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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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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太阳的光芒变得非常刺眼,炽热得似乎要把外面的行人给烤干。
他们在桥村住下了。也许是副本原因,这里虽然被荒废了却异常的干净整洁,似乎是有人定期打扫过一样。
阿沙罗动了动睡得麻木的手指才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昔日折磨他的恐惧感烟消云散,可死过几次的教训依旧使他绷紧神经。
再加上弗拉维兹说的。
在副本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他感到一阵恶寒,可是转念一瞬,他想到了灯塔的话。
如果,那个不是梦境的话……
阿沙罗缓缓站起身体,纯白的被褥从他瘦弱的身体上滑落,强烈的阳光刺激得他差点睁不开双眼。
阿沙罗半眯着眼睛,径直走向洗漱池,洗了个冷水澡开始清理头绪。
他将身上的衣物褪去,露出大片肌肤。
少年的身体雪白一片,那是病态的白,宛如冬天的鹅毛大雪,背上有着褐色的疤痕,长长短短,相互交错,有些骇人。
他取下腿间的匕首。
那是一把波斯弯刀,古铜色的把手上雕刻了绝美的雕花。
阿沙罗打开匕首,发现了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缠绕着一朵朵的玫瑰藤蔓。
而十字架的中心,有一个倒“8”的符号。
无限循环。
阿沙罗想。
“咚咚咚。”木制的房门被人敲响。
阿沙罗找出一件睡袍穿上,将十字架握在手心便拉开一条门缝。
“早上好。”早晨的阳光洒在门口的男人身上,他俊美细致的面容被光芒所包裹,凌厉又漂亮,宛如神话中亲自降临的神君。
“我可以进去吗?”“他声音低沉醇厚,宛如酿造得极佳的一瓶红酒。
阿沙罗点头允许。
“你来的正好,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些事情。”阿沙罗拉出一张椅子坐在弗拉维兹对面。
晶莹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滑落,他以手代梳,将湿漉漉的发丝撸上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安抚心情。
阿沙罗皱了皱眉,一脸歉意,语气诚恳:“抱歉,你的手……”
弗拉维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了已经。”
弗拉维兹垂了垂眼眸,淡紫色的双瞳晦暗不明,他举起手臂,露出早就愈合的手臂。
“一进桥村,它就自动愈合了。”
阿沙罗狐疑了一下,随即说道:“这里似乎有什么保护屏障。”
弗拉维兹没有回答。
……
快中午的时候众人才纷纷集合。
带上了用积分换取的物资之后,大家便准备前往玫瑰园深处。
但经历过一个晚上之后,玫瑰园似乎是消失了。
无论众人如何走走停停,却始终找不到玫瑰园的入口。
索性,大家又在桥村住了下来。
桥村有一条很漂亮的大海,周围的石牌上写着“列海”二字。
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宛如一块巨大的深色琉璃一般,美到窒息。
阿沙罗站在离烈海较近的一处悬崖上感受着风的触碰。
如羽翼般的睫毛将他漂亮的眼珠影藏起来,清风徐来,将他的黑袍吹起,诺隐诺现的清瘦身躯出现在弗拉维兹的视线当中。
弗拉维兹顶了顶上颚:“烈海很美吧。”
“嗯。”阿沙罗的眼睛盯着海面上露出的那抹暗礁。
好熟悉。
雪白的浪花拍打在上面,阿沙罗愣愣地看着它,思绪似乎飘向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那片暗礁上。
少女亭亭玉立,红色的卷发随风飘扬,手中的单手剑对准阿沙罗脆落的胸膛。
只要少女轻轻用力阿沙罗将会变成一具寒冷的尸体,她的将尖锐的银剑抽离,声音爽朗。
“我会登上王座,给这个国家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笑了,笑得很甜,阿沙罗只感觉心里一阵悸动。
只是。
——这是谁?
