿，日子还是得继续，我也一边养伤，一边照顾一双幼儿，虽然已经是盛夏，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
　　“爹爹要快点好起来——”
　　“药很苦，若若给爹爹拿了桂花糖呢！”
　　“若若以后会听话，不哭了，爹爹别不理若若——”
　　“呜——若若不要娘了，只要爹爹——”
　　“若若不要离开爹爹——”
　　“若若最爱爹爹了——”
　　……
　　一个多月后，隐约知道猫儿还活着，我心里也重重舒了口气，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会放弃，都可以这么坚强，我还有什么好强求的？
　　与此同时，太后又一再赏赐，表明对萧府恩宠有加，明明心里满是怨怼，可是面子上还要一再感念皇恩——猫儿一直不愿与皇家有所交往，她竟是比任何人都看得远！只可惜我明白得终是太晚了。
　　太后明确表示，要猫儿离开大辽，萧氏一门永留上京。我能不答应么？作为一个臣子，拿什么与皇家争？况且经此一事，我想自己可以忍受没有猫儿的生活了，只要知道她还好好活着。
　　太后和皇上巡驾南京，我也随行。我知道，等我再回上京，猫儿已经远远地离开了。
　　一个月后，还在南京的皇上接到猫儿在京郊别苑葬身火海的消息后大怒，之后又听说因此杀了好些人，我也在数日后被皇帝找了个由头关押了起来。当时我竟然很想笑，以皇帝的智商，太后那出金蝉脱壳的计谋他自然很快就能识破，最好母子两人再大闹一场。我知道自己很幼稚，可是我就是克制不住自己这种荒唐的幻想。
　　皇帝终究还是在太后面前妥协了，没有派兵在全国去搜查，没几日，我也重获自由。
　　两年后，不到五岁的若若被指婚给刚满周岁的太子，尽管朝野震惊，但因为连皇太后都没有反对，两个幼童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太子的生身母亲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使唤宫女，听说只是因为三年前在幽州时，尊贵的皇后因为某件事激起了皇上的恶感，后者便故意找了个貌不出众的下人恶心自己高贵骄傲的妻子。
　　皇上——也许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这样刻骨铭心想要留住些什么；也许他真的对猫儿动了心——从这方面讲，我们都是同病相怜。
　　又半年，我也娶了族里远房一位堂侄女为妻。我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府里也该有个女主人孝敬母亲，教导孩子——我决不承认自己多少是因为一个名字才愿意娶她的。
　　只是猫儿，知道这个消息时你可会有一点点的嫉妒？亦或是心里大大舒了口气？明明知道后者的可能居多，我还是忍不住要幻想——
　　十年后，母亲因病故去。大丧之后，我也突然意识到猫儿离开我们竟已经十年了——我们也真的连一面都未曾再见。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突然想起从猫儿书中看到的题诗——罢了，从今后，就当我们都是再世为人，前世我们有三年的夫妻缘分，这一世——下一世便都是陌路，既然无情无心，那便生生世世再也不要遇上。
　　只是——也许只有上天和自己知道，这十年来，每当唤着对我满腔爱意的妻子时，我心里想起最多的却是另一个早就离开的人儿，灵儿——琳儿——我真的该学会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