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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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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沙罗回到村庄中心时,发现其他人都聚集在最大的那间木屋前,气氛有些凝重。
林初一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原媛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庭清夜和路知秋则靠在一旁的墙上,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不安。
怎么回事?
阿沙罗快步上前。
弗拉维兹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背对着众人,望着村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诡异的原野。
阳光将他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光晕,却化不开他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听到脚步声,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阿沙罗!你跑去哪了?”林初一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责备。
“我们正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玫瑰园就像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眼看天就黑了……怪物要出来了。”
阿沙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弗拉维兹的背影上。
阿沙罗顿了顿。
关于石屋和纳迪亚的发现,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尤其不能当着弗拉维兹的面。
“随便走了走,熟悉环境。”他含糊地答道,随即走到众人身边。
“有什么发现吗?”
路知秋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边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绕回村子。”
“玫瑰园……仿佛从来不存在。”
“猎人呢?”阿沙罗问。
“没再出现。”庭清夜接口道,他玩味地看了一眼弗拉维兹的背影,只是一瞬便收回了目光。
弗拉维兹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阿沙罗沉吟片刻。
纳迪亚的笔记里提到,玫瑰园和烈海是契约的核心区域,是循环的具象化。
所以,它不可能真的消失。
更可能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再次进入。
“规则里说,‘血祭红瑰魂’。”
阿沙罗缓缓开口,引述着那首诡异的歌谣,“‘园丁把白吊’
猎人要我们找‘祭坛上唯一活着的东西’……也许,进入玫瑰园的关键,不在外面,而在村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什么意思?”林初一追问。
“我们之前只想着出去找。”
“但也许,‘入口’,就在桥村内部。别忘了,规则将‘桥村’和‘玫瑰园’紧密联系在一起。”
庭清夜挑了挑眉:“有点道理。但村里我们差不多都看过了,除了几间空屋子,没什么特别的。”
“有一个地方我们没仔细看过。”
叶知秋淡淡开口。
“那个猎人进去的木屋。”
“对啊!”林初一恍然大悟,“那家伙肯定知道怎么进去!或者他的屋子就是关键!”
“但他明显不欢迎我们。”原媛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声音颤抖,“他很危险……这个副本也很危险……别忘了,我的女儿。”
“等他出来吧,或者我们想办法进去。”路知秋冷静地说,目光却锐利地看向阿沙罗,似乎察觉到了他有所保留。
阿沙罗正想开口,一阵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提示:特殊物品‘褪色的红玫瑰’已触发。】
【‘桥’的庇护效果减弱。】
【玫瑰园的气息开始显现。】
【请玩家注意,‘园丁’可能在附近活动。】
众人脸色一变!
“褪色的红玫瑰?那是什么?谁触发的?”林初一紧张地四处张望。
阿沙罗心中一震。是那件放在石木箱里的连衣裙!他触碰了它!那原本是红色的!
几乎是同时,村庄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高温下的蜃景。
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地上,隐约浮现出扭曲的、血红色的玫瑰藤蔓虚影,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花香再次弥漫开来,比夜晚更加清晰!
玫瑰园正在重新显现!
“在那里!”庭清夜指着那片扭曲的空气喊道。
然而,未等他们采取行动——
“咯……咯咯……”
令人恐惧的、熟悉的摩擦声从村庄的不同方向传来!
只见阳光下,几个穿着破烂园丁服、手持巨大锈剪的身影,正从那些刚刚浮现的玫瑰虚影中缓缓凝聚出身形!
它们的动作不像昨夜那般迅捷,显得有些迟缓僵硬,但那空洞眼眶中闪烁的绿光,和手中明显冲着活物而来的剪刀,依旧让人胆寒!
白日活动!规则应验了!
“后退!集中!”路知秋立刻喝道,迅速抽出之前兑换的一把短刃。
林初一护着原媛向木屋退去。庭清夜啧了一声,手里也多了一把奇怪的、像是音叉般的武器。
阿沙罗也握紧了匕首,眼神警惕。他注意到,这些白天的“园丁”似乎更多地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汇聚。
是因为他触发了那件“褪色的红玫瑰”?它们能感应到纳迪亚残留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弗拉维兹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那些逐渐凝实的怪物,最后落在阿沙罗身上,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警告,有审视,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他没有去看猎人那间紧闭的木屋,反而快步走向阿沙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反抗,跟我来。”
他的声音极低,不容置疑。
不等阿沙罗反应,弗拉维兹便拉着他,不是冲向相对安全的木屋,也不是朝着玫瑰园虚影的方向,而是径直朝着村庄另一侧、那片寂静的“烈海”悬崖奔去!
“喂!你们去哪?!”林初一惊愕地喊道。
但弗拉维兹速度极快,几乎是拖着阿沙罗在跑。身后的“园丁”发出低沉的嚎叫,迈着僵硬的步伐追来,剪刀摩擦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弗拉维兹!你干什么?!”阿沙罗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弗拉维兹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侧脸线条冷硬。
他拉着阿沙罗冲破几丛低矮的灌木,直奔悬崖边缘!