阿沙罗低了低头,他想看清楚她的脸庞,可越是追忆,她的脸便越模糊,最后连同那段记忆一并消逝了。
“怎么了?”弗拉维兹理了理衣服,金色的发丝随风舞动。
“没事。”
阿沙罗缓缓回过头看着弗拉维兹。
弗拉维兹摇了摇头,修长的白袍遮住了他俊美的身姿,太阳将他的黑影拉长,男人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女人的名字。
纳迪亚。
这个名字一出,阿沙罗只感觉自己被一道闪电劈过,浑身酥酥麻麻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见阿沙罗的脸色有些发白,弗拉维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少年瘦弱的身上。
“冷吗?这里风挺大的。”
“……谢谢。”阿沙罗从那阵酥麻无力的感觉中抽出了一丝理智。
弗拉维兹的大衣很香,同时也残留着男人身上的温暖体温,一股迷香如细线般闯入他的鼻腔,阿沙罗不动声色地多闻了几下。
“纳迪亚…”阿沙罗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阿沙罗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瞬间吹散。
但弗拉维兹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中。
一直以来的冷漠和平静面具瞬间碎裂。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弗拉维兹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他猛地转向阿沙罗,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阿沙罗被他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披着的大衣。
弗拉维兹此刻的眼神太过骇人,充满了压迫感和一种近乎危险的审视。
“我……我不知道,”阿沙罗有些茫然地摇头,实话实说,“刚刚看着海,那个名字就突然出现在脑海里……”
弗拉维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阿沙罗,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海风吹拂着他金色的发丝和衣袍,却吹不散他周身骤然降下的低温。
“不,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弗拉维兹缓缓开口,声音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汹涌的暗流。
那个名字。他也早就忘记了。
“为什么?”阿沙罗忍不住追问。那个名字带给他的奇异感觉,以及弗拉维兹如此剧烈的反应,都让他无法轻易忽略。
“纳迪亚是谁?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阿沙罗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或许与他丢失的记忆与那些诡异的幻觉,甚至与这个奇怪的NFBI世界都息息相关。
弗拉维兹的眼神复杂难辨。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片深邃的“烈海”,侧脸线条紧绷。
“没有任何关系。”他的声音冷硬如铁,“那只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禁忌。提及她,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几乎是警告:“在这个世界,好奇心往往意味着死亡,专注于活下去,阿沙罗·安杰洛,别去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给阿沙罗发问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开。
那件披在阿沙罗身上的大衣,似乎残留着他方才那一瞬间失控的寒意。
阿沙罗独自站在悬崖边,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头,摊开手心,那枚从匕首中发现的、刻着无限符号和玫瑰的十字架正静静躺着,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纳迪亚……
弗拉维兹的反应明确地告诉他,这个名字绝非寻常。它或许是一个钥匙,能打开他被封锁记忆的大门,但也可能如弗拉维兹所说,会释放出无法控制的危险。
就像潘罗拉的魔盒。
禁忌?遗忘?
阿沙罗握紧十字架,冰冷的金属硌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弗拉维兹消失在村庄小径尽头的背影,紫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或许会暂时听从警告,不再轻易提起。
但他绝不会忘记。
这个名叫“纳迪亚”的存在,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他一定要弄清楚。
这不仅仅是为了找回记忆。
更是为了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卷入这一切。
以及……弗拉维兹·弗拉维兹。
烈海依旧在悬崖下澎湃,浪花拍打着那块熟悉的暗礁。
阿沙罗觉得,这片海,这个副本,甚至这个世界,似乎是有人刻意引导他去揭开这些与他相关的秘密。
而他,也将踏上揭开这些秘密的道路。
……
阿沙罗独自在悬崖边又站了许久,直到海风将他的发丝彻底吹干,指尖也染上凉意,他才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弗拉维兹的大衣。
转身返回桥村。
村庄里依旧安静得诡异。其他玩家似乎都待在屋里,躲避正午过于炽烈的阳光,或是仍在为寻找玫瑰园入口和应对猎人而烦恼。
阿沙罗没有回自己的木屋,而是凭着直觉,走向村庄边缘一栋看起来更为古老、几乎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石屋。
这石屋与村里其他的木结构建筑格格不入,像是更早时代的遗留物。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根粗糙的木栓。阿沙罗轻轻推开,陈腐的气息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摆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歪斜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由于年代久远和风化,大部分已经难以辨认。
阿沙罗的目光却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半嵌入地面的旧木箱吸引。箱子上没有锁,但盖得很紧。
他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一些零散的、看似废品的东西。
几本纸张发黄脆弱的笔记本、一支锈蚀的羽毛笔、一个空了的墨水瓶,还有一件折叠整齐的、款式古老的女性衣裙,颜色褪成了灰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可能是红色。
阿沙罗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枚模糊的烫印,形状像是一朵玫瑰缠绕着一把剑。
他深吸一口气,拂去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的字迹是娟秀而有力的花体字,墨迹已多年,但依旧清晰:
“……他们说我是‘红神’的化身,是这片土地的希望。多可笑。我只是纳迪亚,一个拿起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流泪的普通人。”
“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鲜血染红了玫瑰,也染红了烈海。我必须终结这一切。”
阿沙罗的心跳骤然加速。
纳迪亚!
