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尤里扬斯

8、Chapter 8

　　剧痛。

　　并非作用于□□，而是直接撕扯灵魂的剧痛。

　　阿沙罗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沉浮，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一遍遍冲刷着他脆弱的认知。

　　战争的硝烟、绝望的哭嚎、契约缔结时的刺目光芒、漫长循环中的孤寂与冰冷、猎人的狞笑、还有……还有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盛满了他无法理解的、深切的悲伤与……爱意？

　　纳迪亚的记忆、情感、甚至一部分灵魂碎片，正蛮横地与他自己的意识融合。

　　他是阿沙罗·安杰洛。

　　他也是……纳迪亚·罗斯坦丁的一部分继承者。

　　【传输完成。】

　　【新‘锚点’稳定。】

　　【欢迎回来，阿沙罗·安杰洛。权限等级：临时管理员。】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正在分析……关联者：弗拉维兹·弗拉维兹……权限冲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严重干扰，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阿沙罗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仿佛刚刚从深水中被打捞上岸。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片枯萎毁灭的祭坛石窟，也不是桥村或诺托斯酒吧。

　　而是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柔和却无处不在的光源。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他正漂浮在这个空间的中央。

　　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之前的剧痛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脑海深处多出了许多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片段，对世界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奇特。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白色空间的“边界”和流动的“数据”。

　　这里就是NFBI的系统内部？传输的中转站？

　　“你醒了。”

　　一个冰冷、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阿沙罗猛地转身。

　　弗拉维兹·弗拉维兹就站在不远处，同样悬浮于这片纯白之中。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昂贵的衣物上也有几处破损，显然在祭坛最后的冲击中受了伤。但他站得笔直，紫罗兰色的眼眸复杂地凝视着阿沙罗，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完全冷漠，而是混杂着审视、担忧、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这里是哪里？”阿沙罗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NFBI的核心？”

　　“一个临时构建的缓冲区域。”弗拉维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了防止你刚刚接收的庞大信息流直接冲垮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为了……进行必要的‘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阿沙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你强行吸收了‘玫瑰园’循环的核心契约物，等同于继承了纳迪亚的部分权限和……诅咒。”弗拉维兹移开视线，似乎不太愿意与他对视，“系统需要判定你的状态，决定是将你‘格式化’，还是……”

　　“还是什么？”阿沙罗追问，他向前漂浮了一步，逼近弗拉维兹，“或者，这其实取决于你？取决于你打算报告什么，隐瞒什么？‘指挥官’阁下？”

　　最后那个称呼，他带上了从纳迪亚记忆碎片中获得的信息，紧紧盯着弗拉维兹的反应。

　　弗拉维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冷冽：“你看到了多少？”

　　“已经够了！”阿沙罗的情绪有些激动，那些属于纳迪亚的情感还在影响着他，“我看到她订立契约！看到她如何一步步被困在自己创造的牢笼里！看到猎人如何背叛最初的职责！也看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看到你。在最后时刻，你就在那里。你不是NFBI后来派遣的引导者，你从一开始就在！你认识纳迪亚！你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弗拉维兹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总是隐藏得很好情绪的眼眸，此刻清晰地翻涌着痛苦与挣扎。良久，他才近乎叹息般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融化在白色的虚无里：

　　“……是的。我认识她。”

　　他承认了。

　　“你杀了她！”

　　阿沙罗紧紧逼视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在这场悲剧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一次次引导我，警告我，又在我触碰到核心时出手相助……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白色的空间里陷入死寂。

　　弗拉维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他继承了纳迪亚的部分力量和精神碎片，眼神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倔强和清澈。他仿佛透过阿沙罗，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想要的……”弗拉维兹的声音干涩，“从来都只是结束这场无尽的痛苦循环。”

　　“纳迪亚的契约是一个错误。她试图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和平，却低估了战争怨念和世界规则的反噬。循环不仅困住了她，也扭曲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开始侵蚀NFBI本身的稳定性。我的职责，原本是监视并维持这个‘异常点’的平衡，直到找到彻底清除它的方法。”