咸涩的海风猛烈起来,下方就是澎湃的烈海和那块熟悉的暗礁。
他要干什么?!跳下去吗?!
阿沙罗的心脏狂跳起来。
就在他们冲到悬崖边的那一刻,弗拉维兹猛地停下脚步,拉着阿沙罗一起俯身向下望去——
只见在悬崖下方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峭壁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狭窄的、被玫瑰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洞口深处,隐约可见向下延伸的石阶,散发着幽暗古老的气息。
而在那洞口旁边的岩石上,刻着一个清晰的标记——
一朵被玫瑰缠绕的剑!与纳迪亚笔记本上的烫印一模一样!
“入口……”阿沙罗喃喃道。
不是通过猎人的木屋,也不是通过正在显现的玫瑰园虚影。
真正的、通往祭坛的入口,竟然在这里!在烈海悬崖之下!需要“褪色的红玫瑰”触发,并在特定角度才能发现!
弗拉维兹早就知道!
他低头看向阿沙罗,紫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海风里。
“记住,”他声音低沉,近乎耳语,“无论看到什么,别停下。”
说完,他松开阿沙罗的手腕,率先纵身跃下,精准地落在了那狭窄的洞口平台上,然后回头看向他。
身后,“园丁”的脚步声和剪刀的嗡鸣越来越近。
阿沙罗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跟着跳了下去。
身体下坠的失重感短暂袭来,随即被弗拉维兹稳稳接住。
两人落在洞口平台,浓郁的历史尘埃气息和玫瑰的甜腻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身后悬崖上方,传来林初一他们惊恐的喊声和“园丁”们令人不适的嚎叫。
但这一切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阿沙罗抬起头,看向身边金发紫眸的人。
弗拉维兹也正看着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深邃平静,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弗拉维兹转过身,面向那向下延伸、通往未知黑暗的石阶。
“去找回你丢失的东西。”
……
石阶陡峭而潮湿,向下延伸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朽的玫瑰香气,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类似铁锈和古老血液的金属腥气。
每向下一步,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肌肤。
弗拉维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散发着冷白光晕的光球,托在掌心,照亮了前方几级台阶和粗糙的石壁。
光芒所及之处,能看到石壁上爬满了深色的、已经干枯发黑的玫瑰藤蔓,它们扭曲缠绕,如同凝固的黑色血管。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走着。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有偶尔从上方传来的、被距离和岩石阻隔得模糊不清的怪物嚎叫。
阿沙罗的心跳依旧很快,但并非全因之前的奔跑和跳跃。
弗拉维兹那句“去找回你丢失的东西”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果然知道!他知道自己失忆,甚至可能知道失忆的原因与纳迪亚有关!
他盯着前方弗拉维兹挺拔而疏离的背影,无数问题在喉咙口翻滚,但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质问的时候。
这条通往未知的阶梯,本身就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螺旋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芒——并非弗拉维兹手中光球的冷白,而是一种幽暗的、摇曳的红光。
同时,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玫瑰香气也浓郁到了极致,几乎令人窒息。
最后几级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入口。
两人踏出阶梯,眼前的景象让阿沙罗呼吸一滞。
石窟无比广阔,穹顶高悬,看不到顶,仿佛直接通往地心。而整个石窟的地面,乃至四周的洞壁,都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盛放着的血色玫瑰花海所覆盖。
这些玫瑰比他在上面见过的任何一朵都要巨大、妖艳,花瓣红得发黑,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浸染而成。
它们无声地绽放着,散发出那诱人又致命的香气。
花海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制祭坛。祭坛古朴而粗糙,上面刻满了与洞口标记相似、但更为复杂古老的符文。
祭坛的中心一丛极其巨大的、近乎黑色的玫瑰生长在那里,它的根茎如同虬结的黑龙,深深扎入祭坛的石缝中。
而在那繁复层叠的花瓣中心,隐约包裹着什么东西,有节奏地微微起伏、搏动着,散发出那幽暗的红光。
那就是……“红神”?或者说,纳迪亚沉睡的核心?
猎人要的“活物”,就在那里
阿沙罗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却被弗拉维兹猛地拉住了手臂。
“别靠近!”弗拉维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周围。”
阿沙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在那片妖异的花海之中,密密麻麻地、安静地站立着无数身影!
它们不再是外面那些穿着园丁服、手持剪刀的怪物。
而是……一个个穿着不同时代、不同款式衣物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身体被黑色的玫瑰藤蔓缠绕、刺穿,如同被固定在地上的诡异雕塑。
他们的眼睛紧闭,面色惨白如同蜡像,毫无生气,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无数岁月。
但阿沙罗能感觉到,他们……并非完全死亡。某种微弱的、痛苦的生命气息还残存在这些躯壳之内。
这些,难道就是以往被困在这个循环中的“玩家”?或者是……桥村原本的居民?
纳迪亚契约的……祭品?