他快速向下翻阅,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古老的契约……以灵魂为祭,换取‘循环’的力量……将战争的伤痛局限于这片玫瑰园与烈海……直至找到真正的救赎之道……”
“……代价是巨大的。我将成为‘锚点’,记忆被不断洗刷,困于自己创造的牢笼……但我不后悔。”
“……警惕‘猎人’……他是契约的监督者,也是扭曲的执行者……他已沉迷于‘血祭’的力量,忘记了最初的初衷……”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迷失……希望有人能记得……纳迪亚……并非想成为神……只是想……”
“成为一个普通人……”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片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覆盖,无法辨认。
阿沙罗猛地合上笔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纳迪亚……红神……契约……循环……猎人……
破碎的信息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那个循环的“新手村”,根本不是什么系统bug!
那很可能就是纳迪亚创造的“循环”的一部分!
或许就是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成为了她契约的一部分,或者说……继承者?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阿沙罗低了低头。
所以他才会有那些幻觉,所以他才对这里感到熟悉,所以弗拉维兹……那个明显知道内情的引导者,会有那样剧烈的反应!
不……不可能!
阿沙罗咬了咬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弗拉维兹警告他不要探究,是因为这涉及NFBI世界的核心秘密?还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陷阱?
脑子太乱了……该死的!
阿沙罗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灰白色的衣裙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的布料。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剧烈的耳鸣再次袭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碎裂!
不再是昏暗的石屋,他仿佛站在一片燃烧的战场上!天空是血红色的,脚下是泥泞和残骸。硝烟弥漫,喊杀震天。
他的前方,那个红发少女的身影清晰可见!
纳迪亚!
她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崩裂出缺口,但她依旧站得笔直,挡在无数逃亡的村民身前。她的红发在火光中如同燃烧的旗帜。
“以吾之名,纳迪亚·罗斯坦丁!”她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带着决绝的悲壮,“于此订立契约!以此身!此魂!换取——”
景象猛地中断!
阿沙罗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幻觉……不,那是记忆!是纳迪亚的记忆碎片!
“罗斯坦丁……”他喃喃念出这个姓氏,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疼痛。
他稳住呼吸,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必须知道全部真相。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选择自我牺牲、却被困于循环逐渐被遗忘的……纳迪亚。
他将笔记本和那件灰白的衣裙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木箱,盖好盖子,尽可能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石屋。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但他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决心在血液里流淌。
弗拉维兹警告他不要好奇。
但现在……
好奇已经变成了责任。
他没有退路。
他要知道纳迪亚的故事,要知道循环的真相,要知道猎人为何扭曲,要知道自己究竟在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悲剧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以及,弗拉维兹·弗拉维兹,你在这其中,又到底是谁?
阿沙罗握紧了口袋里的十字架,朝着村庄中心走去。
他需要找到其他人,需要更快地找到那座消失的玫瑰园和祭坛。
猎人要的“活物”,纳迪亚契约的真相,或许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