　　“清除？”阿沙罗敏锐地反问，“就像‘格式化’我一样？这就是你们对待‘错误’的方式？”

　　弗拉维兹猛地看向他，紫眸中闪过一丝急切：“不！那不是……”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纳迪亚……她不仅仅是NFBI记录中的一个异常代码。她曾经……非常重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阿沙罗从未听过的、深埋的温柔与痛楚。

　　“我没能阻止她订立契约，那是我永恒的过失。我留在NFBI，接受这份枯燥的监视职责，不是为了清除她，而是为了找到一种方法，既能打破循环释放那些被困的灵魂，又能……保住她最后的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阿沙罗身上，变得极其复杂：“而你，阿沙罗·安杰洛，你是最大的变数。你的意识波动频率与纳迪亚的契约核心高度契合，甚至……你可能是她潜意识为自己选择的‘继承者’。”

　　“我的引导，与其说是NFBI的任务，不如说是一次赌博。我赌你能接触到核心，赌你能承受住她的记忆冲击，赌你能……成为那个结束这一切，而不是被这一切吞噬的关键。”

　　“但现在，”弗拉维兹的声音沉重起来，“系统已经察觉异常。我的权限正在被审查。关于你，关于纳迪亚，关于我在这一切中的‘不合规操作’……我们时间不多了。”

　　阿沙罗消化着这番话，内心震惊无比。弗拉维兹并非冷酷无情的系统执行者，而是一个背负着过去、试图弥补的……守望者。

　　“那么现在怎么办？”阿沙罗问道，感觉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系统会怎么‘处置’我们？”

　　弗拉维兹的目光投向纯白空间的深处，仿佛能穿透这层屏障，看到外面正在进行的运算和裁决。

　　“取决于我们接下来的选择。”他低声道，“系统或许会尝试将你‘回收’，将纳迪亚的权限重新剥离、封印。而我，将会因渎职和干扰系统运行受到严惩。”

　　他转头看向阿沙罗，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或者，我们可以在系统做出最终裁决前，主动离开。”

　　“离开？去哪里？”

　　“回到‘现实’世界，但并非你来的那个。”

　　弗拉维兹快速解释，“NFBI覆盖的维度远比你以为的广阔。

　　我可以利用你新获得的临时权限，再加上我的……一些后门程序，跳转到一个暂时未被系统完全监控的缓冲区。

　　在那里，我可以争取时间，让你真正掌握纳迪亚留下的力量，找出彻底解决循环而不被系统‘格式化’的方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意味着他们将正式成为NFBI系统的“异常”，被追踪和清除。

　　阿沙罗看着弗拉维兹，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隐藏情绪的眼睛。

　　那里有愧疚，有决心，甚至有赴死般的坦然。

　　他想起了纳迪亚记忆最后那份不甘与遗憾。

　　他想起了那些被困在玫瑰园中无数岁月的灵魂。

　　他想起了弗拉维兹在祭坛最后朝他奔来时，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恐慌。

　　“好。”阿沙罗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我们走。”

　　弗拉维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复杂的、由紫色光线构成的符文缓缓浮现。

　　“抓紧我的手。过程可能会……不太舒服。”

　　阿沙罗伸出手，握住了弗拉维兹冰冷的手指。

　　在两手交握的瞬间，周围的纯白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压缩！刺耳的警报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警告！检测到非法权限操作！】

　　【锁定目标：阿沙罗·安杰洛，弗拉维兹·弗拉维兹！】

　　【执行强制拦截——】

　　轰！

　　巨大的撕扯力传来，阿沙罗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弗拉维兹紧抿着唇、全力支撑符文、紫眸中光芒大盛的坚定身影。

　　下一秒，无尽的色彩和噪音吞噬了一切。

　　他们如同两颗被从既定轨道上强行弹射出去的流星，坠向未知的、未被系统标记的黑暗深空。