“血祭红瑰魂……”阿沙罗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猎人所追求的“寻宝”,所谓的“血祭”,难道就是指的这个?用活人的生命能量,来维持这个循环,或者说……维持纳迪亚那种不生不死的沉睡状态?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那丛巨大的黑色玫瑰,搏动的频率突然加快了!幽红的的光芒变得强烈起来!
嗖!嗖!嗖!
数条粗壮的、带着尖锐棘刺的黑色藤蔓猛地从那片花海中窜出,如同潜伏的毒蛇,快如闪电地抽向站在入口处的两人!
弗拉维兹反应极快,一把将阿沙罗推向旁边,同时手中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道弧形的光盾!
砰!砰!
藤蔓狠狠抽打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盾剧烈闪烁,弗拉维兹的身体也微微晃了一下。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袭来,试图绕过光盾缠绕他们。
“它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弗拉维兹快速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必须拿到核心那个‘活物’,那是契约的关键,可能是纳迪亚最后清醒的意识碎片!只有拿到它,才有可能打破循环!”
他挡开又一根藤蔓,看向阿沙罗:“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去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犹豫!”
“我?!”阿沙罗愕然。为什么是他?弗拉维兹明显比他强大得多!
“只有你能靠近!”弗拉维兹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命令,“你身上有她的气息!‘褪色的红玫瑰’选择了你!快去!”
话音未落,他又被几条同时袭来的藤蔓逼得后退一步,光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阿沙罗看着那片疯狂舞动的致命藤蔓,又看向祭坛中心那搏动着的、被花瓣包裹的“活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恐惧攫住了他。
但他想起了纳迪亚笔记里那句“但我不后悔”,想起了她站在战场上的身影。
他没有再犹豫。
“好!”
阿沙罗握紧匕首,看准藤蔓攻击的间隙,猛地冲了出去,扑向那片血色的花海!
在他冲入花海的瞬间,那些原本攻击弗拉维兹的藤蔓,果然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于他身上的气息,攻击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阿沙罗不顾一切地在及腰深的花丛中向前奔跑,尖锐的花刺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出,立刻被贪婪的花朵吸收,它们仿佛更加兴奋地摇曳起来。
身后传来藤蔓破空的呼啸和弗拉维兹抵挡攻击的闷响。
阿沙罗不敢回头,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祭坛,只有那丛黑色的玫瑰!
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花瓣中心,包裹着的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形状像是一滴凝固的泪珠,或者是一颗微缩的心脏。那就是“活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搏动之物的前一刻——
“咯咯咯……”
一个冰冷、僵硬、却带着无限悲怆和疲惫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离开……这里……”
阿沙罗动作猛地一顿。
“……循环……不可打破……遗忘……即是仁慈……”
“……拿走‘它’……痛苦……将再次……开始……”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仿佛一个被困在无尽噩梦中的灵魂发出的呓语。
是纳迪亚?!这是纳迪亚残存意识的声音?!
她在警告他离开?她说打破循环会带来痛苦?
阿沙罗怔在原地,内心剧烈挣扎。
该相信谁?是坚持要打破循环、拿走核心的弗拉维兹?还是这个发出警告的、可能是纳迪亚本人的声音?
“阿沙罗!”
弗拉维兹急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更剧烈的撞击声,他似乎被藤蔓击中了!
“快!我撑不了多久!”
阿沙罗猛地回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搏动着的白色晶体,又想起纳迪亚笔记最后那句被血迹掩盖的“只是想……”。
她只是想保护别人,只是想终结战争。
如果循环继续,还会有更多像林初一、像原媛母女、甚至像外面那些被做成“雕塑”的人一样,被卷进来,成为祭品。
这绝不是纳迪亚想要的结局!
眼中的犹豫瞬间被坚定取代。
阿沙罗伸出手,毅然决然地穿透了那层叠的、冰冷滑腻的花瓣,一把抓住了那颗搏动着的白色晶体!
在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
“不——!!!”
一声凄厉、绝望、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阿沙罗紧握晶体的手中爆发出来,震得他耳膜嗡鸣,几乎晕厥!
与此同时,整个石窟剧烈地震动起来!祭坛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覆盖石窟的血色玫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那些被藤蔓缠绕的“雕塑”们,身体也开始崩解、消散!
抓住晶体的手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白光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洪流般冲进他的脑海——
烽火连天的战场……百姓的哭嚎……签订契约时的决绝……循环中的孤寂与迷失……猎人的背叛与扭曲……还有……还有……
……一双在契约订立最后时刻,于血色光芒中悲伤地凝视着她的……熟悉的紫罗兰色眼眸……
是弗拉维兹?!
剧烈的疼痛和庞大的信息流几乎将阿沙罗的意识撕裂。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弗拉维兹冲破枯萎藤蔓的阻碍,朝着他奔来的身影,那张总是冷漠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他无法理解的、深切的痛苦与恐慌。
白光吞噬了一切。
【循环……检测到核心契约物转移……】
【错误……错误……】
【权限变更……识别新的‘锚点’……阿沙罗·安杰洛……】
【开始传输……】
冰冷的系统音断断续续,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